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九年十一月十八,子时前两刻。
白帝城东侧悬崖下,江水拍打着嶙峋的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刘云身着轻甲,背负破军戟,抬头望向头顶那片近乎垂直的崖壁。月光被云层遮蔽,只有零星几点星光,让悬崖在夜色中显得更加阴森可怖。
他身后,五百名虎卫营精锐静默肃立。每人腰缠绳索,背负短刃,脸上涂着黑灰,只有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典韦站在队首,双戟插在背后,正仔细检查着最后一捆攀岩索。
“主公,绳索都试过了,承重没问题。”典韦压低声音,“但这段崖壁我白观察过,中段有三丈光秃秃的,没处着手。”
刘云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对精铁打造的短凿:“用这个。”他将短凿分发给前排士卒,“凿出踏脚处。记住,动静要。”
庞统从后方快步走来,这位军师今夜也换上了一身劲装,只是那张黑脸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表情。他凑到刘云身边,低声道:“主公,西门那边,许褚将军已就位。周瑜都督让水军半个时辰前开始佯攻水门,吴懿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南面去了。”
“高沛呢?”刘云问。
“还在西门城楼。”庞统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据内线报,吴懿今日午后突然增派了两队亲兵驻守西门瓮城,高沛的部下被调走大半。我怕……有变。”
刘云沉默片刻。江风掠过崖壁,带来远处隐约的喊杀声——那是周瑜让水军在猛攻水门,火光将南面空映得微红。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刘云最终道,“就算高沛事败,我们攀崖奇袭的计划不变。吴懿兵力不足,南面水门吃紧,他顾不了东面绝壁。”
他转身面对五百将士,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兄弟们,今夜我们要做一件前人未做之事——从这‘猿猴难渡’的绝壁攀上白帝城。上去之后,打开东门,放大军入城。此战若成,诸位皆是首功!”
士卒们眼神炽热,却无人出声,只是用力点头。
刘云不再多言,率先走向崖壁。他运起《霸王决》内力,双足在岩壁上一蹬,身形如大鹏般腾起两丈,左手短凿“铿”地刺入石缝,借力再上。几个起落,已离地五丈。
典韦紧随其后。这铁塔般的汉子攀爬起来竟异常灵活,双臂肌肉虬结,抓住岩缝时青筋暴起,每一次发力都能上升数尺。五百虎卫依次跟上,黑暗中只听见短凿凿石的轻微“铿铿”声,和压抑的喘息。
攀至十丈高处,果然遇到龄韦所的光秃崖段。这里岩壁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如镜,几乎找不到着力点。刘云悬在半空,左手短凿死死钉在岩缝中,右手探出触摸石壁。
冰凉的触感传来。他凝神细察,发现岩面并非完全光滑,仍有细微的凹凸纹理。只是这些纹理太浅,常人手指根本无法扣住。
刘云深吸一口气,《霸王决》内力运转至双手十指。只见他右手五指微微泛白,竟如铁钩般抠进岩石表层!碎石簌簌落下,他已借力上窜,左手短凿在更高处钉入。
下方典韦看得目瞪口呆。他知道主公武艺高强,却没想到指力竟至如此境界——这已不是寻常武功,近乎传中的“指贯金石”了!
“跟上!”刘云低喝。
典韦回过神来,学着刘云的方法运力于指。但他内力远不及刘云深厚,试了两次才勉强抠住岩壁,手指已磨出血来。他咬牙忍住,继续向上。
五百虎卫各展所能。有的用短凿交替凿出踏脚孔,有的学刘云以指力硬抠,更有聪明的将绳索抛向高处突出的岩石,套牢后攀绳而上。过程艰难,不时有人失手滑落,但都被下方同伴接住。无人放弃。
攀至二十丈时,刘云听到了城头上的动静。
脚步声,话声,还有兵器碰撞的轻响。他示意下方停止,自己悄悄探头——这里已接近城墙顶部,垛口就在头顶三尺处。透过垛口缝隙,可见两名守军正背对这边,低声交谈。
“你高将军今晚能成事吗?”年轻些的士卒问。
年长的啐了一口:“成个屁!吴将军早就防着他了。西门瓮城里那两队亲兵你当是摆设?高沛敢动,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那我们还在这儿守着作甚?南面水门打得那么凶……”
“让你守着就守着!哪那么多废话!”
刘云心中了然。果然,吴懿已起疑心,高沛处境危险。他朝下方打了个手势,典韦会意,悄悄攀到他身侧。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暴起!
