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年七月初十,戌时,襄阳将军府书房。
烛火摇曳,将刘云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他面前摊开一卷厚厚的绢帛,这是听风阁刚送来的密报,详细记载了吕布自建安九年六月二十五至建安十年七月初八,整整一年多攻打凉州的全部经过。绢帛用蝇头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附有数张简易地图,标注着双方行军路线、交战地点、兵力部署。
刘云揉了揉眉心,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儿子刘安刚刚被乳母抱去睡了,蔡琰陪在一旁做女红,大乔乔则在隔壁厢房话。府中一片安宁,但这份密报却将他的思绪拉回到一年前那片烽火连的西北大地。
“建安九年六月二十五,司隶,潼关。”刘云轻声念出密报开头的字句,眼前仿佛浮现出那日的景象——
建安九年六月二十五,辰时,潼关外。
夏日的阳光灼烤着黄土高原,潼关以东的平野上,六万大军列阵如林。旌旗蔽日,矛戟如林,战马嘶鸣声与士卒的呼喝声混杂在一起,震得大地微微颤抖。中军大旗下,吕布跨坐赤兔马,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弓箭随身,手持方画戟。这位下第一勇将年过四十,依然雄健威猛,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此刻正昂首远眺西方。
“温侯!”陈宫策马上前,这位谋士眉头微蹙,“六万大军已集结完毕,只等温侯一声令下。然宫仍有一言——凉州虽三分,然牛辅、马腾、韩遂皆非庸才,更兼凉州地势复杂,羌胡混杂,此战恐非易事。”
吕布哈哈大笑,声如洪钟:“公台多虑了!牛辅庸碌,马腾匹夫,韩遂老朽,此三人各怀鬼胎,岂能同心?我六万精锐,更有高顺陷阵营为先锋,踏平凉州如探囊取物!”
他身后,众将肃立。高顺面无表情,手持长枪,身后八百陷阵营士卒皆着黑甲,肃杀无声。郝萌、曹性、臧霸、成廉、魏续、宋宪、侯成等将分列左右,人人战意昂扬。
陈宫心中暗叹。自吕布取司隶、并州后,日渐骄矜,听不进逆耳之言。此次出兵凉州,陈宫本建议先取汉中张鲁,稳固后方,再图凉州。但吕布急于扩张,又闻凉州三雄内斗,认为机不可失,执意西征。
“温侯,”陈宫还想再劝,“凉州地广人稀,粮草转运艰难。六万大军日耗粮巨万,若迁延日久……”
“那就速战速决!”吕布打断他,方画戟遥指西方,“传令全军:高顺率陷阵营为先锋,今日便出潼关,直取陇西!郝萌、曹性率一万骑为左翼,臧霸率一万步卒为右翼。我自率中军三万随后。成廉、魏续押运粮草。宋宪、侯成守潼关,保我退路!”
“诺!”众将领命。
高顺率先动身。八百陷阵营迈着整齐步伐向西行进,黑色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这些士卒是吕布军中真正的精锐,每人皆负重甲、持长枪、配环首刀,更经过严酷训练,结阵时如铜墙铁壁,冲锋时如雷霆万钧。
郝萌、曹性率骑兵呼啸而出,万骑奔腾,烟尘滚滚。臧霸的步卒队列严整,紧随其后。
吕布望着大军西去的洪流,眼中闪烁着征服的欲望。凉州,这片自古出精兵悍将的土地,即将纳入他的版图。届时坐拥司隶、并州、凉州,带甲二十万,下谁人能敌?
陈宫在城门口送别吕布,他看着主公志得意满的神色,心中忧虑更甚。他望向西方,那片苍茫的黄土高原之后,将是怎样的血雨腥风?
同一日,午时,凉州汉阳郡冀县。
牛辅坐在郡守府正堂,面色阴沉。这位董卓女婿年约四十,面皮白净,但眼袋浮肿,显是纵欲过度。他手中捏着一封急报,手指微微颤抖。
“吕布出兵了……”他喃喃道,“六万大军,高顺为先锋,已出潼关……”
堂下,谋士李儒、贾诩,将领张济、张绣肃立。李儒瘦削如竹,眼中闪着幽光;贾诩面容平和,似一切尽在掌握;张济年近五十,满脸风霜;张绣年轻英武,手持长枪。
“将军勿忧。”李儒率先开口,声音尖细,“吕布虽勇,然凉州非中原。簇山高谷深,羌胡混杂,六万大军深入,补给艰难。更兼马腾、韩遂与将军虽有隙,然大敌当前,必能同心。”
牛辅摇头:“马寿成(马腾字)与我争夺陇西,韩文约(韩遂字)占我安定,他们岂会助我?”
贾诩缓步上前,抚须道:“将军,唇亡齿寒。吕布若破汉阳,下一步必取武威、金城。马腾、韩遂皆枭雄,岂会不知此理?诩愿亲赴金城、武威,陈利害,请二公发兵来援。”
张济粗声道:“末将愿率兵守陇山道!吕布要来,先过我这一关!”
张绣抱拳:“叔父守陇山,侄儿可率轻骑袭扰吕布粮道。凉州之地,我熟悉每一条路!”
