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洞开的轰鸣声尚未完全消散，急促的警钟便已敲响。
李剑直牵着桃夭夭刚踏上御道不过三十步，前方两侧的宫墙后便涌出两队人马，如同潮水般迅速合围，将两人困在了这片青石铺就的广场中央。
左侧来的是一队身着暗金色重甲、头盔上插着红缨的卫兵。
铠甲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每一步踏下都带着金属撞击的铿锵声，气势沉雄如山。
为首之人身高八尺，面甲未覆，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先后期大成的磅礴气息——正是金甲军大统领，韩重山。
右侧涌出的则是身着玄黑色轻甲、腰佩制式长刀的禁武卫。
这些人身形矫健，动作迅捷，虽不如金甲军那般气势逼人，却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精锐之气。
领头的统领面色冷峻，气息赫然也是先中期巅峰，正是禁武卫大统领，赵元武。
两队人马迅速展开阵型。
金甲军在前排组成坚实的盾墙，长戟如林；
禁武卫则在外围布下第二层包围圈，长刀出鞘，寒光闪烁。
韩重山目光如电，扫过场中那一大一两个身影，眉头微皱。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普通，眼神空洞。
一个丫头，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穿着粗布裙，此刻正有些紧张地抓着青年的衣角。
这就是闯宫之人？
“报上名来！”韩重山声音洪钟，在广场上回荡，“为何擅闯皇宫？”
李剑直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韩重山，重复了那句已经过两次的话：“找李景裕。”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眼前这数百名精锐士兵不存在一般。
赵元武闻言冷笑一声：“陛下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韩统领，还问什么？此人闯宫在先，又对陛下不敬，分明是刺客！拿下！”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禁武卫已有数人蠢蠢欲动。
韩重山却抬手制止，目光紧盯着李剑直：“找陛下何事？”
“南疆土地。”李剑直简短回答。
“南疆？”韩重山眉头皱得更深。
南疆之事涉及军务边防，确实该由陛下定夺。
但眼前这人身份不明，又如此闯入宫门，实在可疑。
赵元武却已不耐烦：“韩统领！此人分明是在拖延时间！你看他身边那丫头，怕不是用来掩护的幌子！禁武卫听令——”
“等等。”韩重山再次抬手，目光落在桃夭夭身上，“姑娘，你们从何处来？”
桃夭夭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脆生生地回答：“我们从安宁镇忘忧居来，是王叔让我们来找皇帝伯伯谈事情的！”
“忘忧居？”韩重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他似乎在哪里听过？
赵元武却已按捺不住：“什么忘忧居！听都没听过！韩统领，你若再犹豫，万一真出了事，你我谁都担待不起！”
他话音一落，不再等韩重山发话，直接挥手：“禁武卫，擒下！”
“是！”
三百余名禁武卫齐声应和，声震宫墙。最前排的数十人率先扑出，长刀划破空气，直取李剑直四肢——这是擒拿的架势，意在活捉。
韩重山见状，知道事已至此，只能先拿下再，当即也下令：“金甲军，协防！”
金甲军阵型一变，盾墙后撤半步，长戟前指，封死了李剑直所有可能的退路。
面对四面八方的攻击，李剑直终于动了。
他没有拔剑——只因他身上本就没有剑。
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最先冲来的三名禁武卫，虚虚一握。
那三人前冲的身形骤然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整个人僵在原地，然后软软倒下。
不是死了。
只是昏过去了。
李剑直记得王掌柜的话：尽量别杀人。
所以，他只用了最轻的力道，震晕了这几人。
可这一手，却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隔空制敌？这是什么手段？
“武者！”赵元武眼神一凝，“所有人心！结阵！”
禁武卫迅速变阵，不再贸然前冲，而是组成一个三层叠浪阵型，层层推进。
金甲军也配合着收缩包围圈，长戟如林，步步紧逼。
李剑直看着越来越近的刀光戟影，眼中依旧没什么波澜。
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然后，再次睁开。
这一次，那双原本空洞的眸子深处，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纹路，如同地狱的烙印，在那片“空无”中缓缓浮现。
一股阴寒、死寂、带着浓烈血腥与腐朽意味的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不再是之前“藏煞”状态的温润内敛，而是彻底解放的、赤裸裸的韵煞！
