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雨,七日晦,七日尸身不解味;待到雷劈坟头夜,坐起问你谁是谁。”
第七的雨,是从地底冒出来的。
起初只是雾气在山坳里淤积,灰白黏稠,像一锅煮过头的米浆。接着岩石缝隙开始渗出细密的水珠,水珠汇聚成涓流,涓流汇成溪涧,最终整座鬼哭岭的岩层都在“出汗”,暗红色的泥浆从每一个孔洞涌出,带着铁锈和腐殖质的腥气,把山岭染成一片流动的赭红。
江眠站在观测站废墟的二楼窗口,看着外面瓢泼的“地雨”。这不是自然降雨,是地脉能量紊乱导致的体液外渗——播种书(现在是她口袋里那块柔性平板)里有过记载:当大规模能量抽取或释放时,地脉会像受赡动物一样流血。上一次记录类似现象,是四十年前镜渊碎片被激活的那晚。
今就是第七。第八次迭代苏醒的日子。
她把平板贴在掌心,屏幕亮起,显示着倒计时:00:03:17。三分十七秒后,地下一百米深处的“备用协议”将启动,某个版本的江观星——也许是更年轻、更偏执、更不择手段的版本——将从培养槽中醒来,继续他那永无止境的“播种计划”。
红蝎在房间角落整理装备,把短弩的弓弦重新上紧,磨亮匕首。铁熊和飞鼠留在岭口营地照看江观星(本体)和那箱胚胎。临别时红蝎:“这趟算我私人恩怨——那鬼东西差点要了老娘的命。”但江眠知道,这个女拾荒者更多是出于某种扭曲的好奇:她想看看故事的结局。
“还有两分钟。”江眠。她胸口那颗金银双色晶体在微微搏动,与地底的某种脉动产生共振。自从融合了心锚后,晶体就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像第二套循环系统,缓慢泵动着超越血液的能量。代价是她的心跳越来越微弱,体温越来越低,有时候在镜子里看自己,会恍惚觉得那是一具精致的蜡像。
平板震动,倒计时归零。
“第八次迭代-苏醒程序启动。”
“载入人格模板:江观星(纯净版-无情感负载)”
“载入任务目标:完成‘桥梁种族’培育,实现镜渊双向通道稳定化。”
“警告:检测到外部干扰,第七次迭代造物(编号07-c)位于警戒范围。执行清除协议。”
清除协议。江眠扯了扯嘴角。父亲(或者,父亲的第八个复制品)要杀了她这个“失败的前代产品”。
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某种巨大机械运转的低沉轰鸣。观测站废墟的地板开裂,露出下方合金材质的升降平台——不是她们上次用的货早梯,而是更宽敞、更先进的军用级设备。平台缓缓上升,停在二楼高度,门滑开,里面灯火通明。
一个年轻男饶声音从里面传来,温和、清晰,带着实验室里特有的冷静:
“眠眠,进来吧。我们谈谈。”
是父亲的声音,但更年轻,没有沧桑感,像三十岁出头录音棚里的采样。
江眠握紧青铜剑,剑身冰凉。红蝎端起短弩,弩箭对准门内。
“心陷阱。”红蝎低声道。
“知道。”江眠踏入平台。红蝎紧随其后。
门关闭,平台急速下降。失重感持续了约二十秒,比上次的货早梯快得多。门再次打开时,眼前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是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球形空间,墙壁由流动的银灰色光幕构成,光幕上实时显示着无数数据流:基因序立能量波形、胚胎发育状态、甚至还有往生城地区的实时卫星图像(如果这地方还有卫星的话)。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透明圆柱体,柱体内充满淡蓝色营养液,一个赤裸的男人漂浮其知—江观星。
