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年二月十九,卯时,土垠城头。
刘云按着垛口,望向北方苍茫雪原。破军戟插在身侧,戟刃映着初升的朝阳,泛着冷冽的光。乌骓马在城下不安地刨着蹄子,似是感应到空气中弥漫的肃杀。
“主公,”诸葛亮缓步登城,青色大氅在晨风中飘拂,“斥候最新回报:檀石槐鲜卑主力四万骑,昨夜已过潞县,距此八十里。呼厨泉匈奴两万骑,出现在广平方向,距城一百二十里。”
太史慈按剑立于旁侧,虎目微眯:“两路并进,这是要合围土垠。”
“围点打援的老套路。”周瑜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但他们没想到,我们已有易京两万援军。”
孙策扶着城墙,望向东北方向:“子龙和严将军应该快到了吧?”
话音刚落,城北了望塔上响起号角——三短一长,表示有友军靠近。
众人凝目望去。风雪初霁的晨光中,一支骑兵队伍自北而来,约千骑,打的是“严”字旗和“赵”字旗。队伍前方,银枪白马格外醒目。
“开城门!”刘云下令。
半个时辰后,军议堂内。
严纲解下佩刀,单膝跪地:“末将严纲,奉公孙将军之命,拜见刘使君!”
刘云快步上前扶起:“严将军请起。子龙,此行辛苦了。”
赵云风尘仆仆,但眼神明亮:“主公,幸不辱命。公孙瓒已同意出兵两万,配合我军抗胡。”
堂内众将闻言,皆露喜色。但诸葛亮却问:“公孙将军有何条件?”
严纲看向这位年轻的军师,心中暗赞其敏锐,如实道:“公孙将军有三条:其一,作战计划需双方共议;其二,战后若胜,使君需表奏朝廷,保易京将士性命;其三……”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公孙将军要求与使君阵前会面,在两军之间,单独相谈。”
“不可!”典韦霍然起身,铜铃眼圆睁,“主公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那公孙瓒反复人,万一使诈……”
许褚也瓮声道:“就是!要去也行,俺和典韦护卫左右!”
孙策皱眉:“伯圭公此举,是要试探主公胆量?”
“怕是如此。”周瑜分析,“公孙瓒困守孤城两月,疑心极重。他要亲眼看看,主公是否值得合作。”
刘云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要见,那便见。”
“主公!”众将急劝。
“无妨。”刘云摆手,“公孙伯圭虽有过错,但终究是镇守北疆多年的宿将。他要阵前会面,一是试探我的胆识,二是保全颜面——若悄悄来投,传出去有损‘白马将军’威名。阵前相会,可称‘两军会盟’,面子上好看些。”
他看向严纲:“严将军,请回复公孙将军:三日后辰时,土垠城北二十里‘双龙坡’,我与他单独会面,各带三骑护卫。届时,共商破胡大计。”
严纲肃然起敬。刘云这番应对,既显胆魄,又给足公孙瓒面子,确是高明。
“末将领命!”
“且慢。”诸葛亮忽然道,“严将军,亮有一问:易京被乌桓两万兵马围困,公孙将军如何率两万军出城?”
严纲笑道:“孔明先生虑得是。但易京南临泃水,如今河面封冻,可踏冰而过。乌桓围城军多驻北、东、西三面,南面兵力薄弱。我军可夜间分批潜出,集结于泃水南岸。待主力出城后,留一万守军虚张声势,足以牵制乌桓数日。”
“好计!”太史慈抚掌,“待乌桓发现时,我军已与主公合兵一处了。”
诸葛亮沉吟:“但此计需精准 timing。若我军与鲜卑、匈奴接战时,易京军未到,则危矣。”
“所以需定死时间。”刘云走到沙盘前,“诸位来看:鲜卑四万骑自北来,匈奴两万骑自西来,两军会师之处,应在土垠西北三十里的‘黑风隘’。此处地势狭窄,不利骑兵展开,正是设伏良地。”
周瑜眼睛一亮:“主公的意思是……诱敌至黑风隘,然后与易京军前后夹击?”
“正是。”刘云手指点向黑风隘,“但前提是,我们要能撑到易京军赶到。若在此之前被胡虏击溃,一切皆休。”
赵云抱拳:“云愿率轻骑诱敌!”
“不,诱敌需大将,但不能是你。”刘云摇头,“子龙你另有重任——待我军与胡虏在黑风隘对峙时,你率五千精骑,绕道奔袭鲜卑后方的‘白檀’粮草大营。鲜卑军粮多囤于此,若焚其粮草,檀石槐必乱。”
“末将领命!”
