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死亡之潮,吞没视野。
时间仿佛被拉长。林尘倒飞的身体还未落地,云浅月耗尽最后力气破碎的“净土”光屑仍在飘散,星诺在控制台前徒劳地试图启动某个备用协议,冰枢可能已经消散在脐带崩裂的乱流汁…
一切都指向终结。
就在潮汐前端即将触及“追光者”舰首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先从内部发生。
首先是那三名曜晶族伤员中,一直深度昏迷、被冰枢称为“烁光”的那一位。他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额间那颗原本黯淡无光的灵枢结晶,毫无征兆地迸发出一缕微弱却极其纯净的冰蓝色光芒!这光芒并非来自他自身,倒像是一个被精心埋藏、此刻才被极端危机激活的……信标!
紧接着,是被冰枢拼死注入混乱脐带、最终引爆回响源的那团混合能量——其中蕴含的属于冰枢自身的最后本源灵能,并未完全湮灭。在回响源暴动的核心区域,在无穷灰白色的混乱深处,这一点冰蓝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闪烁了一下,与远方“烁光”结晶中亮起的信标,产生了跨越空间的、微弱但精准的共鸣!
这共鸣的波动极其特殊,仿佛一把钥匙,触动了这“刹那永恒之隙”中某个早已埋设、却无人知晓的隐秘机制。
不是博士的,也非燃羽或寂灭。
嗡——!
一声低沉、古老、仿佛从时间起点传来的震颤,蓦然从这片空间的“基底”中响起!
以“烁光”的灵枢结晶信标为起点,一道笔直的、完全由凝固的“时光”构成的淡金色路径,凭空出现!路径无视了周围狂暴的回响潮汐,如同摩西分海般,在灰白色的死亡之潮中,开辟出一条狭窄却绝对稳定的通道!通道的一端连接着“追光者”,另一端,则遥遥指向回响源阴影侧后方那片极度浓稠、之前从未被注意的时间迷雾深处!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太不可思议。
“这是……时空信标?强制稳定路径?”星诺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是曜晶族的远古技术?不对……这气息更古老……像是……星璇时代的遗泽?!”
云浅月也感受到了那股淡金色路径中蕴含的、与秩序之种同源但更加沧桑恢弘的力量,失声道:“星璇的布置?!”
没有时间探究了!淡金路径出现的同时,也在急速闪烁、变得不稳定,显然无法持久。
“追光者,最大推力,冲进通道!”林尘咳着血,挣扎着爬起来,嘶声吼道。他不知道这路径通向哪里,但这是唯一的、绝境中突然出现的生机!
星诺瞬间做出反应,将舰船恢复的可怜动力全部注入引擎。“追光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舰首艰难地调转,对准那条淡金色的时光路径,猛地扎了进去!
就在舰尾没入通道的刹那,后方狂暴的回响潮汐彻底合拢,将他们原先所在的位置完全吞噬。
通道内部,感受不到外界的混乱与毁灭。四周是流动的淡金色光壁,光滑如镜,倒映着舰船扭曲的影子。时间在这里似乎以一种均匀、缓慢到令人心慌的速度流逝。前方,路径的尽头依旧淹没在浓雾中,不知通往何处。
“烁光”在发出信标后,再次陷入昏迷,灵枢结晶的光芒也熄灭了,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被预设的能量。
“他体内……被植入了古老的坐标信标……”冰枢如果还在,或许能解释,但此刻只剩猜测。
“路径在持续消耗能量,我们必须在它消失前抵达终点,或者找到下一个稳定点。”星诺监控着通道状态,脸色依旧凝重,“而且,我不确定这路径的终点是否安全。星璇的遗泽……未必都对后来者友善。”
林尘擦去嘴角的血迹,感受着左臂传来的麻木和灵魂深处的疲惫。刚才与回响源的短暂“共鸣”虽然凶险,却让他窥见了一角惊饶真相,也隐隐感觉左臂内的“寂灭归藏”之力与“调和种子”在那种极限压力下,似乎产生了某种更深层次的交融迹象,只是现在无暇细查。
云浅月迅速为林尘检查伤势,将所剩不多的秩序生命力渡入他体内,帮他稳定混乱的气血和受损的神魂。“刚才……你接触到了什么?”她低声问,眼中充满担忧。
“回响源的记忆碎片……还有,一点被深埋的‘光’。”林尘简要回答,目光投向通道前方,“星璇的布置……看来博士发现的这个‘伤痕’,以及里面的‘回响源’,牵涉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航行在寂静的淡金通道中,压抑而漫长。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浓雾终于开始变淡。
通道的尽头,出现了。
那并非另一个广阔的空间,而是一个……平台。
一个悬浮于无边时间迷雾之上的、孤零零的圆形平台。平台由某种非金非玉、呈现出温润乳白色的奇异材料构成,表面铭刻着复杂到令人目眩的星辰运转轨迹与时间脉络符文,散发出宁静、古老、智慧的气息。
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低矮的、同样材质的方碑。方碑之上,别无他物,只静静地悬浮着一颗拳头大、晶莹剔透的多面晶体。晶体内部,仿佛封存着一片不断缓慢演变、蕴含无尽生机的微缩星河,柔和而永恒的光芒从中散发出来,照亮了整个平台,也驱散了周围时间迷雾的侵扰。
当“追光者”缓缓降落在平台边缘(平台似乎自动扩展,容纳了舰船),众人踏上这奇异之地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宁与沧桑感包裹了他们。外界的回响暴动、博士的阴谋、燃羽的威胁,仿佛都被隔绝在了无尽的迷雾之外。
“这里……是安全区?”冰枢(如果她在)或许会如此呢喃。
“不,”星诺仰望着那颗悬浮的晶体,眼中数据流狂闪,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肃穆,“这里不是安全区……这里是‘观测站’,或者……‘遗嘱执行点’。”
她指向方碑的基座,那里用古老的、与星璇遗迹同源的文字刻着一行字,经由舰船系统翻译,显示在众人眼前:
“致后来者:
若你循信标至此,见证‘伤痕’之痛,感知‘回响’之悲。
此‘星核遗光’,乃昔日牺牲湮灭前,最后‘存在’与‘希望’之凝结。
它无法平息伤痕,亦不能逆转回响。
唯可于终结喧嚣中,护持一点真灵不昧,指引一缕前路微光。
——星璇末裔,绝笔于永眠前刻。”
星璇末裔!绝笔!
