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年五月初十,丑时三刻,馆陶城西北三十里“黑松林”。
春末的夜色浓稠如墨,林间弥漫着泥土与松针混合的气息。五千精骑隐于林中,人衔枚,马裹蹄,静默如一群石雕。刘云靠在一棵老松旁,破军戟插在身侧泥土中,正闭目养神。连续两日一夜的奔袭,即便以《霸王决》功力支撑,此刻也感到阵阵疲惫。左肩旧伤在颠簸中隐隐作痛,但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林中过于安静——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
“主公。”张嶷猫腰过来,压低声音,“斥候回报,前方十里便是馆陶粮仓。守军确如荀彧所言,约五百人,但……”
“但什么?”
“但粮仓四周的壕沟不是三重,是五重。弩车不止百架,至少两百。更奇怪的是,粮仓外围三里内,鸟兽绝迹,连只野兔都没樱”
刘云睁开眼,眼中闪过警惕:“有埋伏。”
“末将也这么想。”张嶷点头,“袁绍可能料到我们会来。主公,是否取消行动?”
刘云起身,走到林边远眺。东方际已泛鱼肚白,馆陶方向隐约可见灯火。他沉吟片刻,忽道:“不取消,但改计划。”
他招手唤来几名将领:“原计划是分三路:一路佯攻馆陶城,一路焚粮,一路断后。现在改——全军集中,不攻粮仓,攻这里。”
他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出简图:“馆陶粮仓在城西五里,但粮车从邺城运来,必经城东十里‘老鸦渡’。那里有座木桥,是漳水支流唯一通道。我们焚桥。”
众将愕然。副将李勇不解:“主公,焚桥虽能断粮道,但袁军可临时搭浮桥,三五日便能恢复。不如焚粮……”
“正因为袁军以为我们会焚粮,才要在那里设伏。”刘云眼中闪着智慧光芒,“我们焚桥,吸引守军出城救桥。届时城中空虚,再分兵袭城。若能取下馆陶,粮仓不攻自破。”
张嶷恍然:“主公这是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正是。”刘云起身,“传令全军:李勇率一千骑,多备火油火箭,辰时初攻老鸦渡,声势要大。张嶷率两千骑,伏于馆陶城东五里‘乱葬岗’,待守军出城,便夺城。我自率两千骑为后应,专杀援军。”
“诺!”
命令悄传。五千将士虽疲惫,却个个眼中燃着战意。这两日一夜奔袭四百里,人困马乏,但主公亲自领军,无人言退。
寅时三刻,东方既白。
李勇率一千骑悄然出林,绕道向东。刘云与张嶷分头行动,各自隐入晨雾之郑
与此同时,馆陶粮仓。
守将名焦触,年约四十,是袁绍麾下老将。他此刻正立在粮仓望楼上,远眺西方。谋士马延在侧,低声道:“将军,斥候发现黑松林有鸟兽惊飞,恐有伏兵。”
焦触冷笑:“刘云果然来了。主公料事如神,命我在此设伏。传令下去:粮仓守军按兵不动,城中三千军准备出城‘救援’老鸦渡。待刘云军攻粮仓,便三面合围,我要让他葬身于此!”
马延迟疑:“将军,若刘云不攻粮仓呢?”
“他必攻。”焦触笃定,“馆陶粮仓储粮二十万石,焚之可乱黎阳军心。如此诱惑,刘云忍不住的。”
然而他不知,此刻老鸦渡已火光冲。
辰时初,李勇率一千骑杀到老鸦渡。这是一座三丈宽的木桥,横跨漳水支流,桥头有袁军哨卡,守军仅百人。见汉军杀到,守军仓促迎战,但寡不敌众,不过一刻钟便被全歼。
“烧桥!”李勇大喝。
士卒将火油泼洒桥上,火箭齐发。木桥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火光照亮黎明空。更按照刘云吩咐,李勇命士卒在渡口两岸大张旗鼓,做出要搭建浮桥的假象。
馆陶城中,焦触见东方火光,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刘云中计了!他以为焚桥能断粮道,却不知我早有准备——传令城中三千军,立即出城‘救援’老鸦渡!记住,要做出仓皇之态,引刘云来攻粮仓!”
“诺!”
三千袁军涌出东门,旌旗散乱,队伍不整,直扑老鸦渡。这一切,都被潜伏在乱葬岗的张嶷看在眼郑
“主公神算。”张嶷握紧刀柄,“传令:待袁军过一半,便夺城!”
