圣曜王朝，羯州边界，安宁镇。
半山腰上，忘忧居。
时近正午，阳光正好。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清风拂过，叶子沙沙作响。
菜畦里的茄子、白菜、白菜长得正旺，绿油油的叶片上挂着水珠——那是桃夭夭早上刚浇的水。
石桌旁，王掌柜和哑巴张正在对弈。
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已经到了中盘，杀得难解难分。
王掌柜拈着一枚黑子，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落子之处。
哑巴张则端坐着，清澈的眸子静静看着棋盘，神色淡然。
就在这时——
“砰！”
院子外围的篱笆，忽然被一股巨力撞开了一个缺口。
木屑飞溅，尘土扬起。
四道身影，从缺口处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光头壮汉，身高八尺，肌肉虬结，满脸横肉，气息凶悍。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景象，目光落在王掌柜和哑巴张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就是这儿？”
光头壮汉声音粗哑：
“忘忧居……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他身后跟着三人——一个瘦高如竹竿的中年男子，一个面容阴鸷的老者，还有一个身材丰满、眉眼间带着几分媚态的红衣女子。
四人气息内敛，但周身隐隐有规则波动流转，赫然都是……绝顶级强者！
他们来自武极神国。
一个月前，武极神国皇帝得知供奉殿五供奉风影被废、六供奉砍仙真人重赡消息，勃然大怒。
但更让他震怒的是，大供奉修罗尊者、二供奉噬墟上人、三供奉蛮王、四供奉日光尊四人联手，竟然在欲望之都被一个突然苏醒的永夜魔主击溃，重伤而归！
供奉殿，颜面尽失！
武极神国皇帝觉得，自家供奉殿太没用了。
所以，他决定与一个更强的势力合作——那是来自域外某个界域的最强组织之一，据有数十个绝顶！
作为“投名状”，对方要求武极神国办一件事：找出废掉风影、重创砍仙真饶凶手，以及……那个真气储量庞大的疯子。
武极神国皇帝将任务交给了这四人——他们不是供奉殿的，是皇室倾尽资源暗中培养的绝顶死士。
四人花了一个多月时间，从武极神国赶到圣曜王朝，一路追查线索，最终锁定了羯州安宁镇，找到了这座山腰上的院。
他们以为，秦翌和刘瞎子，还有那个真气储量庞大的疯子，就是圣曜王朝的全部超然力量了。
至于这个种材老头、下棋的哑巴……
估计只是普通住户吧。
光头壮汉一脚踩进菜畦，踩倒了几棵白菜。
他看都没看，径直走向石桌，粗声粗气地问道：
“老头，秦翌和刘瞎子，是不是住这儿？”
王掌柜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被踩倒的白菜，没话。
只是，拈着棋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哑巴张的意念，悄无声息地传入王掌柜脑海：
‘修行不易，让他们赔钱算了。’
‘若再三冥顽不灵……随你。’
王掌柜点零头，放下棋子，缓缓站起身。
他佝偻着背，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老农。
“篱笆，一千两。”
王掌柜开口，声音沙哑：
“踩坏的菜，五百两。”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一共一千五百两，赔钱，走人。”
光头壮汉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老头，你疯了吧？知道老子是谁吗？敢跟老子要钱？”
他身后的瘦高男子也嗤笑道：
“一个种材，也配跟我们要钱？”
阴鸷老者眯着眼睛，没话，但眼神里满是不耐。
红衣女子倒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王掌柜，似乎觉得这老头挺有意思。
王掌柜叹了口气，重复了一遍：
“一千五百两，赔钱，走人。”
光头壮汉笑容一收，脸色沉了下来：
“老头，别给脸不要脸。我们找秦翌和刘瞎子，还有那个真气储量庞大的疯子。识相的，就告诉我们他们在哪儿，不然……”
他伸手，作势要抓王掌柜的衣领。
然而——
手刚伸到一半。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光头壮汉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倒飞出去数十丈，重重砸在院墙上！
“轰——！”
院墙塌了一角。
光头壮汉嵌在砖石里，一动不动，气息……已经断了。
死了。
一巴掌，抽死了一个绝顶。
剩下的三人，瞳孔骤缩！
他们甚至没看清王掌柜是怎么出手的！
瘦高男子和阴鸷老者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惊骇。
红衣女子更是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王掌柜甩了甩手，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看向剩下的三人，声音依旧沙哑：
“现在，赔钱。”
“一人一巴掌，或者……一人一千五百万两。”
“选。”
瘦高男子咬了咬牙，厉声道：
“一起上！这老头有古怪！”
三人同时爆发！
瘦高男子双手结印，周身浮现出无数道青色风刃，每一道都蕴含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威能——这是他的本命绝招，风神斩！
阴鸷老者则化作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袭向王掌柜身后，手中多了一柄漆黑如墨的短刀，刀刃上流转着腐蚀一切的道韵——蚀魂刃！
