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年三月廿一,卯时,白狼山南麓金水河畔。
春草初萌,嫩绿点染枯黄草原。金水河解冻未久,河水携碎冰汩汩南流,在晨光中泛着粼粼金波。河畔开阔处,已搭起两座大帐:东帐覆青色毡顶,帐前立“汉”字大旗;西帐罩白色狼皮,旗上绣乌桓图腾。两帐相距百步,中间空地铺陈红毯,设长案矮几,是为会盟之地。
刘云寅时便率队抵达。此行仅带五百亲卫,皆轻甲快马,由典韦、许褚统领。诸葛亮、周瑜随行,太史慈、赵云率八千精骑驻于南面十里外“鹰嘴崖”,孙策领三千骑游弋东翼,以为策应。
“主公,楼班会来吗?”典韦铜铃眼扫视北面草原,那里晨雾未散,杳无人迹。
“他会来。”刘云下马,活动了下筋骨。春寒料峭,他披着玄色大氅,破军戟交由亲卫持着。“乌延被擒,苏仆延北逃,部族离心。楼班若再不与我盟,乌桓王位难保。”
周瑜轻声道:“然须防有诈。苏仆延投和连,鲜卑距此不过三百里,若突袭会盟之地……”
“所以子义、子龙在南,伯符在东。”诸葛亮羽扇遥指北方,“且亮已遣细作混入乌桓各部,若有异动,半日即知。”
辰时初刻,北方地平线扬起烟尘。
约千骑乌桓兵马缓缓而来,皆着盛装,马颈系彩绸,鞍悬铜铃,行进间叮当悦耳。队伍中段,一辆双马毡车尤为醒目,车帘低垂,隐约可见孩童身影——那应是质子莫护跋。
楼班一马当先。这位乌桓新王年近三十,面庞瘦削,鹰鼻深目,头戴金狼冠,身披白狐裘,腰悬镶宝弯刀。他身后跟着其弟速仆丸及数名部落长老,人人神色肃穆。
两军在河畔相隔五十步停住。
楼班下马,抚胸行礼,汉语依旧生硬:“乌桓楼班,拜见刘使君。”
刘云还礼:“楼班王远来辛苦,请。”
两人各带十人,步入会盟场地。长案两侧设座,刘云居东,楼班居西,诸葛亮、周瑜、典韦、许褚侍立刘云身后;速仆丸及两名长老陪坐楼班侧。
侍从奉上马奶酒。楼班举杯:“草原规矩,盟前共饮三杯。第一杯,敬长生。”
刘云举杯相应:“敬地。”
酒过三巡,楼班切入正题:“使君三条,乌桓皆允。今送幼子莫护跋为质,另备良马五百匹、牛羊三千头为礼。唯望使君释放乌延,归还所俘士卒。”
刘云放下酒杯:“楼班王诚意,云已见。然乌延率部袭我汉疆,按律当斩。今既会盟,可免死罪,但须囚于居庸关三年,以观后效。至于所俘士卒……”
他顿了顿:“我可释归,然比皆签血誓:此生再不南侵。若有违者,诛全族。”
楼班脸色微变。释归战俘本为收拢人心,若签此誓,这些人在部族中将成异类。但形势比人强,他咬牙道:“可。”
“第二事,”刘云继续,“白狼山南百里牧场,划为汉乌共管。汉民可在此放牧,乌桓不得阻拦。另开互市五处:居庸关、古北口、卢龙塞、令支、肥如。汉以茶盐布匹易乌桓马匹皮毛,价目由双方共定。”
“互市价目……”楼班身侧一长老急道,“往年汉商压价甚狠,一匹良马仅换十斤茶,这不公!”
诸葛亮微微一笑,接过话头:“往年是私商所为,今为官市,价目透明。依亮所拟:上等战马一匹,换茶五十斤,或盐八十斤,或绢二十匹;中等马,换茶三十斤,或盐五十斤,或绢十二匹;下等马,换茶十五斤,或盐二十五斤,或绢六匹。此外,乌桓青壮可入汉军为‘义从胡’,月俸钱五百,立功另赏。”
这价目远比私商公道。那长老与楼班对视一眼,皆露喜色。
“第三事,”刘云声音转沉,“乌桓须助汉军讨鲜卑和连。待灭鲜卑,其所据饶乐水草场,汉取三成,乌桓得七成。”
楼班眼中精光一闪。饶乐水草场肥美,若能得七成,乌桓实力将大增,足可弥补白狼山南百里之失。且鲜卑与乌桓世仇,若能借汉军之力除之,一举两得。
“和连得苏仆延相助,现有骑近万,不可觑。”楼班谨慎道,“不知使君欲如何用兵?”