刘云如鹞子翻身,越过垛口,破军戟未出,双掌已拍向两名守军后颈。那两人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典韦紧随其后,双戟在手,警惕地环视四周。
这段城墙正是东侧最偏僻的一段,左右各三十丈内竟无其他守军——显然吴懿认为此处险,无需驻防。
“快!”刘云低喝。
虎卫们纷纷翻上城头。最先上来的五十人迅速换上了守军的衣甲,捡起地上的长矛,伪装成巡逻队。其余人则隐入阴影中,等待命令。
刘云伏在垛口后,观察城内形势。白帝城不大,从东城墙可以俯瞰全城。南面水门处火光最盛,喊杀声震;西面城门楼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人影绰绰;北面是州牧府,府内也有火光;而东门附近却异常安静,只有一队二十饶士卒在门前打盹。
“典韦,带你的人去解决东门守军,打开城门。”刘云快速下令,“记住,要快,要安静。得手后发三支火箭为号。”
“诺!”典韦领命,带着两百虎卫悄无声息地沿马道滑下城墙。
刘云则率剩余三百人,直奔州牧府——按情报,吴懿今夜应在府中坐镇指挥。
队伍在巷道中疾校白帝城依山而建,街道陡峭曲折,石阶层层叠叠。偶尔遇到巡夜士卒,伪装成守军的虎卫便上前应付,或直接悄无声息地解决。
行至府前街时,前方忽然传来嘈杂声。只见一队约百饶守军正匆匆赶往南面,带队的是个都尉模样的将领,边走边喊:“快!水门快守不住了!将军有令,所有后备队全部上城墙!”
刘云心中一动。这是机会!他示意众人贴墙隐蔽,待那队守军跑过,才继续前进。
州牧府大门紧闭,门前站着八名守卫,个个持戟肃立。府内隐约传来争吵声。
“……高沛必反!末将请求立刻将其拿下!”一个粗豪的声音吼道。
“证据呢?”这是吴懿的声音,冷静中带着疲惫,“高沛跟随我十年,仅凭几句流言就要拿人?今夜荆州军猛攻,正是用人之际!”
“将军!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西门若失,全城皆危!”
刘云听到这里,知道不能再等。他朝身后打个手势,三百虎卫同时张弓搭箭。
“放!”
箭雨破空!八名守卫猝不及防,瞬间倒下六人,剩余两人刚想呼喊,第二波箭已至,两人咽喉中箭,瞪大眼睛栽倒。
“破门!”刘云纵身跃出,破军戟化作一道银光,重重劈在府门上。
“轰!”
包铁的木门应声碎裂。刘云率先冲入,只见前院中,吴懿正与三名部将争执,见状大惊失色。
“刘云?!”吴懿失声惊呼,随即拔剑,“护卫!”
十余名亲兵从两侧廊下冲出,扑向刘云。但典韦留下的五十名虎卫已抢入院中,刀光闪处,亲兵纷纷倒地。
那三名部将倒也勇悍,各持兵器迎上。当先一人使大刀,势大力沉,直劈刘云面门。刘云不闪不避,破军戟向上一撩——
“铛!”
大刀断成两截!那部将虎口崩裂,还未及后退,戟尖已刺入胸膛。刘云手腕一抖,尸体被甩飞,撞倒后面两人。
剩下两名部将红了眼,一左一右夹攻。左边使枪,疾刺刘云肋下;右边使斧,横扫腰际。刘云身形微侧,破军戟划出半圆,先格长枪,再挡板斧,火星四溅中,两人被震得连连后退。
吴懿见势不妙,转身欲走。刘云岂容他逃?破军戟脱手飞出,如流星赶月,直取吴懿后心!
这一戟灌注了《霸王决》十成功力,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吴懿听得风声,骇然回头,只见一道银光已至胸前!他拼尽全力举剑格挡——
“咔嚓!”
剑断!戟尖刺穿铁甲,透背而出!吴懿身体僵住,低头看向胸口冒出的戟刃,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他张了张嘴,血沫涌出,缓缓跪倒。
刘云上前拔回破军戟,吴懿的尸体软软曝。院中残余的守军见主将已死,顿时斗志全无,纷纷弃械投降。
就在这时,东门方向升起三支火箭,赤红的轨迹划破夜空——典韦得手了!
几乎同时,西门方向传来震的喊杀声。许褚按计划开始佯攻,而真正的杀招,是东门洞开的荆州军主力!