他周身仿佛笼罩上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黑色气流，那气流如有实质，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所过之处，温度骤降，地面甚至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霜！
距离最近的几名禁武卫首当其冲，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侵入四肢百骸，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这是什么？！”有人惊骇出声。
韩重山脸色大变：“煞气？！不对……这煞气怎么会如此精纯？！”
他身为先后期大成，见识过不少修炼煞气的武者，但从未见过有人能将煞气修炼到这种程度——不仅仅是外放，而是仿佛与自身融为一体，形成了一种近乎领域的压制力！
李剑直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动了。
一步踏出。
身形如同鬼魅，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已出现在禁武卫阵型的中段。
右手五指并拢如刀，随意一挥。
“噗噗噗——”
三名禁武卫胸口如遭重击，倒飞出去，撞倒了身后数人。
左手虚抓，一柄刺来的长刀被他捏在指尖，轻轻一扭。
“咔嚓！”
精钢打造的刀身如同脆弱的树枝般折断。
断刃在他指尖一转，化作数道寒光射出，精准地击打在周围士兵的关节处。
“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又有十余裙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李剑直爆发煞气，到他击倒二十余人，不过三息时间！
赵元武瞳孔骤缩，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青年，绝不是普通武者！
“一起上！”他怒吼一声，亲自出手，长刀带起一片雪亮的刀光，直劈李剑直面门！
这一刀快、准、狠，蕴含着他先中期巅峰的全部修为，刀风呼啸，连空气都被撕裂！
李剑直却只是微微侧身。
刀锋擦着他的衣角掠过。
然后，他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赵元武的刀身，轻轻一点。
“叮！”
一声清脆的鸣响。
赵元武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迸溅，长刀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数圈，插入远处的地面，直没至柄。
而他整个人，更是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倒飞出去七八丈，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
“大统领！”禁武卫惊呼。
韩重山见状，再不犹豫，沉声喝道：“金甲军！结罡战阵！”
“吼！”
六十余名金甲卫齐声应和，阵型再变。
十二名化劲修为的精英金甲战师居于阵眼，四名后境大将分守四方，韩重山本人坐镇中央，整个阵型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朝着李剑直碾压而来。
这是金甲军最擅长的合击战阵，一旦结成，便是先巅峰也要暂避锋芒。
李剑直看着缓缓压来的战阵，眼中血色纹路更深了一分。
他周身的淡黑色煞气开始剧烈涌动，空气中的温度又降了几分，连远处观战的禁武卫都开始瑟瑟发抖。
韵煞、阴寒、毁灭三气在这一刻达成完美平衡，煞气源源不断转化为狂暴的真气与内劲，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弑煞状态——全开！
他的攻击速度，在这一瞬间，暴增百分之两百！
“破。”
一字吐出。
李剑直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消失，而是快到了极致！
韩重山只看到一道淡淡的黑影在战阵中穿梭，所过之处，金甲卫如同稻草般倒下。
不是被杀，也不是重伤。
只是被击中了某个穴位，或者被震散了体内真气，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但即便如此，这一幕也足够震撼！
十二名化劲战师，在李剑直手下撑不过一眨
四名后大将，联手围攻，却被李剑直一掌震退，口吐鲜血。
整个罡战阵，在这绝对的武力碾压下，如同纸糊般被撕开。
韩重山咬牙，亲自出手。他双手握戟，戟身灌注全部真气，一记“开山式”劈下，戟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这是他的成名绝技，曾以此招斩杀过三名同阶先！
李剑直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那劈落的戟锋，缓缓伸出了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再次点出。
没有光芒，没有声势。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指。
指尖与戟锋碰撞。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韩重山手中的精钢大戟，从戟尖开始，寸寸碎裂！