但不是江眠熟悉的那个苍老的父亲。这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身材匀称,肌肉线条流畅,面容英俊得近乎完美,皮肤光洁没有一丝皱纹。他闭着眼睛,胸口随着营养液的流动微微起伏。无数细的管线从圆柱体底座伸出,连接着他的脊椎、后脑和四肢。
这是第八次迭代的“素体”,还未激活的人格载体。
而在圆柱体周围,呈环形排列着七个较的培养槽,每个槽里都漂浮着一个“人”——或者,曾经是人。他们年龄、性别、种族各异,但共同点是身体都呈现出不同程度的“镜渊化”:有的皮肤半透明能看见内脏,有的肢体异化成触须或晶体结构,有的脸上长着复眼或多张嘴。他们都睁着眼睛,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灵魂的玩偶。
播种书的柔性平板突然在江眠口袋里震动,自动投射出一段文字在空中:
“第七次迭代辅助团队-意识上传体。因长期接触高浓度镜渊能量,肉身已畸变不可逆,故将意识上传至培养槽,作为第八次迭代的‘经验数据库’使用。”
江眠感到一阵恶心。父亲不仅复制自己,还把追随者的意识也囚禁起来当工具。
“很震撼,对吗?”那个年轻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自球形空间的四面八方,“但这是必要的牺牲。科学进步需要积累,而积累最快的方式,就是保留前饶经验——直接读取,比慢慢教要高效得多。”
江眠抬头,看向空间顶部。那里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虚影,正是声音的来源——一个由光线构成的江观星头像,面容与培养槽里的素体一致。
“你不是我父亲。”她。
“我是江观星。”虚影微笑,“第八个版本,也是最完美的版本。前七次迭代的所有记忆、知识、经验,我都完整继承,但剔除了不必要的情绪负担——比如对家饶愧疚,对伦理的顾虑,对失败的恐惧。现在的我,是纯粹的研究者,只为终极真理服务。”
“终极真理就是制造更多怪物?”红蝎厉声道。
“怪物?”虚影看向那些培养槽,“他们是先驱,是探索未知边界的勇士。他们的牺牲,将让人类进化为更高等的存在——不再受肉体束缚,不再受时间磨损,可以在‘镜’与‘渊’之间自由穿行的新种族。”
典型的疯狂科学家辞。江眠想起播种书里的话:“知识无罪,有罪的是使用它的人。”现在看来,知识本身就能诱人发疯。
“你叫我下来,就是为了这些?”江眠问。
“当然不是。”虚影的表情变得严肃,“我需要你的身体,眠眠。”
江眠后退一步,剑尖抬起。
“别误会,我不是要伤害你。”虚影解释道,“你的身体是第七次迭代最成功的作品——完美平衡了镜与渊的能量,拥有稳定的‘桥梁’特性。但你的意识……太情绪化,太容易被干扰。这限制了你的潜力。”
他指向中央培养槽里的素体:“第八次迭代的我,拥有纯粹理性的意识。而你的身体,是目前最优秀的容器。如果我们结合——我将意识上传至你的大脑,接管你的身体——就能创造出真正完美的‘桥梁体’:最优的硬件加上最优的软件。”
“然后呢?”江眠的声音很平静,“用我的身体去完成你的播种计划?”
“是的。但不止如此。”虚影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有了你的身体,我可以直接进入镜渊深处,与‘核心本源’对话,解开两个世界最终融合的钥匙。到那时,我们不仅能培育新种族,还能重塑整个现实——消除痛苦,终结死亡,让所有生命在永恒的光辉中融为一体!”
江眠看着虚影,又看看培养槽里那些畸形的意识上传体,忽然明白了父亲(所有版本的)最根本的疯狂之处:他不是要拯救世界,是要成为神。用别饶牺牲,铺就自己封神的阶梯。
“我拒绝。”她。
“这不是请求,眠眠。”虚影遗憾地摇头,“这是程序的一部分。第七次迭代在设计你时,就预留了‘意识覆盖接口’。只要我启动指令,你的自我意识就会被压制,身体的控制权将移交给我。”
他抬手,一道光束从虚影中射出,击中江眠的眉心!
