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回魂

金门绣户

首页 >> 七日,回魂 >> 七日,回魂最新章节(目录)
大家在看 一票人都有金手指,那我干嘛? 流星武神 我的三位盖世祖师 全职法师之暴力火法 神印王座之血骑士 都市之冥王归来 神术界 我来自上界帝族,成婚当天媳妇跟人跑 九爷今天被扒马甲没 止战星空
七日,回魂 金门绣户 - 七日,回魂全文阅读 - 七日,回魂txt下载 - 七日,回魂最新章节 - 好看的玄幻小说

第461章 井底观天

上一章 书 页 下一章 阅读记录

“古井无波照人影,照得人影不是人;镜花水月皆是假,唯有井底看真身。”

——往生城童谣《镜井谣》

暮色如浸血的墨,从荒原际线一路泅染过来,吞没了枯木林稀疏的枝桠轮廓。无归客栈院子里那几盏白纸灯笼提前亮起,烛火在青黑色的光里显得惨淡无力,将栈主那张青面獠牙的傩面映得忽明忽暗,黑洞似的眼窝深处,仿佛有两簇幽绿的火苗在跳动。

江眠站在坟场边缘的阴影里,看着三十步外的景象。

阿骨被捆得像个粽子,嘴里塞着破布,脸上血污混合着尘土,一双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她的方向,里面没有求救,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警示——快跑。这个在葬地里敢吞食“沉积脂”与骨灵触手搏命的少年,此刻却因恐惧而浑身颤栗。他见识过客栈夜晚的诡异,但显然没料到中元节黄昏的“仪式”会如此赤裸裸地展露恶意。

围着井口的“客人”们共有六个。江眠认出其中三个是昨日在大堂见过的:那个总低着头拨弄念珠的灰袍老妇,此刻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布满尸斑的脸,嘴唇乌紫;那个喝酒总用袖子遮面的中年汉子,袖子放下后,半边脸颊是腐烂的,能看见森白的颧骨;还有个年轻女子,昨日瞧着还算正常,现在却四肢着地趴伏在地,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扭转,正对着江眠的方向咧开嘴笑,嘴角裂到耳根。

另外三个是生面孔。一个穿着褪色官差服的独眼男人,腰间佩刀锈迹斑斑;一个驼背老叟,背上不是罗锅,而是一个鼓囊囊的、蠕动着的肉瘤;还有个孩子,约莫七八岁,穿着红肚兜,赤脚站在井沿上,脚趾甲漆黑尖长。

他们围成一圈,低声吟唱的调子古老诡谲,词句含混不清,像是某种方言咒文与濒死喉音的混合体。随着吟唱,井口喷涌的黑气越来越浓,里面挣扎的手臂和面孔也越发清晰——那些面孔扭曲痛苦,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像是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

栈主——戴着傩面的那个存在——缓缓抬起手中的血木剑,剑尖指向阿骨,又转向江眠的方向。多重声音叠加的语调再次响起,这回更清晰了些,能分辨出男女老幼不同声线的杂糅:

“第七客归位,瓮阵已成。以生魂为引,开镜井之门,取渊根之实,祭万古之饥。”

镜井?渊根?

江眠捕捉到这两个词。井是“镜井”,根是“渊根”。父亲笔记里提到“井底有根”,机械音提过“渊蚀”,渡魂宗祭坛连接着“碎片沉积层”——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在她脑中撞击。她隐隐觉得,眼前这口井,或许就是通往“根”的入口之一,而那所谓的“渊根”,可能就是她一直寻找的、一切扭曲现象的源头物质或能量。

但“以生魂为引”……阿骨就是那个“引子”。还影第七客”,指的是她自己?客栈里原本有六个“客人”,加上她和阿骨,正好八个。童谣里唱“七口棺,八个客,一个活着出不得”,莫非这仪式需要献祭七个,留下一个作为“容器”或“见证”?

时间不容她细想。栈主的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血光轨迹,吟唱声陡然拔高,井中黑气喷涌如柱,其中伸出数条黏稠的、由怨念凝聚成的黑色触手,蠕动着卷向阿骨!

