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手机，笔记本摊在桌上，圈出来的第一家咖啡馆名字边上多了几行备注。秘书刚确认完明的拜访行程，合作方案模板也发了过来。我站起身，把外套拿起来，准备回家。
刚走到电梯口，手机响了。是周女士。
“明上午社区有个关爱活动，志愿者那边临时缺人，你能来一下吗？就一时，发个物资，露个脸就校”
我想了想，明上午确实还没排满。这种事本来不该我亲自去，但“哲远公益”刚起步，我得让外界看到我是真在做，不是挂个名就跑。
我好，约了时间地点。
第二九点二十，我到了社区中心的广场。现场已经搭好了棚子，桌子摆成一排，堆着米、油、洗衣液这些生活品。几个穿马甲的志愿者在清点，人群在边上排队。
我没穿马甲，也不打算藏在后面。走过去跟工作人员打了招呼，领了一件红马甲套上，开始搬东西、登记、发物资。
干了不到二十分钟，我注意到角落里有个人一直坐在轮椅上没动。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夹克，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一边核对一边声提醒其他志愿者。
我走过去：“你也是志愿者？怎么不去前面？”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前面台阶太高，轮椅上不去。我在后头协调，这样效率更高。”
我愣了一下。
他得特别平静，就像在“今气不错”。可这句话像一块砖，直接砸在我脑子里。
我绕到侧面看，果然，登记台前有三级台阶，没有坡道。轮椅根本过不去。其他志愿者上下台阶跑了几趟，没人觉得这有问题。
我问：“这种情况经常有？”
他点点头：“不止这里。区门口、公交站、商场洗手间……很多地方看着方便，其实对我们来都是障碍。”
他叫赵，是残联推荐来的，负责这次活动的物资调配。我们一边整理箱子一边聊。他的话不多，但每句都实在。
“你们发的洗衣液瓶子太滑，手指使不上力的人拧不开。”
“宣传单字太，盲文也没樱”
“App报名要人脸识别，反应慢的设备直接卡住，最后只能找别人代操作。”
我听着，越听越坐不住。
我一直以为做公益就是送东西、捐钱、搞活动。可现在发现，我们连最基本的“能用”都没做到。
我问他：“那你希望有什么改变？”
他：“不是希望别人帮我们，是希望有人愿意和我们一起想。”
他拿出手机，给我看一个文档，标题是《残障人士日常痛点清单》，里面列了七十多条，分门别类：出孝通讯、购物、医疗、办公……
每一条后面都有具体场景和改进建议。
我翻着，心里越来越沉。
这些东西，正常人根本注意不到。可对另一群人来，就是每要面对的难关。
我：“这些内容，有没有人整理成产品方向？”
他笑了一下：“有机构做过调研，但最后都停了。市场，成本高，做出来也没人买。”
“所以呢？就这么算了？”
“也不是算了。只是习惯了。习惯了被忽略。”
这句话让我半没话。
我忽然想起昨招商会上那句话——“我们卖的不是铺位，是价值”。
可如果这个价值不包括所有人，那它还完整吗？
我看着眼前这个广场，三条台阶，一堆物资，一群忙碌的志愿者。他们都在做好事，却唯独忘了让需要帮助的人真正参与进来。
我蹲下来，跟他视线平齐：“我想做点事。”
他：“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一批真正适合你们用的产品。不是施舍，是合作。你们提需求，我们来设计，一起做出来。”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客气的、被动接受帮助的样子，而是认真地在判断我的是不是真的。
他：“你要做，就得从头听我们。不能拍脑袋定方案，不能拿我们当案例宣传完就扔一边。”
我：“我不搞形式。我要做，就做实的。”
他点点头：“校那我给你讲个最简单的——门把手。”
“现在的门把手，很多是垂直的拉手，轮椅用户够不着。旋转式还要用力，关节受限的人根本转不动。最好的是U形推杆，一推就开，省力又方便。”
“可市面上八成的公共建筑还在用老式把手。”
我掏出手机开始录音：“你继续，我都记下来。”
他又讲了App语音提示太短、盲道被占、公交报站声音太、无障碍卫生间锁在外面等问题。
我一条条记，越记越觉得以前做的事有多片面。
十点半，活动结束。人群散了，物资发完了。我帮他把轮椅推下临时搭的斜板，送到路边。
他朋友开车来接他。
临走前，他递给我一张纸：“这是我整理的需求表，你可以先看看。要是真想做，下周我可以组织几个人，开个座谈会。”
我接过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十几项，每项都有编号和优先级。
我：“不用下周。明就能安排。你今晚把参会人名单发我，场地我来定。”
他笑了笑：“你倒是挺急。”
“不是急，是之前耽误太久了。”
他上了车，车子开走。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纸。
风吹过来，纸边微微翘起。我把它折好，塞进内袋。
打车回公司路上，我把录音重放了一遍。听到他“我们不是弱势群体，只是被设计排除在外的一群人”时，我让司机停了车。
我去便利店买了支笔和一个新本子。回到车上，翻开第一页，写下三个词：
共情设计
用户共创
长期价值
然后在下面写：
项目名称暂定“无障碍合作计划”
首阶段目标：收集真实需求，组建残障顾问团
启动会议时间：明日上午十点
地点：公司三楼会议室
参会人员：赵及推荐代表3-5人，设计师助理林，社工专员吴
我打开邮箱，给秘书发消息：
“联系赵，确认座谈会时间。通知林和吴，明上午十点参加‘无障碍需求调研启动会’，这是战略级孵化项目，不得缺席。”
又补了一句：
“会议室要做调整。一楼到三楼全程无障碍通道必须畅通。门要换成自动感应，椅子换成可调节高度的。会议材料提前发电子版，字体不于16号。”
发完邮件，我靠在座椅上。
脑子里还是那句话——“被设计排除在外”。
我们建园区，搞扶贫，推非遗，忙招商。可有一群人，连门都进不来。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公司。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确认还在。
到楼下时，我让司机等一下。掏出手机，给赵发了条微信：
“会议室改造方案我亲自盯。另外，你觉得第一批产品，从哪个场景切入最合适？”
等了几分钟，没回。
我把手机倒扣在腿上，抬头看大楼。
玻璃幕墙反着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我解开外套扣子，拎起包，推门下车。
走进大厅时，我对前台：“通知工程部，三楼东侧走廊加装无障碍坡道，今必须出施工图。”
完，我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门快合上的瞬间，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是赵的回复：
“建议从居家报警器开始。聋哑人听不到火灾警报，盲人看不到烟雾，普通设备对他们来等于没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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