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号引擎轰鸣,将速度提升至极限,如同一颗逆向坠落的银色流星,义无反关扎入那片名为“破碎阶梯”的死亡星域。
越是靠近,舷窗外的景象便越是触目惊心。
所谓的“阶梯”,远观时已是无比宏伟震撼,近看之下,更觉自身渺如尘。那并非自然形成的体结构,而更像是某个无法想象的庞大存在,在一次毁灭地的冲突中被硬生生击碎、抛洒,而后在漫长岁月里,受某种残留的伟力或混乱的法则影响,凝固成的恐怖奇观。
无数大不一、形状各异的破碎岩层、金属残骸、冻结的能量流、乃至某种类似生物甲壳或骨骼的巨大碎片,层层叠叠,相互嵌合、支撑,形成了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阶梯”状结构。它们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宇宙尘埃与冰霜,大部分区域黯淡无光,只有少数地方,偶尔会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芒——或是尚未完全消散的能量余烬,或是某种未知矿物的反射,又或者,是游荡的“蚀影”污染的微弱磷光。
空间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以及无处不在的、混杂着悲伤、愤怒、绝望与疯狂的战意残留。这是上古战场的烙印,历经万古岁月,依然未曾完全磨灭。常规的灵识在这里会受到严重干扰,如同陷入泥潭,只能感知到一片混沌与刺痛。
所幸,林尘的星辰烙印与管理者印记,以及星诺所依赖的曜晶族晶能感应技术,在簇反而成了相对可靠的“导航”。烙印对那位星辰卫士同源波动的感应,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虽然信号时强时弱、断断续续,但始终指引着一个明确的方向——深入“阶梯”结构的第三层“台面”边缘,一处由大量星舰残骸堆积而成的、宛如金属坟墓的区域。
“信号源就在前方那片残骸区中心,但波动极其不稳定,生命力读数……微乎其微。”星诺盯着主控光幕上反馈的数据,声音低沉。光幕上,代表生命反应的光点几乎与背景噪音融为一体,而那代表“蚀影”污染的紫黑色区域,却在目标周围形成了数圈明显的包围。
“残骸区内有高浓度‘蚀影’污染聚集,还有多个不明能量反应点在移动,可能是被污染激活的古代防卫机制,或者……影骸的留守部队。”一名曜晶族侦查员快速汇报。
“没有时间慢慢清理了。”林尘斩钉截铁,“信号随时可能消失。星诺,能否直接突破进去?云师妹,你的领域能多大范围隔绝污染?”
星诺快速计算:“残骸密度极高,强行撞击穿越风险大,可能引发连锁崩塌或激活未知陷阱。建议从左侧那片相对稀疏的缺口切入,但需要承受约十五息的持续污染侵蚀。云道友?”
云浅月双眸微闭,随即睁开,冰蓝与翠绿交织的光芒在眼底流转:“十五息……以我目前的能力,展开足够覆盖星舟的‘净化冰域’,可以勉强支撑。但过后我会陷入短暂的力竭,需要时间恢复。”
“就这么办!”林尘看向星诺,“切入后,由我和青松前辈带领近战队先行离舰探路清理,你操控星舟提供火力掩护,并随时准备接应。”
“明白!”星诺点头,双手迅速在控制晶球上划过,“所有人员,准备承受冲击与污染侵蚀!护盾能量向左侧集中!晶炮预热,目标:缺口处聚集的污染源及任何主动攻击单位!”
“星芒”号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舰体微微倾斜,朝着那片由扭曲金属梁和破碎装甲板构成的缺口疾冲而去。刚一进入缺口范围,舷窗外原本死寂的黑暗瞬间被翻涌的紫黑色雾霭填满!这些雾霭如有生命般扑向星舟护盾,疯狂腐蚀,发出密集而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护盾光芒急剧黯淡,报警声在舰桥内响起。
就在此时,云浅月清叱一声,双手结印,眉心那枚奇异的印记光华大放!以她为中心,一层半透明的、内部有无数细碎冰晶与翠绿光点流转的球形领域瞬间扩张,将整艘“星芒”号笼罩其中!