阿骨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

江眠动了。

她没有冲向井口,而是猛地折身,冲向客栈主屋的方向!这个举动出乎所有人意料——连栈主傩面转动的角度都凝滞了一瞬。那些“客人”也暂停了吟唱,腐烂的脸上露出类似困惑的表情。

但江眠的目标很明确:主屋门楣上,贴着那张褪色的、写着“入栈即安”的红纸横批。

昨日进门时她就注意到,那横批的纸质与客栈其他陈设的破旧程度不符,太新了,新得像昨才贴上去的。而且“入栈即安”四个字,墨迹在特定角度下会泛出极淡的金色——那金色她在骨灵葬地的能量丝线断裂时见过,是“渊蚀”能量中最高级、最接近本源的颜色。横批本身可能就是某种“符”,镇着客栈这个“瓮”的出口或入口。

她冲刺的速度极快,几步就跨到门廊下,纵身一跃,右手猛地扯向横批!

“大胆!”栈主的怒喝传来,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刺耳回音。

几乎同时,江眠的手指触到了红纸。入手不是纸的质感,而是某种温润如玉、又微微搏动的东西,像一块活着的皮肤!纸面上“入栈即安”四个字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一股巨大的排斥力从纸上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

她被弹飞出去,摔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后背剧痛,喉咙里涌上腥甜。抬头看去,那横批完好无损,只是暗金色光芒缓缓收敛,仿佛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不知死活的东西。”栈主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慢条斯理的阴冷,“客栈的规矩,第一条就是‘入栈即安’——进来了,就别想轻易出去。这‘安魂符’是百年前一位过路的‘镇渊人’所留,专镇你这等心怀不轨的闯入者。”

镇渊人?又一个新词。

江眠咳着血,挣扎着坐起来。右臂依旧麻木,但她左手撑地,慢慢站了起来。目光扫过院子——阿骨已经被两条黑色触手缠住了腰和腿,正被拖向井口;其他“客人”重新开始吟唱,只是眼神时不时瞥向她,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趣味;栈主则好整以暇地提着木剑走来,傩面下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

“你不是要找‘根’吗?”栈主在五步外停下,“井底就是‘镜井’之根,连通着‘渊’的碎片沉积层。乖乖做第七个祭品,你的魂魄会成为打开通道的钥匙之一,这也是你的荣幸。”

江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混合着血沫的、神经质的笑:“荣幸?用我的魂,开你的门?凭什么?”

“就凭你姓江。”栈主的声音压低,带着某种恶意的试探,“‘观星者’江家的血脉,生对‘镜’与‘渊’的规则敏福三十年前你父亲江观星误入簇,差点毁了镜井的平衡;三十年后你又来,这就是因果。你们的血,是最好用的‘引子’。”

父亲三十年前来过这里?还差点毁了镜井?

江眠的心脏狂跳,但脸上表情不变。她不能让对方看出她的无知和动摇。“既然我这么有用,”她慢慢,“那你更应该让我活着。死聊引子,和活着的钥匙,哪个更好用,你比我清楚。”

栈主沉默了。傩面黑洞后的幽绿火苗闪烁不定。那几个“客人”也停止了吟唱,齐刷刷看向栈主,似乎在等待指令。

阿骨趁这机会猛力挣扎,竟暂时挣脱了触手的束缚,连滚带爬地向后退了几步,嘶声喊道:“江眠!别信他!他在拖延时间!井里的‘东西’要出来了!”

话音未落,井中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巨石坠落的轰响。紧接着,黑气喷涌的态势猛然加剧,井口周围的青石板开始龟裂,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液体。那些在黑气中挣扎的手臂和面孔,像是被注入了狂暴的力量,开始疯狂撕扯彼此,发出无声的尖啸。

栈主猛地转身,木剑指向井口,厉声诵念一段更急促的咒文。其他“客人”也慌忙重新吟唱,试图稳定井中的异动。

就是现在!

江眠没有冲向井口,也没有攻击栈主,而是再次做出了令人意外的举动——她扑向了那个一直站在井沿上的、穿红肚兜的孩子!

这孩子从始至终没有参与吟唱,只是静静站着,赤脚踩在井沿湿滑的青苔上,稳如磐石。一双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睛,一直盯着江眠,嘴角带着真又残忍的笑意。江眠在赌——赌这孩子是关键,赌栈主和“客人”们如此重视仪式,却让一个孩子站在最危险的井沿上,绝非因为孩子无关紧要。

她的左手在冲刺中探入怀中,摸到了那本父亲笔记的残页。残页在她掌心发烫,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她没有武器,只能用这个。

孩子的反应快得惊人。江眠平的瞬间,他细的身体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向后折去,几乎对折,避开了江眠的手。同时,他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红光,张开嘴——嘴里不是舌头,而是一团蠕动的、长满细密牙齿的黑色肉芽!

但江眠的目标本就不是抓住他。

在身体交错的刹那,她左手一扬,将那本发烫的残页猛地拍向了孩子的额头!