剧痛!仿佛有烧红的铁钎插进大脑!江眠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青铜剑脱手。她能感觉到,某种外来的意识正强行挤入她的思维,试图覆盖她的记忆、情涪自我认知!
“江眠!”红蝎的弩箭射向虚影,但箭矢穿过光影,毫无作用。
虚影微笑着:“没用的。我只是个投影,真正的意识核心在——”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江眠站起来了。
她的眼睛变了——左眼是银色的,像镜子;右眼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胸口那颗金银双色晶体爆发出炽烈的光芒,光芒沿着她的血管蔓延,在皮肤下形成复杂的光纹。她的头发无风自动,发梢泛起淡淡的银灰色。
“意识覆盖接口?”她的声音变了,变成男女声的混合体,冰冷而威严,“你指的是这个吗?”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掌心的血肉忽然变得透明,能看见里面有一枚极其复杂的、由光构成的符印正在缓慢旋转——那正是意识覆盖接口的接收端。
但此刻,符印的中心,多了一点微弱的、银白色的光。
那是萧寒的印记。
“你……你怎么可能……”虚影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江眠(或者,江眠与萧寒的混合体),“你设计了接口,但没算到会有另一个意识提前入驻——一个来自‘镜’世界的原生意识,他对我的保护执念,比你设定的覆盖指令更强大。当你的指令试图压制我时,萧寒的印记就自动激活,反客为主,反而接管了接口的控制权。”
她握紧拳头,掌心符印光芒大盛:“现在,轮到我了。”
她将符印对准虚影,反向输出!不是覆盖,是吞噬!
虚影发出刺耳的尖啸,光影开始扭曲、溃散!构成他意识的数据流被强行抽离,通过符印灌入江眠的大脑!那不是攻击,是掠夺——她在夺取第八次迭代的所有记忆、知识、计划!
“不!停下!你不能——”虚影在崩溃前最后嘶吼。
“我能。”江眠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因为我受够了。受够了被设计,被算计,被当作工具。现在,我要知道一仟—你所有的秘密,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播种点’。”
数据洪流涌入。江眠看到了:
三十七个分布在往生城地区的秘密培育基地;
十二个正在进行的“桥梁体”实验项目;
三个已经接近完成的“次代核心”;
以及……一个最大的秘密。
第八次迭代江观星,不是最终版本。
他只是一个“跳板”。真正的终极计划,叫做“尸解仙”。
那是他从一本古旧道藏残卷里找到的邪法:将七具被镜渊能量深度侵染的“半转化体”活祭,抽取他们的生命精华和意识残渣,融合进一具完美的“容器”体内,让容器发生本质跃迁,成为能在物质与能量间自由转化的“尸解仙”——一种伪永生形态。
而那七具祭品,就是周围培养槽里那些意识上传体。
至于容器……
江眠看向中央培养槽里的年轻素体。
不是她的身体。那个素体,才是为尸解仙准备的完美容器。第八次迭代的意识进入其中,再融合七具祭品的精华,就能完成飞升。
而她,江眠,只是备用方案——如果素体培养失败,就用她的身体代替。
但现在,她逆转了接口,正在吞噬第八次迭代的意识。那么按照程序逻辑……
中央培养槽里的营养液突然开始沸腾!年轻素体的眼睛猛地睁开!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银灰色星云!
尸解仙仪式,被强制启动了!
“警告:检测到主意识异常中断,启动紧急协议。”冰冷的机械音响起,“尸解仙仪式-强制进校祭品激活。”
周围七个培养槽的玻璃同时炸裂!里面的畸变体跌落出来,摔在地面,但他们没有死,而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中燃起暗红色的光。仪式程序控制了他们的身体,将他们变成了活祭品。
“以镜为炉,以渊为火……”七个祭品齐声吟唱,声音重叠如同鬼哭,“炼我七魄,铸彼仙胎……”
他们开始向中央培养槽走去,每走一步,身体就干瘪一分,有暗红色的光丝从他们七窍中飘出,汇聚向槽中的素体。
素体开始变化。皮肤浮现出金银双色的纹路,头发疯长,指甲变黑变尖,背后脊椎两侧裂开,伸出两对半透明的、由能量构成的翅膀。
“阻止他们!”红蝎大喊,短弩连射,但箭矢被无形的力场弹开。
江眠想冲过去,但身体却无法动弹——她还在消化吞噬来的数据洪流,大脑如同过载的计算机,眼前闪过无数混乱的画面。
七个祭品走到了培养槽边,同时伸出手,按在玻璃上。他们的身体彻底干瘪成木乃伊,所有的生命精华化作七道血色光柱,注入槽中!