红衣女子则娇叱一声，双手舞动间，漫红色绸带如同毒蛇般缠绕而出，每一根绸带都带着魅惑心神、侵蚀真气的效果——千丝万缕！
三大绝顶，同时动用本命绝招！
攻势之强，足以将方圆百丈夷为平地！
然而——
王掌柜只是又叹了口气。
这一次，叹息声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寂灭道韵。
“唉……”
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在三人灵魂深处响起。
下一刻——
风刃消散。
黑影溃散。
绸带崩散。
三人酝酿到极致的本命绝招，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能量规则抹除型技能——往生叹！
三人还没反应过来。
“啪！”
王掌柜又是一巴掌。
瘦高男子步了光头壮汉的后尘，倒飞出去，嵌在另一面院墙上，抽搐两下，死了。
阴鸷老者脸色惨白，终于意识到踢到铁板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我们赔钱！赔多少都行！”
红衣女子也连忙跪下，声音发颤：
“前辈……我们错了……我们赔……”
王掌柜看着他们，摇了摇头：
“你们应该在我动手前求饶。”
“兴许……不会死在这里。”
话音落下。
“啪！”
“啪！”
两记耳光。
阴鸷老者和红衣女子同时倒飞出去，摔在菜畦旁，抽搐两下，也没了气息。
四具尸体，躺在院子里。
菜畦旁两具，院墙边两具。
战斗开始到结束，不到十息。
王掌柜重新坐回石桌旁，拿起那枚黑子，继续思考落子之处。
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四只苍蝇。
哑巴张的意念再次传来：
‘直子该出来了。’
王掌柜点点头，对着屋内喊了一声：
“直子，出来处理一下。”
“吱呀——”
房门打开。
李剑直走了出来。
他空洞的眸子扫过院子里的四具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修寂灭之道的他，情感本就淡漠到了极致。
分解尸体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他走到第一具尸体旁，伸出右手，按在尸体额头。
掌心寂灭道韵流转。
片刻后，尸体上的道韵被炼化、剥离，化作一缕精纯的能量，没入李剑直体内。
虽然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
他把处理过的尸体拖到一旁，又去处理第二具。
很快，四具尸体都处理完毕。
李剑直看向厨房方向——清风正站在那里，竖瞳平静地看着这边。
“清风，拖去后山埋了。”
李剑直淡淡道。
清风点点头，走过来，单手拎起一具尸体——虽然看起来只是个瓷娃娃般的少年，但准绝顶初期的修为，拎几具尸体还是轻轻松松的。
他抽起尸体上残留的一缕尸气，这是他的“养料”。
然后，拖着尸体，朝着后山走去。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
仿佛只是在处理几袋垃圾。
而此刻，桃夭夭的房间里。
丫头正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她今起得早，浇了菜、喂了鸡，又练了会儿功，中午犯困，就回屋补觉了。
王掌柜特意没让动静吵醒她。
要不然，可爱看到死人……会吓到的。
约莫半个时辰后。
桃夭夭揉着眼睛，从屋里走了出来。
“王叔~”
她打了个哈欠，忽然看到菜畦旁的篱笆缺了一块，脸一愣：
“咦？篱笆怎么倒了呀？”
王掌柜放下棋子，站起身，走到桃夭夭身边，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院子里进了几只狗，给篱笆撞坏了。”
“狗？”桃夭夭眨了眨大眼睛，步走过去看了看，忽然嘴一瘪：
“呜……我种的青菜……”
菜畦边缘，几棵白菜被踩得稀烂，叶片沾满了泥土。
桃夭夭抬起头，眼眶红了：
“王叔……我饿……”
王掌柜又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温和：
“中午吃狗肉。”
桃夭夭眼睛一亮，破涕为笑：
“真的？”
“嗯。”王掌柜点头。
李剑直走了过来，身上还沾着处理尸体时的血迹。
他伸出手，轻轻刮了一下桃夭夭的鼻子：
“馋猫。”
桃夭夭笑嘻嘻地张开双臂：
“师兄~抱抱~”
李剑直摇摇头：
“等会儿，脏。”
他指了指身上的血迹。
桃夭夭也不闹，乖乖点头：
“好~”
王掌柜朝藤椅上的刘瞎子使了个眼色。
刘瞎子虽然眼盲，但感知敏锐，立刻会意。
他站起身，拄着青木杖：
“我去买点碗。”
完，慢悠悠地走出了院子。
实际上，是去买狗肉了——总得有个出处不是？
哑巴张的意念再次传入王掌柜脑海：
‘别让桃子发现了。’
王掌柜在心中回道：
‘不会。’
哑巴张：‘嗯。’
两人是朋友，也是搭档，关系不分上下。
这么多年来，早已默契十足。
中午，饭菜上桌。
红烧狗肉，香气扑鼻。
桃夭夭坐在桌前，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唔……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赞道。
清风坐在她身旁，用公筷夹了一块最大的肉，放到桃夭夭碗里：
“姐姐，吃肉。”
桃夭夭甜甜一笑：
“谢谢清风~”
李剑直也坐下，默默吃饭。
王掌柜和哑巴张坐在主位，刘瞎子坐在一旁。
五人一尸，围坐一桌，其乐融融。
仿佛中午那场血腥的杀戮，从未发生过。
只是院子里，那几棵被踩烂的白菜，还躺在泥土里。
以及……后山深处，多了四个新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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