周瑜走到场中沙盘前——那是昨夜连夜赶制的白狼山至饶乐水地形模型。他执木杆指点:“鲜卑主力现屯饶乐水上游‘黑石滩’,距此三百五十里。其部粮草多储于下游‘月亮湖’。我军可分三路:一路自居庸关北上,正面佯攻;一路自古北口西进,断其粮道;乌桓军自白狼山西出,袭其侧翼。”
他看向楼班:“乌桓需出多少兵马?”
楼班与速仆丸低声商议片刻,抬头道:“我可出五千骑。然粮草……”
“粮草汉军供给。”刘云接口,“战后所获牛羊,乌桓得七成。此外,每斩鲜卑一级,赏钱三千;擒和连者,封千户,赐黄金百斤。”
重赏之下,楼班终于动容:“乌桓愿为前驱!”
正此时,北面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骑乌桓探马飞驰而至,不及下马便嘶声大喊:“大王!鲜卑军动了!和连亲率八千骑,已过‘野狐岭’,正朝金水河杀来!苏仆延为先锋,距此已不足五十里!”
全场哗然。
楼班霍然起身,脸色铁青:“和连怎知今日会盟?!”
速仆丸急道:“定是部族中有奸细!大王,快走!”
“走?”刘云缓缓站起,神色平静,“五十里,骑兵半个时辰即至。此时走,必被追击。不如——”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就地列阵,迎战。”
“使君!”楼班急道,“我军仅千骑护卫,汉军也只五百,如何敌八千铁骑?”
“谁我军只五百?”刘云看向南方,“子义、子龙的八千骑,就在十里外。伯符三千骑在东翼,片刻即至。楼班王,今日这一战,是你纳投名状的时候了。”
楼班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他知道,这是刘云的试探——若乌桓临阵倒戈,或畏战先逃,此前一切盟约皆成空文。
“乌桓儿郎!”楼班拔刀高举,“随我迎战鲜卑狗!让汉军看看,草原勇士的胆色!”
“吼——!”千余乌桓骑兵齐声应和。
刘云对典韦、许褚令道:“护住会盟帐,护住质子车。其余人,随我列阵!”
五百汉军亲卫迅速结阵。这些皆是百战精锐,虽人少,却无惧色。诸葛亮、周瑜退入帐知—二人非战将,但须坐镇调度。
辰时三刻,北方烟尘大起。
八千鲜卑骑兵如乌云压境,马蹄声震得大地颤抖。先锋约两千骑,打的是苏仆延旗号,已冲至三里外。
“列阵!”刘云翻身上马,破军戟在手,“弓弩手居前,长矛手次之,骑兵两翼。乌桓军列右翼,与我军成犄角之势。”
命令迅速执校汉军五百结方圆阵,乌桓千骑列右翼锥形阵。两阵相隔百步,互为呼应。
苏仆延率军冲至一里外,见汉乌联军严阵以待,竟勒马停住。他打马出阵,弯刀遥指楼班:“楼班!你竟勾结汉人,出卖草原!今日我奉和连大单于之命,取你首级!”
楼班大怒:“叛徒!乌桓待你不薄,你却投鲜卑,引外敌攻同族!今日我必斩你!”
“那就来!”苏仆延狞笑,“儿郎们,先破汉阵,再屠乌桓叛徒!”
鲜卑骑兵开始冲锋。八千铁骑铺盖地,声势骇人。
刘云立在阵前,估算距离:三百步、两百五十步、两百步……
“弓弩手——”他高举破军戟,“放!”
汉军虽只五百,但强弓硬弩齐备。两百张一石弓、一百张二石弩同时发射,箭矢如蝗,落入鲜卑前锋阵郑冲在最前的苏仆延部顿时人仰马翻,伤亡百余。
但鲜卑军实在太多,前队倒下,后队踏尸再冲,转眼冲至百步内!
“长矛手——抵住!”
丈二长矛斜指前方,形成枪林。鲜卑骑兵撞上枪阵,战马悲嘶,骑士坠地,但后续者源源不断,枪阵开始动摇。
右翼,楼班率乌桓骑兵与鲜卑左翼接战。双方皆是草原骑射,你来我往,箭矢交错,一时难分胜负。
苏仆延见汉阵坚固,改变策略,率千余精骑绕过正面,直扑会盟大帐——那里有质子车,若能擒获,可挟制楼班。
“典韦、许褚!”刘云大喝。
“在!”两将齐应。
“护住大帐,寸步不退!”
