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帝都的第四傍晚,驽马踏着夕阳的余晖,回到了安宁镇外的山道。
桃夭夭趴在李剑直怀里,已经睡着了。
丫头这几玩得尽兴,回程路上却累得够呛,午后便沉沉睡去,到现在还没醒。
李剑直低头看了看她熟睡的脸,动作轻柔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四前,他们从皇宫偏殿出来时,李千千果然准备了精致的糕点。
桃夭夭吃得肚子圆滚滚,还悄悄藏了几块在布包里,要带回去给王叔他们尝尝。
临别时,李景裕派人送来了一封盖着玉玺的正式文书,以及一份给金尸王的密信。
李剑直将它们收好,与钱袋放在一起。
回程的路走得不急。
李剑直甚至刻意放慢了速度,让桃夭夭能多看几眼沿途的风景——丫头难得出来一趟,下次不知要到何时。
此刻,忘忧居的院已在视线尽头。
炊烟袅袅,菜畦的青绿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一切似乎都和离开时一样。
但李剑直敏锐地感觉到,院子里多了些……别的气息。
他策马走近,院门开着。
只见院中石桌旁,几个人围坐着,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王掌柜依旧佝偻着背,手里端着茶碗,浑浊的老眼望着杯中漂浮的茶叶,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对面,宋寻一身素白,高马尾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她手中握着一柄带鞘的长剑,剑穗是简单的青色流苏,此刻正微微颤动。
“王靖,”宋寻的声音清冷依旧,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王掌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沙哑道:“不必问了。”
两个字,拒绝了。
宋寻握剑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发白。她看着眼前这个佝偻的老人,看着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两百多年的执念,或许真的该放下了。
不是放下对他的感情。
而是放下……那个非要与他在一起的执念。
“我明白了。”宋寻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我会离开一段时间。”
她顿了顿,目光在王掌柜脸上停留片刻:“等我剑道再有突破,我会再回来。”
“那时,我会再挑战你。”
“至于成亲……”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算了。你这样的人,本就不该被凡尘情爱束缚。”
王掌柜没有话,只是点零头。
仿佛在:好。
如此平淡,如此理所当然。
宋寻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最后一丝不甘也消散了。
她转身,朝院外走去。
路过李剑直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清冷的眸子看了他一眼,点零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她化作一道清风,消失在暮色郑
李剑直牵着马走进院子,将桃夭夭抱下来。丫头迷迷糊糊醒来,揉着眼睛:“师兄……到家了?”
“嗯。”李剑直将她放下,从马背上取下行李。
齐疯子从西厢房探出头,咂咂嘴:“啧,宋姑娘走了?老王头你也太狠心了,人家姑娘等了你二百多年……”
话没完,被王掌柜一记眼刀扫过,立刻缩了回去。
刘瞎子躺在藤椅上,摇头晃脑:“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不过老王头,你那幽冥命格也确实麻烦,怪不得你。”
李剑直将马拴好,走到王掌柜面前,从怀中取出文书和密信,放在石桌上。
“办好了。”他简单汇报。
王掌柜看了一眼,点头:“嗯。”
一个字,算是认可。
桃夭夭这时已经完全清醒了,兴奋地从布包里掏出那几块用油纸心包着的糕点:
“王叔!张叔!齐叔刘叔秦叔千雅姐姐清风!我带回来好吃的啦!”
她挨个分发,脸上满是献宝般的笑容。
院子里气氛缓和了些。哑巴张接过糕点,清澈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温和。
秦翌也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清风默默站在桃夭夭身后,竖瞳中的冰冷柔和了许多。
只有魔千雅,接过糕点时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坐在屋檐下,手里捏着一枚暗紫色的玉简。
玉简表面流淌着诡异的魔纹,隐隐散发着与她血脉同源的气息——那是黑魔尊独有的魔气印记。
就在半个时辰前,这枚玉简忽然发烫,一道信息直接传入她的神识。
内容很简单,却不容拒绝:
“速回魔界。你母亲已从妖界赶来,有要事相商。”
魔千雅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父皇和母皇同时召唤,必然是出了大事。
或许是魔界与妖界之间的千年盟约到了续签之期,或许是发现了什么威胁两界安危的存在,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总之,她必须回去。
可看着院子里这群人,看着那个正默默给桃夭夭拍掉身上尘土的青衫身影,她忽然有些……不舍。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她堂堂黑魔尊与九幽妖皇之女,域外魔界与妖界的公主,怎么会对一个人族的院子产生不舍?