牛辅看着麾下众人,心中稍安。他虽庸碌,但麾下确有能人。李儒善谋,贾诩多智,张济善守,张绣勇猛。更兼汉阳、武都二郡尚有精兵三万,粮草足支半年。
“好!”牛辅拍案,“就依文和(贾诩字)之言,你即刻前往金城、武威,务必要动马腾、韩遂。张济,你率一万军守陇山道,深沟高垒,务必挡住吕布先锋。张绣,你率三千轻骑,专袭吕布粮队。李儒,你坐镇冀县,统筹全局。”
“诺!”众人领命。
贾诩当日便轻车简从,出城西去。这位毒士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心中却在盘算:马腾性直,重义气,可用大义之;韩遂多疑,重实利,当许以好处。只要二人肯出兵,吕布此战必败。
而此刻,陇山道上,高顺的陷阵营正在艰难行进。
陇山是秦岭余脉,山势险峻,道路崎岖。时值盛夏,烈日当空,八百重甲士卒汗如雨下,但队形丝毫不乱。高顺走在最前,脸色如铁。这位沉默的将领不喜多言,但治军极严,陷阵营能做到令行禁止,全赖他平日训练。
“将军!”斥候飞驰来报,“前方十里便是陇关,守军约三千,正在加固工事!”
高顺抬眼望去,只见远处山脊上,关墙隐约可见。他沉声道:“传令:全军加速,日落前抵达关下。今夜休整,明日破关。”
“诺!”
陷阵营加快步伐。他们每人负重八十斤,但在山地行进依然稳健。这就是高顺练兵的成果——无论何种地形,陷阵营都能保持战斗力。
黄昏时分,陷阵营抵达陇关下。关墙高约三丈,以黄土夯筑,上有箭楼。守军见吕布军至,立即关闭关门,箭矢上弦。
高顺命士卒安营扎寨,自己则带数名亲卫,绕关察看地形。陇关依山而建,两侧是陡峭山崖,强攻不易。但高顺发现,关墙东南角有一段因雨水冲刷,墙体略显单薄。
“明日,集中冲车,攻东南角。”他心中已定计。
当夜,关内守将张济也在部署。这位老将经验丰富,知道陷阵营厉害,故命士卒多备滚木礌石,更在关墙下挖了数道壕沟,插上尖木。
“高顺陷阵营,下精锐。”张济对副将道,“然攻坚非其所长。我等只需坚守十日,待马腾、韩遂援军至,便可内外夹击。”
然而他低估了高顺的决心。
六月二十六,卯时。
晨雾未散,陇关下战鼓已响。八百陷阵营分三队,第一队二百人持大盾,第二队三百人推冲车,第三队三百人持强弓。高顺亲自率第一队,缓缓逼近关墙。
“放箭!”关墙上,张济大喝。
箭矢如雨落下,但陷阵营大盾密不透风,叮当声中,箭矢纷纷弹开。至百步内,陷阵营弓手开始还击,他们的箭更准更狠,关墙上不断有守军中箭坠落。
冲车推至关下,开始撞击东南角墙体。砰!砰!砰!每一声闷响,都让关墙微微震颤。
张济急令:“倒滚木!泼火油!”
滚木轰然落下,但陷阵营早有准备,用长矛挑开。火油泼下,随即火箭射来,关下顿成火海。但陷阵营士卒悍不畏死,竟有数十人顶着火焰,继续撞击。
高顺见火势太大,急令后撤。第一次进攻受挫。
但不过半个时辰,陷阵营卷土重来。这次他们带来湿泥,铺在火场上,更用牛皮蒙住冲车。撞击声再次响起。
张济在关墙上看得心惊。陷阵营的坚韧超乎想象,这些士卒仿佛不知疼痛,不惧死亡,只是一次次冲击。更可怕的是,他们的配合衣无缝,盾手护弓手,弓手压城头,冲车专攻一点。
至午时,东南角墙体已出现裂缝。
“将军,墙要塌了!”副将急报。
张济咬牙:“调五百人,用木柱撑住!再调弓手,专射推冲车者!”
但陷阵营弓手实在太准,关墙弓手刚一露头,便遭狙杀。张济眼睁睁看着裂缝越来越大。
未时三刻,轰隆一声巨响,东南角墙体崩塌三丈宽!
“杀!”高顺长枪前指。
陷阵营如黑色洪流,涌入缺口。守军拼死抵挡,但陷阵营结阵而战,长枪如林,步步推进。张济亲率亲卫堵截,与高顺战在一处。
张济使刀,势大力沉;高顺使枪,迅疾精准。两人斗了二十余合,张济渐感不支。他年事已高,体力不济,而高顺正值壮年,枪法狠辣。
“叔父快走!”一声大喝,张绣率三百骑杀到。这位年轻将领白马银枪,直取高顺。
高顺回枪格挡,两枪相交,火星四溅。张绣武艺得叔父真传,枪法灵动,与高顺战得难解难分。
张济趁势率残兵退往第二道防线。陇关已破,但他早在关后三里处又筑了一道土墙。
陷阵营占据陇关,清点伤亡,竟只折损五十余人。而守军伤亡逾千。
高顺立于关墙废墟上,望着西方绵延群山,沉声道:“传信温侯:陇关已破,但张济退守二线。陷阵营需休整一日,后日继续西进。”
同日,金城郡允吾。
马腾坐在府中,面色凝重。他年近五十,身材高大,面如重枣,髯长二尺,有羌人血统,在凉州素有威望。此刻他手中拿着贾诩送来的书信,又看着堂下长子马超、次子马休、三子马铁,以及部将庞德、马岱。
“吕布出兵六万,已破陇关。”马腾声音浑厚,“牛辅遣贾诩来求援,诸位以为如何?”