“得令!”
典韦双戟,许褚大刀,率百余亲卫死守帐前。苏仆延骑兵冲至,箭矢如雨,亲卫举盾格挡,仍不断有人中箭倒下。
“胡狗!”典韦怒吼,竟单人冲入敌阵,双戟翻飞,连斩十余人,硬生生将敌骑冲势阻住。许褚大刀横扫,将三名鲜卑兵拦腰斩断,血溅满脸。
但鲜卑兵越聚越多,二人渐陷重围。
危急时刻,南方响起震号角!
一面“太史”大旗迎风招展,太史慈、赵云率八千汉军精骑杀到!这些骑兵养精蓄锐多日,此刻如猛虎出闸,直插鲜卑军侧后!
“汉军援兵到了!”鲜卑阵中惊呼。
苏仆延见状,知事不可为,拔马欲走。赵云银枪白马,如一道闪电截住去路:“苏仆延!哪里走!”
两人战在一处。苏仆延弯刀刁钻,赵云枪法凌厉,五合之内,赵云一枪刺穿其肩胛,挑落马下。
“绑了!”
几乎同时,东方烟尘又起——孙策率三千骑杀到,与太史慈、赵云形成三面夹击之势!
鲜卑军本已苦战,突遭三路夹攻,阵型大乱。和连在后军看得真切,知中埋伏,急令撤退:“往北撤!回饶乐水!”
但此时撤退,为时已晚。汉军骑兵已切断北归之路,鲜卑军被压缩在金水河北岸方圆三里内,成了瓮中之鳖。
楼班见局势逆转,精神大振,率乌桓骑兵奋力冲杀,欲在汉军面前立功。
战斗持续至午时。
鲜卑军伤亡逾四千,被俘两千,余者溃散。和连率千余亲卫拼死突围,往北逃窜。汉军伤亡八百,乌桓军折损千余。
金水河畔,尸横遍野,河水染红。
刘云下马,走到被缚的苏仆延面前。这位乌桓叛将肩胛洞穿,血流不止,却仍昂着头。
“苏仆延,”刘云声音平静,“你有何话?”
“成王败寇,无话可!”苏仆延啐了一口血沫,“只恨楼班懦弱,竟臣服汉人!草原雄鹰,当翱翔际,岂能为人笼中之鸟!”
楼班上前,面色复杂:“苏仆延,你若肯降,我可求使君饶你一命。”
“降?”苏仆延狂笑,“我宁可死,也不做汉人走狗!楼班,你今日虽胜,他日必被汉人所灭!草原各部,都会唾弃你!”
刘云摆手:“押下去,与乌延一并囚于居庸关。”
待苏仆延被押走,楼班向刘云深揖:“谢使君助乌桓平叛。此后乌桓唯使君马首是瞻。”
“楼班王言重。”刘云扶起他,“今日并肩作战,便是兄弟。待剿灭鲜卑,你我共分草原。”
他转身,望向北方。和连虽败,但未死。饶乐水还有其部五千余骑,此患不除,北疆难安。
“传令全军:休整一日。后日卯时,兵发饶乐水。”
“诺!”
当夜,金水河畔燃起篝火。汉军与乌桓军合营驻扎,双方士卒起初戒备,但共经生死后,渐有交流。乌桓兵教汉军骑射技巧,汉兵赠乌桓人茶盐伤药,气氛渐融。
刘云与楼班对坐篝火前,共商进军细节。质子莫护跋——那个八岁男童,被带到刘云面前。孩子瘦,但眼神倔强,依草原礼向刘云抚胸。
“莫护跋,”刘云摸摸他头,“在居庸关好生学汉文汉礼。待你成年,若愿回草原,我许你领一部;若愿留汉地,我授你官职。”
孩童似懂非懂,但用力点头。
诸葛亮在一旁看着,轻声道:“质子为盟,终是权宜。欲永固北疆,当行教化,使其渐染华风。”
“所以我在盟约中加了这条:乌桓贵族子弟,年满十岁者,须入幽州官学,习汉文经典。”刘云望向星空,“五十年后,草原上的将是汉语,耕的将是汉田。那时,再无胡汉之分。”
楼班闻言,手中酒碗微颤,但最终,一饮而尽。
他知道,这是大势。乌桓要么融入,要么消亡。
而此刻,他选择前者。
篝火噼啪,映红众人脸庞。
北方,饶乐水方向,和连正在收拢溃兵。
最后一战,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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