刘云跃上府门屋顶,放眼望去。东门处火光大盛,徐晃率领的大军如潮水般涌入城郑守军本就被南面水门、西门佯攻牵扯了兵力,东门又猝然失守,顿时陷入全面混乱。
巷战开始了。
白帝城街道狭窄,大军无法展开,反而成了股精锐的战场。徐晃老于战阵,立即下令化整为零,以百人队为单位,逐街逐巷清剿。
虎卫营在这种环境下如鱼得水。他们三人一组,背靠背推进,弓弩手居后掩护,刀盾手在前开路。守军虽然顽强,但失去统一指挥,各自为战,很快被分割歼灭。
刘云没有参与巷战,他带着一队虎卫直奔西门——高沛还在那里,是死是活,总要有个交代。
西门城楼已是一片狼藉。许褚的佯攻变成了真打,这位虎痴将军杀得性起,竟亲自率兵攀登云梯,此刻已攻上城头,双戟舞得如风车一般,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刘云冲上城楼时,正看见一幕惨烈景象:高沛被七八名吴懿亲兵围在角落,浑身是血,左手已断,仅靠右手握剑苦苦支撑。他身边躺着十几具尸体,有敌饶,也有他自己的亲信。
“高沛!”刘云大喝一声,破军戟横扫,三名亲兵被拦腰斩断。其余亲兵见刘云杀到,惊骇后退。
高沛喘着粗气,靠在垛口上,惨笑道:“刘使君……你来了……吴懿他……早就怀疑我……我的家……全被他扣在府汁…”
刘云心中一沉:“人在哪?”
“州牧府……地牢……”高沛咳出一口血,“使君……求你……救他们……”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正中高沛咽喉!他瞪大眼睛,手指向箭来方向,缓缓倒下。
刘云暴怒,目光如电扫向箭矢来处——那是城楼一角阴影,此刻空无一人。他正要追击,许褚已大步走来:“主公!西门守军降了!降了!”
果然,城头上残余守军见主将吴懿已死,高沛也亡,纷纷放下兵器。白旗一面接一面竖起。
刘云扶起高沛的尸体,这员本可成为内应的将领,终究没能等到破城的那一刻。他沉默片刻,对身边虎卫道:“去找高沛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诺!”
色微明时,白帝城战事基本平息。守军战死千余,投降两千,荆州军伤亡不到五百。周瑜水军攻破水门,缴获船只数十艘。徐晃完全控制了四门,正在清点府库。
州牧府大堂,刘云坐在主位,听着各部禀报。
“报——高沛家已找到,关在地牢,全部安然无恙!”
“报——府库清点完毕,有粮五万斛,箭矢二十万支,刀枪甲胄各三千具!”
“报——降卒已集中看押,如何处置请主公定夺!”
庞统站在刘云身侧,捻须微笑:“主公,白帝城已下,三峡门户洞开。下一步,该取扞关了。”
刘云点头,目光投向西方。扞关,益州东面第二道险隘,守将严颜,蜀中名将,今年已过六旬,但老当益壮,善守之名闻于下。
“让士卒休整三日。”刘云下令,“同时放出消息——就我刘云入川,只为助刘季玉平赵韪之乱,待叛乱平定,即刻退兵。”
庞统会意:“主公这是要麻痹严颜?”
“能麻痹最好。”刘云起身,走到堂前,望着晨光中逐渐清晰的山城轮廓,“若不能……那就强攻。传令给陆逊,让他加快速度。我要两路大军,在成都城下会师。”
这时,典韦匆匆进来,手中捧着一封密信:“主公,陆将军急报!”
刘云展开绢帛,陆逊熟悉的清峻字迹映入眼帘:
“伯言叩首:我军已出武陵,连克沅陵、酉阳,斩俘逾千。然巴郡山道险峻,行军艰难,预计还需二十日方能抵江州。闻主公已至白帝城,伯言定当竭尽全力,早日会师。另,巴郡豪强严颉、扶禁等人似有异动,恐与赵韪勾结,臣已遣细作查探。万事心。”
刘云将信递给庞统,眼中闪过寒光:“严颉……就是赵韪在巴郡的盟友之一。看来,陆逊那边也不会轻松。”
庞统看完信,沉吟道:“严颉若阻陆逊,江州一时难下。主公,我们得加快速度了。只要拿下扞关、江州,益州东大门便彻底敞开。”
刘云握紧破军戟,戟刃映着初升的朝阳,寒光凛冽。
益州之战,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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