众人心神剧震。这竟是星璇文明最后遗留者的手笔!他们早已预见到了“伤痕”与“回响”的存在,并留下了后手!那个“烁光”体内的信标,很可能就是这位“末裔”在漫长岁月前,悄然放置在特定曜晶族血脉中的传承之物!
“星核遗光……”云浅月走近那颗悬浮的晶体,她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与她秩序之种同源却更加古老精纯的秩序生命力,以及一种超越悲赡、平静的守护意志。
“它,能‘护持一点真灵不昧,指引一缕前路微光’……”林尘若有所思。他回想自己在回响源核心感知到的那点微弱的“光”,是否与这“星核遗光”有关?
星诺已经走上前,心翼翼地用各种非接触方式扫描那颗晶体。“晶体内部结构稳定,能量状态平和,与平台构成完整的守护阵粒它确实是这片绝地中的一个‘安全屋’和‘导航信标’。但‘指引前路’……前路在哪里?”
她环顾四周,平台之外,依旧是茫茫无际的时间迷雾。
就在这时,似乎因为众饶靠近和星诺的扫描触动了什么,那颗“星核遗光”晶体,忽然轻轻一颤。
紧接着,一道柔和的光柱从晶体中射出,并非射向远方,而是投射在众人面前的平台上,形成了一副清晰的、动态的星图!
星图的核心,正是他们所在的“刹那永恒之隙”以及那团“回响源”阴影。但此刻,星图上清晰标注出了几条极其隐秘的、穿透时间迷雾的虚空涟漪轨迹。其中一条,从他们进入的虹膜位置延伸而来,但已经变得极度不稳定(象征回响暴动)。而另外几条,则从“回响源”阴影的不同方向延伸出去,没入迷雾,指向未知的远方。
其中,有一条轨迹被特别高亮,散发出与“星核遗光”同源的柔和光芒。轨迹的末端,指向星图边缘一个模糊的、不断闪烁的坐标符号,旁边标注着两个古老的文字:
“归墟”
“归墟?!”林尘和云浅月同时出声。
不是剑尊的“归墟剑意”,而是真正的、传中的“归墟”?万物流淌之终点,一切终结与起源交织的混沌之地?
星璇末裔留下的指引,竟是让他们前往“归墟”?
“这条被高亮的轨迹……似乎是目前唯一相对稳定、且能被‘星核遗光’力量护持通行的路径。”星诺分析道,“其他轨迹要么被回响暴动干扰,要么充满未知危险。‘归墟’……如果这星图标识没错,那里可能是离开这片‘刹那永恒之隙’,甚至可能触及更深层秘密的关键。”
离开?他们最初的目标是破坏博士的计划。现在计划似乎因回响源暴动而中断(至少暂时),但博士本人可能未死,燃羽和寂灭的威胁仍在。剑尊牺牲,冰枢下落不明,他们自身伤痕累累。
是留在这相对安全的“观测站”等待(可能等来的是博士重整旗鼓或回响源彻底爆发),还是沿着这条指向“归墟”的未知路径,继续前进?
“星核遗光”的光芒柔和地照耀着他们,仿佛在静静等待选择。
林尘看向云浅月,看向星诺,看向昏迷的伤员,最后目光落在那星图标注的“归墟”坐标上。
剑尊临别之言在耳畔回响:“……或有洞悉真正‘永恒’之机……归墟并非终点,‘初静’方见真章。”
星璇末裔留下遗泽,指引向“归墟”。
这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宿命。
他深吸一口气,伤口还在疼痛,灵魂依旧疲惫,但眼神已重新凝聚。
“准备修复舰船关键系统,收集平台可用的资源。”林尘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们……去‘归墟’。”
第四百三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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