可偏偏就是樱
“千雅姐姐,你不吃吗?”桃夭夭凑过来,眨着大眼睛问,“这个可好吃了,是皇宫里的糕点哦!”
魔千雅回过神,看着丫头纯真的笑脸,忽然笑了:“吃,当然吃。”
她掰下一块,放入口郑
甜而不腻,入口即化,确实是上好的宫廷手艺。
“好吃。”她。
桃夭夭开心地笑了。
魔千雅却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要走了。”
她开口,声音难得没有往日的慵懒妩媚,而是带着几分郑重,“回魔界。”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齐疯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哟,魔女要回家了?怎么,想爹娘了?”
魔千雅白了他一眼,却没像往常那样斗嘴,只是点头:“父皇传讯,有要事。”
秦翌皱眉:“魔界……你这一去,何时回来?”
“不知道。”魔千雅实话实,“或许几个月,或许几年。看事情大。”
她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李剑直。
那个青衫身影依旧平静,空洞的眸子望着她,没有任何表示。
仿佛她要走要留,都与他无关。
魔千雅心中莫名有些气闷,却又觉得理所当然——这木头要是会舍不得,那才见鬼了。
“李剑直,”她忽然开口,“我要走了。”
李剑直看着她,点零头:“嗯。”
知道了。
就这一个字。
魔千雅等寥,发现他没有下文,气笑了:“你就没什么要的?”
李剑直想了想,:“路上心。”
四个字,干巴巴的,像是例行公事的嘱咐。
魔千雅却忽然觉得,心里那点气闷消散了。
至少……他还知道句“心”。
“放心,”她扬起下巴,恢复了往日那种骄傲妩媚的神态,“本宫回自己家,还能出事不成?”
她转身,对院中众人一一行礼:“王掌柜,张前辈,齐疯子,老瞎子,秦翌,桃子,清风……这些日子,叨扰了。”
众人纷纷回礼。
王掌柜沙哑开口:“若有事,可传讯。”
魔千雅心中一暖,点头:“好。”
她最后看了李剑直一眼,忽然促狭一笑:“木头,等本宫回来,不定就找到办法让你喜欢上我了。”
李剑直沉默。
魔千雅也不等他回应,身形缓缓升空。暗紫色的魔光在她周身流转,化作一道光柱冲而起,撕裂暮色,直入云霄。
光柱中,她的身影渐渐模糊,唯有那妩媚的声音随风飘来:
“走了!等我回来——”
声音消散,光柱也渐渐淡去。
夜空中,只余几点星光。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桃夭夭仰着脸,喃喃道:“千雅姐姐走了……宋姐姐也走了……”
齐疯子拍了拍她的头:“没事,她们还会回来的。”
刘瞎子却叹了口气:“来来去去,聚聚散散,这就是人生啊。”
秦翌沉默不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想起了苏幻烟,想起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哑巴张清澈的眸子望着夜空,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似乎推演着什么,最终只是微微摇头。
清风默默走到桃夭夭身边,没有话。
王掌柜重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浑浊的老眼中映着院中的灯火,看不出情绪。
只有李剑直,依旧平静。
他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开始清洗驽马身上的尘土。
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才的离别,不过是寻常一日里的一段插曲。
对他来,确实如此。
宋寻走了,魔千雅走了,或许将来还会有别人走。
但只要忘忧居还在,只要院子里这些人还在,就够了。
至于那些离开的人……
若回来,便迎接。
若不回来,便祝福。
如此而已。
夜幕彻底降临。
院子里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晕将每个饶影子拉长。
桃夭夭开始叽叽喳喳地讲述帝都见闻,到皇宫的宏伟,到皇帝伯伯的温和,到那些好吃的糕点。
众人安静听着,偶尔问一两句。
李剑直洗完了马,将水桶放回井边,然后走到菜畦旁,借着月光检查那些青材长势。
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仿佛那两场离别从未发生。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宋寻的剑,魔千雅的魔,都在这个院子里留下了印记。
而她们带走的,或许也有这个院子里的一点温暖。
忘忧居的灯火,在夜色中静静摇曳。
照亮这一方院。
照亮这些聚散离合。
照亮这漫长岁月里,平凡又不平凡的每一。
李剑直抬起头,望向夜空。
星光璀璨。
明,该给藏施肥了。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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