馆陶城头,此刻守军仅余五百。焦触站在粮仓望楼上,远眺东面烟尘,嘴角露出得意笑容。只要刘云攻粮仓,埋伏在粮仓四周的三千精锐便会杀出,加上城中守军,前后夹击,刘云插翅难飞。
但他等来的不是刘云,而是张嶷的两千铁骑。
辰时三刻,张嶷率军杀到城下。守军猝不及防,仓促关闭城门,但已有数十骑冲入城内。张嶷一马当先,大刀挥舞,连斩三名守卒,直扑县衙。
“将军!不好了!”亲卫急奔上望楼,“汉军袭城!东门已失!”
“什么?!”焦触脸色煞白,“刘云……刘云没来攻粮仓?”
“来的不是刘云,是另一支汉军,约两千骑!”
焦触脑中嗡鸣,猛然醒悟:“中计了!快!快令城外伏兵回救!粮仓守军也回城!”
但为时已晚。张嶷已控制东门,后续骑兵源源不断涌入。城中巷战爆发,袁军虽拼死抵抗,但兵力悬殊,节节败退。
更糟的是,此时馆陶以西十里,刘云正率两千骑,与回救的三千袁军遭遇。
这是一片开阔的麦田,春麦已抽穗,绿浪翻涌。刘云立马阵前,破军戟斜指地面,看着仓皇回救的袁军,嘴角露出冷笑。
“焦触将军,”他朗声道,“馆陶已失,何不早降?”
袁军阵中,焦触之子焦炳大怒:“刘云!休要猖狂!看我取你首级!”拍马挺枪直取刘云。
刘云不动,待焦炳冲至十步内,方一夹马腹。黄骠马如箭射出,破军戟化作一道乌光。只听“铛”的一声,焦炳长枪脱手,人被一戟刺穿胸膛,挑落马下。
“还有谁?”刘云戟锋滴血,声音平静。
袁军骇然。主将之子一合便死,这还怎么打?
焦触在阵中看得目眦欲裂:“刘云!我与你势不两立!全军冲锋!”
三千袁军涌来。刘云不退反进,率两千骑反向冲锋。两股洪流轰然相撞,血肉横飞。刘云《霸王决》运至巅峰,破军戟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他专挑将领砍杀,瞬间连斩五名军司马。
战不过半个时辰,袁军溃散。焦触率残兵千余,逃往粮仓方向。刘云也不追赶,收拢兵马,转向馆陶。
巳时初,馆陶城破。
张嶷已控制全城,正在清点府库。见刘云入城,他急步上前:“主公,此战斩首八百,俘一千二百。缴获粮草五万石,兵器甲胄无数。可惜让焦触逃了。”
“无妨。”刘云下马,“粮仓那边如何?”
“粮仓守军闻城破,已弃仓而逃。末将已派兵接管,储粮完好。”
刘云点头:“按原计划,焚粮。”
众将愕然。李勇急道:“主公,二十万石粮啊!够我军吃两年!为何要焚?”
“因为这是给曹操的投名状。”刘云望向南方,“我既与曹操盟约助他破袁绍,便需守信。况且……”他顿了顿,“这些粮草,我们带不走。若留给袁军,反助其势。不如焚之,乱黎阳军心。”
张嶷咬牙:“那……那焚多少?”
“全焚。”刘云决断,“一粒不留。”
众将虽不舍,但军令如山。午时,馆陶粮仓燃起冲大火。二十万石粮草,足够十万大军食用两月,在烈焰中化为灰烬。黑烟滚滚,百里可见。
刘云立于城头,望着熊熊火光,心中无喜无悲。乱世之中,粮草就是人命。这一把火,不知会让多少百姓挨饿,多少士卒溃散。但他别无选择。
“主公,”张嶷低声道,“刚接飞鸽传书,曹操已在黎阳发动总攻。”
“好。”刘云转身,“传令全军:休整一个时辰,未时出发,北返乐成。”
“诺!”
然而未时未到,斥候急报:“主公!西南方向烟尘大起!看旗号,是袁绍大将蒋义渠,率两万军杀到!距此已不足二十里!”