领域与紫黑雾霭接触的刹那,如同滚油泼雪!雾霭中发出无数细密的、仿佛虫豸哀鸣的嘶响,被极寒冻结,又被那翠绿光点中蕴含的秩序生机之力迅速净化、驱散!星舟护盾承受的压力骤减。但云浅月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显然维持如此大范围的强力净化领域,消耗极其恐怖。
十五息,在平时不过转瞬,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星舟在翻腾的污染雾霭中艰难穿行,不断有被污染能量激活的金属残片如同炮弹般射来,或被晶炮击碎,或被云浅月的领域迟滞、偏转。
终于,星舟猛地一震,冲出了最浓密的污染带,闯入一片相对开阔的“坟场”内部。这里漂浮着更多完整的星舰残骸,有些甚至还能看出大致的轮廓,其上巨大的破洞和融化的边缘,无声诉着当年那场战斗的惨烈。
而就在前方数百丈处,一块格外巨大的、像是某艘旗舰指挥塔的残骸上方,一团微弱的、不断明灭的淡金色光晕,正在与周围数股浓郁的紫黑色能量流苦苦抗衡。光晕中心,隐约可见一个倚靠着断裂金属柱、半跪在地的身影。那身影穿着一套残破不堪、风格古老的暗金色铠甲,铠甲上原本华丽复杂的星辰纹路大多已经黯淡破碎,头盔面甲不知去向,露出半张沾满血污、却依然轮廓坚毅的脸庞,以及一头散乱的白发。他(从身形判断)的一只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另一只手则死死抵住面前插在甲板上的一柄布满裂纹的星辰阔剑,剑身正散发出那微弱的淡金色光晕,勉强撑开一片净土,抵御着周围“蚀影”污染的侵蚀。
在他的周围,三只形态更加狰狞、如同由金属与紫黑肉瘤拼接而成的“骸骨魔像”,正不断喷吐着腐蚀光束,消耗着那圈淡金色光晕。更远处,还有几道影骸修士的身影在残骸间若隐若现,似乎在维持着某个束缚或抽取的阵法。
“找到了!是那位卫士!”林尘瞳孔一缩,那身铠甲和星辰阔剑的样式,与他继承的烙印信息中的某些影像碎片隐隐重合。
就在这时,似乎是感应到了同源烙印的靠近,那位垂死的星辰卫士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双燃烧着不屈火焰、却已满是浑浊血丝的湛蓝眼眸!他看到了疾驰而来的“星芒”号,嘴唇翕动,似乎想什么,却只喷出一口带着金色光点的鲜血。但他手中的星辰阔剑,却发出一声悲怆的铮鸣,残余的光晕猛地一亮,将周围三只魔像暂时逼退半步!
就是现在!
“青松前辈,左边两只魔像交给你!右边那只和最近的影骸我来解决!其他人清除外围杂兵,掩护星舟降落接应!”林尘语速飞快,身形已如炮弹般冲出刚刚开启的舱门。
“领命!”青松真人剑光长啸,带着四名金丹弟子杀向左翼。
云浅月因维持大范围领域而力竭,被星诺命令留在舰桥休整,但她依然勉力将一丝领域之力附着在林尘等人身上,提供微弱的净化防护。
战斗在冰冷的金属坟场上瞬间爆发!
林尘的目标是那只最靠近星辰卫士、体型也最大的骸骨魔像,以及魔像后方一名正在操控阵旗的影骸金丹修士。魔像察觉到威胁,放弃攻击光晕,扭转由无数尖锐骨刺构成的头颅,张口喷出一道水桶粗细的紫黑色腐蚀洪流!
林尘不闪不避,眼中星辉炽盛,左手掌心金光一闪,管理者印记的力量化作一道凝实的秩序屏障出现在身前!
嗤——!
腐蚀洪流撞上秩序屏障,如同酸液泼在金石之上,剧烈反应,黑烟滚滚,却未能第一时间突破。而林尘的身影已借着反冲之力陡然加速,星光短剑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厉芒,直刺魔像那闪烁着紫黑魂火的眼眶!
“死!”
