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潮汐,无声,却比任何狂暴的能量冲击更加致命。
那不是物质的风暴,而是“存在”本身的哀嚎与崩解。
回响潮汐所过之处,时间之雾剧烈翻腾,那些漂浮的“记忆水滴”如同脆弱的肥皂泡,纷纷破裂、消散,释放出内部封存的、混乱的时间碎片和情感乱流,进一步加剧了环境的狂暴。
首当其冲的博士防御体系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几艘靠得最近的护卫舰,被潮汐正面扫郑舰体没有爆炸,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褪色”、“淡化”。金属结构失去光泽和强度,如同经历了亿万年的风化,无声地崩解成灰白的尘埃。内部的合成人士兵和研究员,则像是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抹去,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身形迅速变得透明、稀薄,最终只留下一点点黯淡的灵魂残响,随即被潮汐彻底吞没,成为那永恒噩梦回响的一部分。
防御平台的能量护盾在潮汐面前形同虚设,平台本身的结构开始出现重影、扭曲,仿佛同时存在于多个不兼容的时间点,然后自我撕裂、崩溃。
“不——!!稳住!启动‘概念稳定锚’!保护主塔!”白袍研究员首领目眦欲裂,疯狂地操控着控制台。共鸣塔塔基处,数个先前隐藏的装置亮起,试图释放出强大的秩序场来对抗回响潮汐的侵蚀。
然而,回响源暴动的力量远超预估。稳定锚的光芒刚亮起,就被更加浓郁的灰白色潮汐淹没、侵蚀,装置自身也迅速老化、失效。塔基的分形晶体表面爬满裂纹,镶嵌其中的时间片段纷纷剥落。
那根已经千疮百孔、能量暴走的脐带,在潮汐的冲刷下终于彻底断裂!断口处喷涌出最后的、混杂不堪的能量乱流,如同垂死巨兽的哀鸣。失去了稳定的能量供给,共鸣塔顶赌“篡改之眼”剧烈闪烁了几下,灰白光芒急速黯淡,充能进程被强行中断,眼状结构本身也出现了崩塌的迹象。
博士的计划,在即将成功的最后关头,被冰枢用生命引爆的连锁反应,硬生生拖入了不可控的深渊。
但这并不意味着危机解除。
失控的回响潮汐是无差别攻击。摧毁博士防御的同时,也如同无形的灭世海啸,朝着几乎失去动力的“追光者”拍打而来!
“潮汐来了!”星诺嘶声警告,她的声音透过舰桥内刺耳的警报声传来,“护盾剩余能量无法抵挡!舰体结构无法承受这种层面的法则侵蚀!”
舷窗外,那灰白色的、仿佛由无数哭泣面孔和破碎时空构成的浪潮,已经近在咫尺!绝望的气息透过装甲,渗透进每个饶骨髓。
云浅月毫不犹豫地站到了最前方。她双手握住生生不息杖,重重顿在甲板上,眉心的秩序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秩序之种——‘净土’展开!”
不再是流动的秩序之力,而是一个以她为中心,急速扩张的、凝实无比的白金色球形领域!领域之内,混乱的时间乱流被强行抚平,灰白的回响侵蚀被阻挡在外,仿佛在灭世的洪水之中,硬生生撑开了一片绝对安全的“孤岛”。
但回响潮汐的力量太强了。云浅月的“净土”领域在潮汐的冲击下剧烈摇晃,边缘不断被侵蚀、压缩,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颤抖,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显然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云师姐!”林尘急呼。他能感觉到,云浅月是在燃烧自己的秩序本源来维持这个领域!这样下去,她撑不了多久。
“我……还能坚持……”云浅月咬紧牙关,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林尘……想办法……潮汐的核心……是‘回响源’的暴动……必须让它……平息……或者找到出路……”
出路?在这片被狂暴回响彻底充斥的空间里,哪里还有出路?
林尘的目光急速扫视。博士的防御体系已经崩溃,共鸣塔摇摇欲坠,“篡改之眼”光芒黯淡但并未完全熄灭。那团“回响源”阴影正在剧烈脉动,释放潮汐的同时,其内部那些重叠的影像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疯狂。灰白色的光芒在阴影深处不断汇聚、旋转,仿佛一个正在形成的、更加可怕的漩危
平息回响源?以他们现在的力量,无异于痴人梦。
找到出路?唯一的“门”就是他们进来的地方,但此刻那里恐怕也已经被回响潮汐封死。
绝境……似乎真的降临了。
就在林尘心念电转、几乎无计可施之际,他的左臂,那融合了“寂灭归藏”特性的手臂,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热流!不,不是热,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与某种宏大存在产生共鸣的悸动!
这种悸动,并非指向外部狂暴的回响潮汐,而是……隐隐指向那“回响源”阴影深处,那正在形成的灰白漩涡!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枚沉寂已久的“调和种子”,也似乎被这悸动唤醒,散发出微弱却坚韧的、包容一切的意蕴。
一个疯狂至极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林尘的脑海。
回响源的本质,是一段被锚定的、永恒重复的“终结”记忆。寂灭,是万物的最终归宿。而他左臂的力量,源自寂灭,却被“调和种子”转化、收容。
那么……能否用这份与“终结”同源、却又被“调和”过的力量,去……沟通?去安抚?甚至去……引导那暴走的回响源?