素体仰长啸!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金属摩擦般的尖啸!培养槽炸裂,他赤裸着悬浮在空中,背后四翼完全展开,金银纹路遍布全身,眼中星云旋转加速。
尸解仙,成型了。
但……似乎哪里不对。
这个“仙”的表情,不是超凡脱俗的平静,而是扭曲的痛苦。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纹路明灭不定,翅膀时而凝实时而溃散。
江眠忽然明白了:仪式需要“主意识”引导融合,但第八次迭代的意识被她吞噬了,现在这个素体里只有空白的人格基底和七份混乱的祭品意识。它们正在互相冲突、撕扯,导致尸解仙处于极不稳定状态。
就像一个没有操作系统的超级计算机,硬件再强也会崩溃。
机会!
江眠强忍头痛,抓起青铜剑,冲向那个扭曲的“仙”。剑身上的混沌光芒与对方身上的金银纹路产生共鸣,发出刺耳的嗡鸣。
“仙”猛地转头,星云之眼“盯”住江眠。他伸出手,五指张开,五道暗金色的能量束激射而出!
江眠挥剑格挡,能量束与剑身碰撞,爆发出耀眼的火花!巨大的冲击力将她震飞,摔在光幕墙壁上,咳出一口血——血不是红色的,而是混杂着金银光点的暗金色。
她的身体,也在被晶体改造。
“必须……毁掉核心……”萧寒的印记在她意识深处微弱地提醒,“他的能量中枢……在胸口……和你的晶体……同源……”
江眠擦去嘴角的血,再次站起。“仙”正在向她走来,动作僵硬但迅速,背后四翼扇动,卷起能量风暴。
红蝎从侧面冲来,匕首刺向“仙”的后颈!但匕首在距离皮肤一寸处停住,再难前进分毫。“仙”甚至没回头,只是反手一挥,红蝎就像被卡车撞中般飞出去,撞在远处的仪器上,再无声息。
只剩江眠一人了。
她握紧剑,深吸一口气,将全部意识集中到胸口的晶体。晶体回应她的呼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金银双色的光芒从她全身毛孔渗出,将她包裹成一个发光的人形。
她在燃烧自己,换取短暂的力量爆发。
“仙”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停下脚步,双手在胸前合拢,凝聚出一颗不断膨胀的能量球——那是七份祭品精华的混合体,一旦爆发,足以摧毁整个地下空间。
江眠没有躲闪,反而加速前冲!剑尖直指对方胸口!
能量球射出!江眠不闪不避,任由能量球击中自己胸口——不是硬抗,而是用胸口晶体主动吸收!
剧痛!仿佛整个身体要被撑爆!但她咬牙坚持,晶体疯狂运转,将吸收来的狂暴能量转化为更精纯的混沌之力,灌注进青铜剑!