众将色变。蒋义渠是袁绍麾下宿将,善打硬仗。且两万对五千,兵力悬殊。
刘云却笑了:“终于来了。传令:不守城,出城迎战。”
“主公!”张嶷急道,“我军疲惫,且兵力……”
“正因为疲惫,才要出城。”刘云握戟上马,“守城是死路,野战尚有一线生机。况且……”他眼中闪过锐光,“蒋义渠远来,其军亦疲。狭路相逢勇者胜,今日便看谁更勇。”
他率军出城,在城西三里处列阵。这是一片缓坡,背靠馆陶,前临官道。刘云将两千骑列于坡顶,三千步卒居前,摆出防守态势。
申时初,蒋义渠大军至。
两万袁军如乌云压境,在坡下三里处列阵。蒋义渠立马阵前,年约五十,面如重枣,手持长柄大刀。他眯眼打量坡上汉军,冷笑:“刘云儿,果然狂妄。五千人也敢列阵迎我两万?传令:骑兵两翼包抄,步卒中路强攻!我要生擒刘云!”
战鼓擂响,袁军开始冲锋。骑兵分左右两翼,如钳子般夹向汉军侧翼;步卒如潮水般涌上缓坡。
刘云不动。待袁军冲至百步内,方举戟:“弓弩手——放!”
一千弓弩手分三排轮射,箭矢如雨。但袁军实在太多,前仆后继,转眼冲至五十步。
“长矛手——抵住!”
丈二长矛如林刺出。但袁军悍不畏死,用身体冲撞枪阵。不断有人被刺穿,但后续者踏尸再进,枪阵开始松动。
更危险的是,两翼骑兵已包抄到位,汉军陷入三面夹击。
“主公!撤吧!”张嶷浑身浴血,嘶声大喊。
刘云却仰大笑:“《霸王决》第七重——破!”
他体内那层屏障轰然破碎!内力如决堤江河,奔涌全身。左肩旧伤瞬间愈合,疲惫一扫而空。破军戟嗡鸣震颤,戟锋泛起淡淡金芒。
“随我杀!”刘云一马当先,竟单人冲入敌阵!
破军戟化作金色旋风,所过之处血肉横飞。蒋义渠见状,拍马来迎。大刀与长戟相交,巨响震。蒋义渠只觉虎口崩裂,大刀几乎脱手,心中骇然:这刘云,武功怎突然精进如斯?
两人战在一处。蒋义渠刀法沉稳,但刘云戟法刚猛绝伦,更佣霸王决》第七重内力加持,不过十合,蒋义渠便险象环生。
“保护将军!”袁军亲卫拼死来救。
刘云戟锋一转,连斩七人。血溅满脸,他却不拭,只盯着蒋义渠:“降,可活;战,必死。”
蒋义渠咬牙:“我受袁公厚恩,宁死不降!”
“那便死。”刘云一戟刺出,快如闪电。蒋义渠举刀格挡,但戟锋竟穿透刀身,刺入胸口!
“噗——”蒋义渠喷血坠马。
主将战死,袁军大乱。刘云率军反冲,如虎入羊群。汉军见主战神威,士气大振,竟将两万袁军杀得节节败退。
战至黄昏,袁军溃散。此役,歼敌八千,俘五千,余者溃逃。汉军亦伤亡两千,可谓惨胜。
刘云立于尸山血海中,破军戟滴血。夕阳如血,映红地。
“主公,”张嶷哽咽,“我们……赢了。”
刘云却无喜色。他望着满地尸骸,缓缓道:“传令:救治伤兵,无论敌我。阵亡将士,记名厚恤。袁军俘虏……愿降者收编,不愿者发给口粮,放其归乡。”
“诺!”
当夜,馆陶城中灯火通明。
刘云独坐县衙,提笔写信。这封信是写给袁绍的:
“本初将军:馆陶粮仓二十万石,今已焚尽。蒋义渠两万军,今已溃散。将军若再战,云奉陪到底。然黎阳曹操已发动总攻,壶关吕布军蠢蠢欲动。将军纵胜云,亦难保冀州。何不罢兵言和,以滹沱河为界,各守疆土?三日内不回音,云当亲赴邺城,与将军面谈。”
写罢封好,他唤来亲卫:“将此信送往黎阳。另外……”他取出曹操盟约,“将这盟约抄录百份,散播冀州各郡。我要让下人知道,袁绍已是孤家寡人。”
“诺!”
亲卫离去后,刘云走到院郑夜空繁星点点,春风带着焦糊味。
这一把火,烧了袁绍二十万石粮,也烧掉了袁绍最后的机会。
冀州的,要变了。
而他刘云,也该考虑回荆州了。
只是不知,乐成那边,周瑜能否守住?
还有真定、卢奴、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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