马超霍然起身,这位年方二十的将英气勃发:“父亲!吕布欺人太甚!凉州是我们羌饶地盘,岂容他插手?孩儿愿率一万铁骑,东击吕布!”
庞德沉稳道:“少将军勇武,然吕布非易与之辈。更兼牛辅与我军素有旧怨,去岁还争夺陇西。此时助他,恐为他人做嫁衣。”
马岱沉吟:“令明(庞德字)所言有理。然贾诩信中得对,唇亡齿寒。若牛辅败,吕布下一个目标必是我金城、陇西。届时独力抗吕,更为艰难。”
马休、马铁年轻气盛,皆主战。
马腾沉吟良久,看向贾诩:“文和先生,牛辅许我什么?”
贾诩微笑:“牛将军言,若马公肯出兵,愿将陇西郡拱手相让,更赠战马五千匹,粮十万石。待破吕布后,凉州三分,马公可取陇西、金城、武威三郡,为凉州之首。”
马腾眼中精光一闪。陇西是他祖地,被牛辅所占一直是他心病。五千战马、十万石粮更是实打实的好处。
“好!”马腾拍案,“我出兵两万,由孟起(马超字)统领,庞德、马岱为副,即日东进,助牛辅抗吕!但有一条——陇西郡现在就要交还!”
贾诩深深一揖:“诩代牛将军应允。陇西太守印信已带来,请马公验收。”
马腾接过印信,哈哈大笑:“文和果然周到!孟起,点兵!”
马超兴奋领命。这位年轻的“锦马超”早就想会会下第一的吕布了。
同日,武威郡姑臧。
韩遂府中气氛却不同。这位凉州老枭年过五十,面皮干瘦,眼如鹰隼。他拿着贾诩送来的信,冷笑连连。
“牛辅儿,平日夺我安定,今日遭难,倒想起老夫了。”韩遂将信扔在案上,“文和,你回去告诉牛辅:要我出兵可以,但需将安定、汉阳二郡皆归我。另外,再赠金五千斤,绢万匹。”
贾诩面不改色:“韩公,吕布六万大军压境,若汉阳失守,武威岂能独存?届时吕布挟大胜之威,韩公何以抵挡?”
“那就让他来!”韩遂麾下大将阎行怒道,“我凉州铁骑,怕他吕布不成?”
贾诩摇头:“阎将军勇武,然吕布有高顺陷阵营,有郝萌、曹性等将。凉州三雄若各自为战,必被各个击破。唯有联合,方能停”
韩遂眯起眼:“文和,你究竟为谁话?牛辅给了你什么好处?”
贾诩正色:“诩只为凉州百姓话。吕布残暴,若得凉州,必行暴政。届时羌胡骚乱,汉民遭殃,非凉州之福。韩公经营武威多年,岂愿见基业毁于一旦?”
这番话打动了韩遂。他沉吟良久,方道:“我可以出兵,但只出一万。而且要等马腾与吕布接战后,再作定夺。”
贾诩心中暗叹,知道韩遂这是要坐观成败,但能服他出兵已属不易。于是道:“既如此,诩便回禀牛将军。望韩公早做准备。”
当贾诩离开武威时,马超已率两万骑兵东出金城。这支西凉铁骑彪悍异常,士卒多羌汉混血,善骑射,耐苦战。马超白马银枪,一马当先,身后庞德、马岱紧随,铁蹄踏起滚滚烟尘。
而此刻,吕布中军已过潼关,正在陇山道上行进。
六月二十八,陇山二道防线。
张济站在土墙上,望着东方烟尘滚滚。斥候急报:“将军!吕布中军已至十里外!另有消息,马超率两万骑兵自金城东来,距此已不足百里!”
“马腾果然出兵了。”张济精神一振,“传令全军:死守此墙,待马超军至,内外夹击!”
他不知,此刻陇山深处,张绣的三千轻骑正悄悄绕过吕布大军,直扑其后方的粮队。
凉州大地上,各方兵马调动,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而在襄阳,刘云放下密报第一段,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蔡琰端来热茶,柔声道:“夫君,夜已深了,明日再看吧。”
刘云握住她的手:“琰儿,你看这吕布,勇则勇矣,然刚愎自用,不纳忠言。凉州这一战,他必败。”
蔡琰不懂军事,但相信夫君的判断:“那夫君要插手吗?”
刘云摇头:“不必。吕布败,凉州三雄也将元气大伤。届时……或许是我取凉州的时机。”
他望向西北方向,眼中闪着深邃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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