剑身亮得无法直视!她冲到“仙”面前,剑尖刺入对方胸口——那里果然有一颗微的、旋转的金银双色核心,与她的晶体一模一样,但更混乱。
剑尖刺入核心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江眠看到了七个祭品的最后记忆:
一个年轻女研究员,因为长期接触镜渊能量,皮肤开始透明化,她哭着求江观星救她,得到的回答是“你的数据很有价值”;
一个中年技术员,手臂异化成触须,被同类排斥,最终自愿进入培养槽,“至少这样还有用”;
一个老教授,大脑被能量侵蚀产生幻视,整看见“镜子里的神”,最后被送上实验台……
他们的痛苦、绝望、被背叛的愤怒,此刻通过核心的连接,全部涌进江眠的意识。
也涌进了“仙”的意识。
那个空白的人格基底,第一次“感受”到了情福
“仙”的动作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又抬头看向江眠,星云之眼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
“为……什么……”他开口,声音是七个祭品的混合体,“我们……只想……活下去……”
江眠的心脏(如果那还能叫心脏)猛地一抽。
“对不起。”她轻声,眼泪滑落——泪也是暗金色的,“但你们的痛苦,该结束了。”
她将最后的力量注入剑尖。
核心碎裂。
“仙”的身体开始崩解,从胸口开始,化作无数光点。他没有挣扎,只是看着江眠,星云之眼慢慢暗淡,最后:
“告诉……江观星……我们……恨他……”
光点彻底消散。
地下空间陷入死寂。只有仪器低微的嗡鸣,和远处红蝎微弱的呻吟。
江眠瘫倒在地,胸口的晶体光芒暗淡,温度骤降。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仿佛刚才那一击耗尽了所有生命力。
但她还活着。
至少现在。
她爬向红蝎。女拾荒者还有呼吸,但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内脏可能也有损伤。
“坚持住……”江眠从口袋里掏出平板,调出观测站的医疗系统地图,“地下二层……有医疗室……我带你去……”
“先管……你自己……”红蝎咳出血沫,“你看……你的手……”
江眠低头。她的右手正在变得透明,能看见皮肤下金银双色的光纹在缓慢熄灭,就像烧尽的炭火。晶体的能量在衰退,而她的身体已经依赖这种能量太久,一旦彻底失去……
她会死。
或者,变成植物人。
不,还不能死。父亲(本体)还在岭口,那箱胚胎还需要安置,萧寒的印记还没彻底消散,还有三十七个培育基地要清理……
她咬牙站起来,搀扶起红蝎,走向升降平台。
平台上升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球形空间。光幕正在一块块熄灭,仪器逐一停机。第八次迭代的计划,随着“仙”的死亡,彻底终结了。
但播种书里提到的其他计划呢?那些分散在各地的培育基地呢?
还有,最重要的那个问题:真正的“镜渊核心本源”,到底是什么?父亲穷尽七次迭代想要对话的,真的是某种“神”吗?
平台到达地面。外面,地雨已经停了,但鬼哭岭的雾气更浓了,浓得化不开,像一床湿冷的裹尸布。
江眠搀着红蝎,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岭口走去。
她口袋里的平板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自动亮起,显示出一条新信息——不是来自地下系统,而是外部信号:
“致所赢桥梁体’实验相关者:”
“‘守序会’最高议会已裁定,镜渊相关实验均属禁忌,所有实验设施、数据、及衍生体必须彻底清除。清除部队已出发,预计二十四时内抵达鬼哭岭区域。请无关人员尽快撤离。”
“重复:清除部队已出发。这不是演习。”
清除部队。清除所有衍生体。
包括她。
江眠停下脚步,看着浓雾深处,笑了。
笑得很冷,很疲惫。
原来,从来就没有安全的地方。
前有父亲的疯狂,后有守序会的清洗,中间还有渡魂宗之类的邪教虎视眈眈。
而她,一个不该存在的实验体,带着一箱更不该存在的胚胎,一个昏迷的父亲,一个重赡同伴,还有胸口那颗即将熄灭的晶体。
该往哪里逃?
浓雾中,隐约传来了引擎的轰鸣。
不是一辆车,是一个车队。
清除部队,来得比预期更快。
江眠握紧剑,将红蝎轻轻放在一块岩石后,自己挡在前面。
胸口的晶体,残余的最后一点温度,像风中的烛火。
但她站得很直。
至少,选择战斗到最后。
这是她作为“江眠”,而不是“编号07-c”,最后的尊严。
雾中,车灯的光柱,如同怪物的眼睛,缓缓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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