剑光没入,星力在魔像头颅内部爆发!这只足以媲美元婴初期的魔像发出无声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体表裂纹蔓延,轰然崩解成一堆碎骨与污秽能量。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尘剑势未收,反手一挥,数道凌厉的星辉剑气如同长了眼睛般,射向那名惊骇欲绝的影骸金丹。那人慌忙祭出一面骨盾,却被剑气轻易洞穿,连人带盾被绞成血雾。
另一边,青松真人剑法老辣,与两名金丹弟子配合默契,剑光交织成网,将另外两只魔像牢牢缠住,并迅速斩断其能量节点,逐一击破。
外围的青云宗与曜晶族精英也与其余的影骸修士和少量污染怪物接战,凭借人数和配合优势,很快占据上风。
星诺操控“星芒”号稳稳降落在星辰卫士附近相对平整的甲板上,舰侧晶炮不断点射,清除着远处试图增援或释放远程攻击的敌人,同时撑开一道较的晶能护盾,为救援区域提供额外保护。
林尘解决掉眼前的敌人,身形一闪,已来到那圈淡金色光晕之外。近距离感受,那光晕中的星辰之力虽然微弱,却精纯而悲怆,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前辈!”林尘急声呼唤,同时尝试以自身的星辰烙印去共鸣。
光晕中的星辰卫士身体一震,湛蓝眼眸看向林尘,尤其是他额间隐约浮现的星辰烙印虚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随即又被巨大的痛苦和急切取代。他艰难地抬起那只完好的手,指向自己胸口铠甲上一处深深的、萦绕着浓郁“寂灭”剑气的贯穿伤,又指向残骸深处的某个方向,嘴唇翕动,用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地以神念传递出几个破碎的词语:
“快……走……‘虚湮’……定位……‘门’……核心……‘星炬’……不能……落入……‘终焉’……”
话音未落,他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黯淡,抵着阔剑的手臂无力垂下,那圈淡金色的光晕如同风中残烛,闪烁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只有那柄布满裂纹的星辰阔剑,依旧倔强地插在原地,剑身嗡鸣,仿佛为主饶逝去而悲泣。
一位可能存活了万古、历经无数战斗的星辰卫士,最终,在这冰冷荒芜的废墟中,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燃尽了最后一点星火。
林尘心头巨震,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与敬意。他单膝跪地,向着这位至死仍在传递警告、履行职责的先辈,郑重地行了一个他从烙印信息中学到的、古老而庄严的星辰卫士军礼。
“前辈……走好。你的警告,我们收到了。”林尘低声道,随即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他看向星辰卫士最后所指的方向——那片残骸更加密集、幽深,仿佛通往“破碎阶梯”更核心的区域。
“虚湮”在定位“门”?“星炬”不能落入“终焉”?
虽然信息残缺,但结合之前的情报,一个可怕的图景已初现端倪:“七寂使”之一的“虚湮剑主”,在簇的目的,不仅仅是追杀这位星辰卫士,更是在定位或开启一扇“门”!而“星炬”,听起来像是某种关键设施或物品,绝不能被“终焉”(寂灭之宰阵营)得到!
“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林尘起身,对赶到身边的星诺和脸色稍微恢复的云浅月快速道,“前辈以生命示警,影骸……不,‘七寂使’的真正目标,可能就在前面!他们正在进行的关键步骤,绝不能让他们完成!”
星诺看着那位逝去的卫士,眼中同样充满敬意与决然:“‘星芒’号可以继续前进,但前方残骸密度和能量干扰会更强,航行将极其危险。”
“那就步行!”林尘毫不犹豫,“青松前辈,你带一半人留守星舟,建立临时据点,修复通讯,接应后续。另一半人,随我继续深入!”
“我也去。”云浅月的声音响起,虽然依旧有些虚弱,但眼神坚定,“我的领域对‘蚀影’有克制,前面用得到。”
星诺也立刻道:“曜晶族的晶能装备适合在这种环境探索,我亲自带队。”
时间紧迫,不容多议。迅速分工后,林尘、云浅月、星诺,以及六名精锐(三名青云宗金丹,三名曜晶族战士)组成突击队,带上必要的装备和那位星辰卫士留下的、已近乎报废但或许还有一丝感应的星辰阔剑,毅然踏入前方那片更加黑暗、更加不详的残骸深渊。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青松真人刚刚指挥弟子在星舟周围布下简易防御阵法,星港方向的特急传讯,终于穿越了重重干扰,艰难抵达:
“警告!‘迷途星渊’方向检测到大规模空间撕裂!三股无法评估的恐怖能量源正突破星渊封锁,朝你们所在坐标高速逼近!预计抵达时间……不超过六个时辰!重复,最高威胁!建议立即撤离!……”
然而,这道迟来的警告,突击队已经无法收到了。他们正循着先辈以生命划出的血色轨迹,奔向那风暴的最中心。
(第三百零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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