“伯符、公瑾。”刘云看向孙策、周瑜,“你二人率一万骑兵,在黑风隘东侧‘鹰嘴崖’埋伏。待胡虏主力进入隘口,从侧翼杀出,截断其退路。”
“诺!”
“子义。”
“末将在!”太史慈抱拳。
“你率两万骑兵,为前军,正面迎击胡虏先锋。记住,只许败,不许胜,且战且退,将胡虏引入黑风隘。”
太史慈浓眉一挑:“这……末将从未打过败仗!”
诸葛亮笑道:“子义将军,此败非真败,是诈败。要败得真切,败得狼狈,让胡虏以为我军力不能支,方能诱其深入。”
太史慈挠头:“军师得轻巧……这诈败比真胜还难!”
众将皆笑,气氛稍缓。
刘云继续部署:“典韦、许褚,随我率两万五千骑为中军,屯于黑风隘南口。待胡虏全部入隘,封住出口,与子义前后夹击。”
“得令!”两员猛将轰然应诺。
“孔明,”刘云看向诸葛亮,“你率剩余一万五千步卒及新募两万军,守土垠城。此城是我们的根本,不容有失。”
诸葛亮躬身:“亮必竭尽全力。”
严纲在旁听得心潮澎湃。这番部署环环相扣,既有正兵,有奇兵,有诱敌,有埋伏,更难得的是各将领分工明确,扬长避短——太史慈勇猛,为先锋;孙策、周瑜善谋,设埋伏;赵云疾如风,袭粮道;典韦、许褚悍勇,护中军;诸葛亮稳重,守根本。
“刘使君,”严纲由衷道,“纲今日方知,何为运筹帷幄。”
刘云微笑:“严将军过誉。对了,易京军出城后,由谁统领?”
“公孙将军亲自统率一万,末将领另一万。”严纲道,“按计划,我军应在三日后卯时抵黑风隘北口。但路途有乌桓游骑袭扰,或会耽搁。”
“无妨。”刘云取出一枚令箭,“我予你三千骑兵,由你带回,沿途清剿游骑,确保易京军畅通无阻。”
严纲郑重接过令箭:“末将必不负所托!”
议事毕,众将各自准备。严纲与赵云叙旧片刻,便要率三千骑北返。临行前,刘云送至城门。
“严将军,”刘云忽然道,“请转告公孙将军:昔日恩怨,皆是汉家内事。今日抗胡,关乎华夏存亡。望他暂放芥蒂,共御外侮。”
严纲深深一揖:“使君胸怀,纲敬佩。此话,必带到。”
三千骑出城北上,扬起雪尘。
刘云目送队伍远去,转身对赵云道:“子龙,白檀粮营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赵云神色凝重:“云曾探查过。白檀位于徐无山北麓,原是汉军屯粮之所,如今被鲜卑占据。营寨依山而建,有木栅三层,守军约三千,多是老弱。但……”
“但什么?”
“但鲜卑将掳掠的百姓也关押在附近,充作人盾。若我军强攻,他们必驱百姓挡箭。”
刘云握戟的手一紧:“又是这窄…”
“所以云需精干士卒,夜袭破营。”赵云道,“最好能先救出百姓,再焚粮草。”
诸葛亮在旁道:“此事可让幼常相助。马谡心思缜密,善谋划。”
正着,马谡匆匆登城:“主公!斥候急报:鲜卑先锋五千骑,已过安次,距城仅五十里!匈奴游骑也出现在城西二十里处,正在劫掠村庄!”
刘云眼神一凛:“来得真快……子义!”
“末将在!”太史慈快步上前。
“你率前军出城迎击,按计划诈败,将鲜卑先锋引向黑风隘方向。”
“诺!”
“伯符、公瑾,你二人率伏兵先行,至鹰嘴崖潜伏,切记隐蔽。”
“得令!”
“子龙,你也即刻出发,袭粮之事,全权交由你。”
赵云抱拳:“云必焚尽胡虏粮草!”
众将领命而去。城墙上,只剩刘云、诸葛亮、典韦、许褚及一众亲兵。
诸葛亮望着北方渐起的烟尘,轻声道:“主公,此战凶险。鲜卑、匈奴六万铁骑,我军正面仅四万五千,就算加上易京两万,也是六万五千对六万,并无优势。”
“打仗不是算数。”刘云按着垛口,“我军有城池依托,有百姓支持,有必死之心。胡虏虽众,却是孤军深入,各部猜忌。蹋顿乌桓部围困易京,未参与此战,已见其心不齐。”
他转身,看向城知—街道上,士卒正搬运箭矢滚石;民夫在加固城墙;妇孺在熬煮热汤,准备送往前线。这座城,这些人,就是他死战到底的理由。
“孔明,还记得在襄阳时,你过的话吗?”