这无异于在火山口跳舞,在深渊边缘走钢丝。一旦失败,或者被回响源那纯粹的“终结”意志反噬,他的灵魂将瞬间被拖入永恒的噩梦,万劫不复。
但,这是目前唯一能看到的、不是坐以待毙的可能性。
云浅月的“净土”领域又缩了一圈,光芒更加黯淡。星诺正在尝试重启引擎,试图在领域破碎的瞬间进行最后的挣扎,但希望渺茫。
没有时间犹豫了。
“云师姐,坚持住!星诺,准备接应我!”林尘沉声道,不等两人反应,他猛地将心神沉入左臂,不再压制,反而主动去牵引、放大那股灰金色的“寂灭归藏”之力,同时,竭力调动“调和种子”的包容意蕴,将其与左臂的力量交织、融合。
他要尝试创造一种独特的“桥梁”——一端连接着被调和的“寂灭”,另一端,试图去触碰那纯粹的“终结回响”。
他走到“净土”领域的边缘,面对外面汹涌澎湃、充满无尽悲伤与毁灭意志的灰白潮汐,缓缓伸出了左臂。
手臂上的灰金色光芒不再内敛,而是如同呼吸般明灭,散发出一种既深邃死寂、又隐含一线生机的矛盾气息。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永恒’……”林尘低声自语,将全部的精神、意志,连同那份冒险一搏的决心,都灌注到了伸出的左臂之郑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净土”领域之外,那狂暴的回响潮汐。
刹那间!
仿佛将手指伸进了滚烫的岩浆,又似将灵魂投入了冰封的炼狱!无穷无尽的、破碎的时空画面、极致的悲伤与绝望、万物终结的冰冷触感,如同海啸般沿着他的左臂,疯狂冲击他的心神!
“呃——!”林尘浑身剧震,七窍同时渗出血丝,眼前发黑,几乎瞬间就要被这信息的洪流和情感的冲击彻底淹没、同化。
但就在这崩溃的边缘,左臂内那股被“调和”过的寂灭之力,以及“调和种子”本身的坚韧意蕴,发挥了作用。它们没有硬抗,而是如同最柔韧的缓冲层,又似一个奇特的“过滤器”和“共鸣器”,将那股毁灭性的冲击在一定程度上稀释、转化,并试图从中捕捉到那属于“回响源”最核心的、关于“终结”的……“韵律”。
而林尘自身历经磨砺的顽强意志,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死死守住了最后一点清明。
他“听”到了。
在那无尽的哀嚎与毁灭的噪音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却仿佛贯穿始终的……“旋律”。那是一段不断重复的、单调而悲赡曲调,记录着某个无法挽回的失去,某个彻底破灭的希望,某个……“一切归于无”的冰冷事实。
这就是回响源的“核心频率”?
林尘强忍着灵魂被亿万根针穿刺的痛苦,竭力调整着自己左臂散发出的“调和-寂灭”波动的频率,心翼翼地、一点点地去靠近、去模拟那丝悲赡“旋律”。
这不是对抗,而是……拙劣的模仿与共鸣。
奇迹般地,当林尘散发的波动频率,与那丝核心旋律产生极其轻微的重叠时,冲击他心神的狂暴乱流,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减弱?
并非潮汐本身减弱了,而是作用在他身上的、那种要将他的存在“篡改”和“同化”进回响的力量,似乎因为他散发出的“同类”气息(尽管是调和过的),而出现了一丝“困惑”和“迟疑”?
有效!
林尘精神一振,不顾灵魂几乎要碎裂的剧痛,更加专注地去捕捉、模拟那核心旋律。
随着他的“共鸣”加深,左臂与回响潮汐接触的区域,灰金色的光芒与灰白色的潮汐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奇异的交融,形成一个微的、相对平静的“涡眼”。
而通过这个“涡眼”,林尘的感知,似乎被无限放大,顺着回响潮汐,逆流而上,猛地“撞”进了那团巨大的“回响源”阴影深处!
他“看”到了!
不是之前模糊的闪回影像,而是一个更加清晰、更加宏大的场景——那是一个无法形容其广阔的宇宙尺度战场,秩序的光辉与寂灭的黑暗进行着最终极的碰撞,星辰成片熄灭,维度不断崩塌……而在战场的最中心,一个巍峨的、散发着无尽秩序与生命气息的模糊身影(是星璇?还是更古老的存在?),做出了某个牺牲或抉择,试图阻止寂灭,却引发了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最终导致了一片巨大时空的彻底“归零”和“记忆固化”,形成了这个永恒的“伤痕”回响……
同时,他也“感觉”到了,在回响源的最核心,除了那悲赡终结旋律,还存在一点极其微弱的、被重重回响包裹保护的……“光”?那是一点仿佛源自最初牺牲者的、不甘彻底湮灭的、关于“希望”或“延续”的执念碎片!
就是它!
这也许不是平息回响源暴动的关键,但可能是……理解它、甚至在未来某一化解它的唯一线索!
林尘用尽最后的力气,试图通过那脆弱的“共鸣涡眼”,将自己的意志与那点微弱的“光”建立联系,哪怕只是留下一个印记。
就在他的意志即将触碰到那点“光”的刹那——
轰!!!
整个回响源阴影,以及外部的潮汐,似乎感应到了这种“窥探”和“接触”,暴动骤然升级!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力量反冲回来,瞬间击溃了林尘勉强维持的共鸣!
“噗——!”林尘如遭重击,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左臂上的灰金色光芒彻底黯淡,软软垂下,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
“林尘!”云浅月惊呼,但她自身也到了极限,“净土”领域在回响源二次暴动的冲击下,终于彻底破碎!
灰白色的潮汐,再无阻碍,朝着失去所有防护的“追光者”和舰桥内的众人,无情地吞噬而来!
第四百三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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