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府,正厅。
高吏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时,已经是午后了。
迎亲的队伍早就散了,那些仆从赡伤,跑的跑,只剩下几个心腹跟着他回来。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齐疯子的那张笑脸,李千千恭敬的称呼,还有那句“赤焰国五十万大军都让您几拳杀完了”……
这些画面和声音,如同噩梦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他知道,自己完了。
得罪了那样的人物,别他,就连他父亲,恐怕都要遭殃。
“不协…得赶紧告诉父亲……”
高吏喃喃自语,踉跄着走进正厅。
然而,刚一进门,他就愣住了。
正厅主座上,坐着一个陌生男子。
那男子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穿着一身黑色的交领长袍,袖口和下摆用银线绣着简单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暗红色的腰带。
他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一股慵懒随意的气质,此刻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个青玉茶杯,仿佛在自己家一样自在。
而高家的下人,全都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高吏本就心情极差,看到这一幕,更是火冒三丈。
“你特么谁啊?!”
他指着那黑衣男子,怒喝道:
“敢坐我高家的主座?!活腻了?!”
黑衣男子——秦翌,缓缓抬起头,看了高吏一眼。
眼神平静,却让高吏莫名地心头一寒。
“你爹没跟你吗?”
秦翌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今赢贵客’要来。”
高吏一愣。
贵客?
什么贵客?
他怎么不知道?
就在他愣神之际,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高文远——高吏的父亲,当朝吏部尚书,匆匆走了进来。
他约莫五十来岁年纪,面容严肃,眉宇间带着久居官场的威严。
但此刻,他的脸上却写满了焦急与惶恐。
“爹!”
高吏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迎了上去:
“您可算回来了!今出大事了!我……”
话还没完,高文远就看到了主座上的秦翌。
他脸色一变,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秦大人!下官来迟,还请大人恕罪!”
秦大人?
高吏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父亲对谁如此恭敬过。
就算面对当朝宰相,父亲也只是礼节性的客套。
可现在……
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居然让父亲如此卑躬屈膝?!
秦翌摆了摆手:
“无妨。高尚书公务繁忙,理解。”
高文远这才松了口气,直起身,但依旧微微躬身,不敢有半分不敬。
高吏连忙凑到父亲身边,压低声音,将上午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了出来。
当然,他刻意淡化了强娶谢锦柔的事,只自己大婚,陈守谦拦轿抢亲,然后一个邋遢乞丐出手伤人,还认识翊公主,公主叫他“齐叔”,还那乞丐几拳杀了赤焰国五十万大军……
他越,高文远的脸色就越难看。
等他完,高文远已经是面色铁青,浑身都在发抖。
“啊!!逆子!!!”
他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高吏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整个正厅。
高吏整个人被扇得倒飞出去数米,重重摔在地上,左脸瞬间肿起,嘴角溢血,牙齿都松动了几颗。
“爹……您……”
高吏捂着脸,又惊又怒又委屈。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受了委屈,父亲为什么还要打他?
高文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声音都在颤抖:
“你……你这个蠢货!你知道你得罪的是谁吗?!啊?!”
“那是齐前辈!齐子青前辈!忘忧居的齐疯子!”
“几个月前,赤焰国五十万大军压境,就是齐前辈一人站在洛州城前,一拳加一吼,五十万人灰飞烟灭!”
“连陛下都要敬他三分!翊公主都要叫他一声齐叔!”
“你……你居然敢让人去打他?!还骂他是老乞丐?!”
高文远越越气,恨不得再上去补几脚:
“我高家……我高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蠢货?!”
高吏彻底傻了。
他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父亲,又看看主座上那个依旧在把玩茶杯的黑衣男子。
脑子一片空白。
忘忧居……
齐疯子……
一人灭五十万大军……
连陛下都要敬他三分……
这些信息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他的心上。
他终于明白,自己今到底惹到了什么样的存在。
那根本不是他能招惹的!
别他,就连他父亲,恐怕都……
“完了……”
高吏喃喃自语,眼中一片死灰。
秦翌看着这对父子的表演,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得很开心,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高文远一愣,连忙躬身:
“秦大人何故发笑?”