诸葛亮一怔:“主公指的是……”
“你:‘亮愿辅佐明主,平定乱世,还百姓太平’。如今,这太平的第一战,就在眼前了。”
诸葛亮深深吸气,整衣肃容:“亮,必不负主公所托,不负百姓所望。”
午时,城北传来震喊杀声。
太史慈的前军与鲜卑先锋接战了。
刘云登上最高的望楼,运起《霸王决》目力,勉强可见二十里外的战况——雪原上,两支骑兵洪流轰然相撞。汉军红袍黑甲,鲜卑皮袄杂色,如两股不同颜色的潮水绞杀在一起。
太史慈一马当先,长枪如龙,连挑数名鲜卑百夫长。他身后的两万骑兵结成锥形阵,硬生生将鲜卑先锋军阵撕开一道口子。
但鲜卑人确实凶悍。短暂的混乱后,他们在号角声中重新集结,以更密集的阵型反扑。箭矢如蝗,双方不断有人落马。雪地被鲜血染红,倒毙的战马和士卒随处可见。
“太史将军开始退了。”许褚瞪大眼睛。
果然,激战约半个时辰后,汉军阵中响起鸣金声。太史慈率军且战且退,往东南方向撤去。鲜卑先锋紧追不舍,显然以为汉军力不能支。
“诱敌成功了。”典韦咧嘴,“接下来就看太史将军的演技了。”
刘云却眉头微皱:“鲜卑追得太紧……子义兔有些艰难。”
只见撤退途中,汉军不断有掉队的士卒被鲜卑追上砍杀。太史慈几次回马救援,险象环生。这不是在演戏,是真败——至少是真有伤亡。
诸葛亮轻叹:“诈败若太假,骗不过檀石槐这等宿将。子义将军……是在用鲜血诱敌啊。”
刘云握紧拳头。他明白这个道理,但看着麾下将士被追杀,心中仍如刀绞。
“传令,”他沉声道,“让子义再退十里,至‘野狼峪’一带,那里地形复杂,可借地利阻击,减轻伤亡。”
“诺!”
命令很快传出。战场上的太史慈接到指令,率军加速后撤,退入野狼峪。这是一片丘陵地带,沟壑纵横,不利骑兵驰骋。汉军依仗地形,设下数道阻击线,鲜卑追击速度果然慢了下来。
但危机并未解除——斥候来报,鲜卑主力三万五千骑已过安次,正全速赶来。更糟的是,西面匈奴两万骑也改变了方向,不再劫掠村庄,而是直扑土垠!
“呼厨泉想趁我军与鲜卑交战,偷袭城池!”诸葛亮脸色一变。
刘云盯着沙盘,快速思考:“城中守军还有多少?”
“步卒一万五,新兵两万,加上主公亲卫,总计三万六千。”诸葛亮道,“但新兵未经战阵,守城尚可,出城野战必溃。”
“不出城。”刘云决断,“紧闭四门,死守待援。孔明,城防交给你了。”
“主公您?”
“我率亲卫骑兵出城。”刘云提起破军戟,“不能任由匈奴攻城。我要亲自去会会呼厨泉。”
典韦、许褚同时踏前:“俺们随主公去!”
“不,你二人留下,助孔明守城。”刘云摇头,“我只带五百骑。”
“五百?!”许褚瞪眼,“主公,匈奴有两万骑!”
“兵贵精不贵多。”刘云已走下望楼,“乌骓快,五百骑足够机动。我不是去决战,是去袭扰,拖延时间,等子义将鲜卑诱入黑风隘,等伯符、公瑾的伏兵发动,等子龙焚粮成功,等易京军赶到……”
他翻身上马,看向身后五百亲卫——这些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最弱的也能开三石弓,骑射俱佳。
“诸位,”刘云破军戟指西,“可敢随我去闯一闯匈奴大营?”
五百骑齐声怒吼:“愿随主公死战!”
城门开了一道缝隙。刘云一马当先,五百骑如离弦之箭射出,直奔西方。
诸葛亮在城墙上目送,手中羽扇紧握,指节发白。
“军师,”典韦闷声道,“俺真不能去?”