不是折断，而是如同被某种力量从内部瓦解，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而韩重山本人，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落地时踉跄数步才勉强站稳，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看着手中仅剩的戟柄，又看看场中那个依旧一脸平静的青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到底是什么修为？！
先巅峰？半步绝顶？不，半步绝顶他也见过，绝没有这般恐怖！
难道是……准绝顶？！
可这青年看起来才二十出头啊！
场中一片死寂。
倒了一地的金甲卫和禁武卫，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体内真气紊乱，一时半刻根本无法动弹。
赵元武捂着胸口，咳着血，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韩重山握着戟柄的手微微颤抖。
而李剑直，只是缓缓收敛了周身的煞气。
那双眸子中的血色纹路渐渐淡去，重新恢复了空洞与平静。
他低头看了看身边的桃夭夭：“夭夭，怕吗？”
桃夭夭用力摇头，脸上却有些发白——刚才那股煞气，连她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李剑直点点头，重新牵起她的手，准备继续往里走。
“等等！”
韩重山强提一口气，沉声道：“阁下究竟是谁？擅闯皇宫，打伤宫卫，此事必须给个交代！”
李剑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忘忧居，李剑直。找李景裕谈南疆事。”
又是这句话。
韩重山苦笑。他现在相信了，这人可能真的只是来谈事的——虽然方式粗暴得令人发指。
可事已至此，难道就这么放他进去？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淡青色宫装、长发如瀑的年轻女子，在一队宫女太监的簇拥下快步走来。
她眉目清丽，气质沉静，此刻脸上却带着几分急牵
正是翊公主李千千。
她在宫中听到警钟，又闻有人闯宫，便立刻赶来。
远远看到场中景象时，心中已是一惊。
而当她看清那个青衫青年的面容时，更是瞳孔骤缩。
李剑直！
真的是他！
那个在安宁镇茶楼否认自己是“李直”的李剑直！
他竟然真的闯进宫来了！
“住手！”
李千千快步走到场中，目光扫过一地狼藉，最后落在李剑直身上，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李少侠，你这是何意？”
李剑直看向她，认出了这是那在茶楼见过的女子。
“找皇帝。”他依旧是那句话，“他们不让。”
李千千看了看韩重山和赵元武，又看了看那些倒地的士兵，心中已有七八分明白。
她转身对韩重山道：“韩统领，此事交给我处理，你们先退下疗伤。”
韩重山迟疑：“公主，此人危险……”
“我知道。”李千千打断他，“但他不是刺客。此事我会亲自向父皇解释。”
韩重山看了看李剑直，又看了看李千千，最终点零头：“那就有劳公主了。”
他挥手示意还能动的金甲卫扶起伤员，缓缓退去。
赵元武虽有不甘，但在公主面前也不敢多言，只能带着禁武卫悻悻退走。
场中很快只剩下李剑直、桃夭夭和李千千三人。
李千千这才仔细打量李剑直，目光在他那双空洞的眸子上停留片刻，轻声问：“李少侠，你真是为南疆之事而来？”
“是。”李剑直点头，“金尸王想划地。”
“金尸王？”李千千心中一凛。
南疆尸族之皇，准绝顶强者，她自然听过。
若此事为真，那确实需要父皇亲自定夺。
她沉吟片刻，道：“我可以带你去见父皇，但在此之前，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李剑直看着她，等待下文。
“收起你的煞气，收起你的武力。”
李千千一字一顿，“皇宫不是比武场，父皇面前，不得动武。”
李剑直想了想，点头：“可。”
只要别人不动手，他自然不会动手。
李千千松了口气，这才看向桃夭夭，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桃夭夭脆生生回答：“我叫桃夭夭！”
“桃夭夭……”李千千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笑容更温和了几分，“好名字。走吧，我带你们去见父皇。”
她转身，领着两人朝皇宫深处走去。
身后，秋风吹过广场，卷起几片落叶。
地面上残留的白霜缓缓融化，化作水渍，渗入青石板的缝隙。
仿佛刚才那场煞气弥宫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这个来自忘忧居的青年，以一种最粗暴的方式，在皇宫里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而接下来他要见的那个人，又将如何回应
李千千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却又有些……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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