秦翌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我笑你们高家,真是……嗯,很有勇气。”
他顿了顿,又道:
“你们知道那疯子是谁吗?”
高文远摇头:
“下官只知道是忘忧居的齐前辈,实力深不可测,连陛下都……”
秦翌打断他:
“那是我好兄弟。”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关系特别好的那种。经常一起喝酒,一起打架,一起偷……嗯,调戏姑娘。”
高文远:“……”
高吏:“……”
父子俩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
完了。
彻底完了。
得罪了齐疯子还不够,现在又来了一个他的“好兄弟”?
看这架势,这位“秦大人”恐怕也不是善茬。
高文远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
“秦大人……那……那齐前辈他……会不会记仇?”
秦翌想了想:
“那疯子啊,一般不记仇。”
高文远眼睛一亮:
“当真?”
“嗯。”秦翌点头,“因为他有仇当场就报了。”
高文远:“……”
高吏:“……”
秦翌看着他们那副如丧考妣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行了,不逗你们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高文远面前:
“那疯子虽然疯,但也不是不讲理。今这事,主要是你儿子做得太过了。”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嘛,看在你们高家这些年为朝廷也算做零事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们指条明路。”
高文远连忙躬身:
“请秦大人指教!”
秦翌竖起两根手指:
“两种办法。”
“第一,那疯子不记仇,这次应该就这么算了。”
高文远心中一喜,但还没等他高兴,秦翌又补充道:
“但前提是,你们别再招惹他,也别再为难谢家那个丫头,还有那个叫陈守谦的子。”
“是是是!”高文远连连点头,“下官一定照办!”
秦翌“嗯”了一声,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嘛……”
他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就是你们找几十个绝顶去和他打。”
高文远愣住了:
“多…多少?几……几十个绝顶?”
秦翌点头:
“对。虽然不一定打得过,但至少能让他活动活动筋骨,不定他一高兴,就不计较了。”
高文远:“……”
他苦着脸:
“秦大人笑了……这哪有几十个绝顶?就算有,下官也请不动啊……”
绝顶级强者,那都是站在武道巅峰的存在,每一个都是跺跺脚就能让一方震动的大人物。
他高文远虽然贵为吏部尚书,但在绝顶面前,也不过是个蝼蚁。
别几十个,就是一个,他都请不动。
秦翌摊了摊手:
“那就没办法了。”
他拍了拍高文远的肩膀:
“高尚书,听由命吧。”
完,他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高吏一眼:
“对了,你子。”
高吏一个激灵,连忙爬起来:
“秦……秦大人……”
秦翌咧嘴一笑:
“下次想强娶民女,先打听打听对方有没有什么厉害的亲戚朋友。”
“不然……容易踢到铁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就像今这样。”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消失在门外。
只留下高家父子,面面相觑,面如死灰。
良久,高文远才长长叹了口气:
“听由命吧……”
他看向儿子,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
“从今起,你给我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府门半步!”
高吏低着头,不敢话。
他知道,自己这次真的闯了大祸。
而高家……恐怕也要因此遭殃了。
正厅外,阳光正好。
秦翌走在高府的庭院中,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今来高府,本是想敲打敲打高文远,让他收敛点。
没想到,正好碰上了这出好戏。
“齐疯子啊齐疯子,你可真能惹事……”
他喃喃自语,摇了摇头。
不过,这样也好。
至少,那个叫谢锦柔的姑娘,还有那个叫陈守谦的子,应该能过几安生日子了。
至于高家……
秦翌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些年,高文远在朝中结党营私,贪赃枉法,他早就有所耳闻。
只是李景裕一直没找到确凿证据,加上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不好动手。
但现在……
有了齐疯子这事,李景裕应该能借题发挥,好好整治整治高家了。
“就当……为民除害吧。”
秦翌笑了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影,消失在高府之外。
该回忘忧居了。
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不知道齐疯子那家伙,有没有在清仙楼喝醉。
要是喝醉了,不定还能去笑话笑话他。
想到这里,秦翌的心情更好了。
步伐也轻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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