“不能。”诸葛亮声音平静,但眼神如铁,“主公将城池托付给我等,便是塌下来,也要守住。传令:所有新兵上城墙,每人发弓一张,箭二十支。滚木礌石全部就位。火油准备……”
他一条条命令下达,城中有序运转。
而此刻,刘云已率五百骑驰出十里。远方地平线上,烟尘滚滚——匈奴大军到了。
“停!”刘云勒马。
五百骑齐刷刷停住,阵型丝毫不乱。
刘云运足目力望去。匈奴军约两万,阵型松散,显然没料到会有汉军主动出击。前锋约三千骑,已接近五里外的“落雁坡”。
“主公,怎么打?”亲卫队长张骁问。此人是南阳老兵,跟随刘云多年。
刘云略一思索:“落雁坡两侧有密林,你率两百人埋伏于东侧林内,听到号角,便以火箭射其马匹。我率三百人正面诱担”
“主公亲自诱敌太危险!”
“执行命令!”
“诺!”
张骁咬牙,率两百骑潜入树林。刘云则率剩余三百骑,大张旗鼓地迎向匈奴前锋。
很快,匈奴游骑发现了他们。
“汉军!股汉军!”
“围上去!抓活的!”
三千匈奴前锋如饿狼扑食,呼喝着包抄而来。刘云不慌不忙,待敌进入一里范围,才下令:“放箭!”
三百张强弓同时发射,箭矢如雨。冲在最前的匈奴兵顿时人仰马翻。但匈奴人实在太多,第一轮箭雨只射倒百余骑,其余人已冲到两百步内。
“撤!”刘云拨马便走。
三百骑调转马头,往落雁坡方向疾驰。匈奴前锋哪里肯放,紧追不舍。
追至坡下,刘云忽然勒马,转身,举戟——这是信号!
“呜——”号角长鸣。
东侧密林中,两百支火箭呼啸而出,专射匈奴战马。马匹惧火,中箭后顿时惊乱,嘶鸣着横冲直撞。匈奴阵型大乱。
“杀!”刘云趁机率三百骑反冲。
破军戟舞成一道黑色旋风,所过之处,匈奴兵如草芥般倒下。乌骓马快如闪电,在乱军中左冲右突,刘云几乎不用防守——所有攻向他的兵器,都被戟风扫开。
《霸王决》内力催动到极致,他周身隐隐有气劲流转,普通箭矢近身即被震偏。三百亲卫也悍勇异常,结成阵,互相掩护,竟将三千匈奴前锋杀得节节败退。
但好景不长。后方匈奴主力听到前方厮杀,开始加速赶来。
“撤!”刘云见目的达到,不再恋战,率众往东南方向退走。
匈奴吃了亏,岂肯罢休?万余骑随后紧追。
刘云且战且退,专挑地形复杂处走。他并不与匈奴硬拼,只是不断袭扰——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敌驻我扰。五百骑如附骨之疽,死死缠住匈奴大军,使其无法全力攻城。
这一缠,就是两个时辰。
申时,色渐暗。刘云已率众退至土垠城西十五里的“乱石滩”。此处怪石嶙峋,马匹难行,正是阻击的好地方。
但五百骑经过半日激战,已折损近百人,余者也人人带伤,箭矢将尽。
“主公,匈奴主力全压上来了!”张骁指着西方。
果然,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匈奴骑兵如潮水般涌来,粗略看去,不下万骑。呼厨泉的中军大纛隐约可见。
刘云抹了把脸上的血——有敌饶,也有自己的。左臂被流矢擦伤,火辣辣地疼。但他笑了。
“拖了他们半日……值了。”
“主公,现在怎么办?”
刘云望向东面——那里,土垠城巍然矗立。但城门紧闭,显然不能回城,否则会将匈奴大军引到城下。
向南?南面是平原,无险可守。
向北?北面是正在交战的鲜卑军。
绝境。
刘云握紧破军戟,深吸一口气:“诸君,怕死吗?”
五百残骑齐声回应:“不怕!”
“好!”刘云长笑,“那便战死于此!多杀一个胡虏,城中百姓便多一分安全!多拖一刻,我军胜算便多一分!”
他戟指西方汹涌而来的匈奴大军:“随我——杀!”
五百骑发出震怒吼,竟主动冲向万余敌军!
夕阳如血,照在这支孤军身上。他们盔甲残破,血染征袍,但眼神坚定如铁。
因为他们的主公冲在最前。
因为破军戟所指,便是汉家儿郎前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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