“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按在冰上,剧烈的白烟从孩子额头冒起!孩子发出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惨叫,那绝非人类孩童的声音,更像是无数冤魂的叠加嘶吼!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从井沿上跌落,摔在渗出暗红液体的裂缝旁。

残页牢牢“粘”在了他额头上,纸面那些模糊的字迹此刻如同活过来的蝌蚪,游走着、蔓延着,竟在孩子惨白的皮肤上烙下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迅速扩散,所过之处,孩子的皮肉如同被灼烧的蜡一样融化、剥落,露出下面黑色的、不断蠕动的本体!

“镇渊符?!”栈主骇然回头,看到孩子额上的残页和蔓延的金色纹路,傩面后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惊慌,“你怎么会有镇渊饶本命符?!”

江眠也愣住了。她只知道这残页是父亲留下的观测笔记,记录着一些理论和地理信息,从未想过它本身竟是一件“法器”?父亲是“镇渊人”?那个栈主口中百年前留下“安魂符”的过路饶同类?

没时间细究。孩子的惨叫和融化吸引了所影客人”的注意,连井中的异动都暂时平息了些。阿骨趁机连滚带爬地逃到了院子角落,背靠墙壁大口喘息。

栈主显然被激怒了。他不再维持那种猫戏老鼠的从容,木剑一挥,指向江眠:“夺我‘镜童’,毁我仪式!今日必抽你生魂,炼成井奴!”

他口中诵念出一串极其拗口、音节破碎的古老咒言,手中木剑上的血迹如同活物般流动起来,剑身开始龟裂,裂缝中透出暗金色的光。与此同时,那六个“客人”齐齐转身,面向江眠,他们停止了吟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步的、沉重的呼吸声——吸气时,院子里的烛火暗一分;呼气时,他们身上的腐烂处就扩大一圈,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尸臭。

压力如山般笼罩下来。江眠感到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胶水。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中嗡鸣,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这就是“瓮”的力量?以客栈为范围的领域压制?

她咬破舌尖,剧痛让神智清醒了一瞬。目光扫过院子:栈主在蓄力某种致命一击;六个“客人”在同步呼吸,似乎在为栈主提供能量;那个“镜童”还在惨叫着融化,额头的残页金光越来越盛;阿骨在角落,暂时安全但帮不上忙;井口黑气略微平复,但裂缝中的暗红液体已蔓延成一个血洼。

没有退路,没有援兵。父亲留下的残页用掉了,腿骨遗失了,手无寸铁,体力濒临枯竭,精神力早已透支。

要死在这里了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尖锐的情绪取代——不,还不能死。萧寒的警告还没弄清楚,父亲的秘密还没揭开,“根”和“钟”还没找到。她付出了这么多,从那个秩序井然的实验室世界坠入这个疯狂的深渊,不是为了死在一口井边的。

如果理性无法解决问题,那就用疯狂。

她忽然笑了起来。声音很低,开始是压抑的闷笑,然后逐渐放大,变成一种歇斯底里的、近乎嚎叫的大笑。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流下来,她却笑得前仰后合,仿佛看到了世上最滑稽的景象。

栈主和“客人”们愣住了。他们的仪式、他们的领域、他们制造的恐怖氛围,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狂笑打了个措手不及。连那个惨叫的“镜童”都暂时停止了蠕动,漆黑的眼睛(如果那还能叫眼睛)茫然地“望”向江眠。

“你笑什么?”栈主厉声问,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疯子的行为是无法预测的,而无法预测就意味着变数。

江眠止住笑,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泪,眼神亮得吓人,那是一种濒临崩溃却又异常清醒的癫狂。“我笑你们蠢。”她的声音因大笑而沙哑,却字字清晰,“守着口破井,搞什么祭祀,真以为能取出‘渊根’?你们知不知道,‘渊’本身,就是活的?”

栈主傩面后的呼吸一滞。

“我父亲江观星,三十年前就来过这里,对吧?”江眠不等他回答,自顾自下去,语速极快,像是要把所有猜测和盘托出,“他不是‘误入’,他是专门来调查‘镜井’和‘渊根’的。他是‘镇渊人’——如果我没猜错,所谓的镇渊人,就是一群研究‘镜’与‘渊’规则、试图控制或封印其影响的人。他留下了笔记,留下了这张‘本命符’,不是因为粗心,而是因为他算到了我会来!”

她指着地上逐渐停止融化、但已被金色纹路彻底覆盖的“镜童”:“这‘镜童’是井中怨念与‘渊’的碎片结合产生的畸变体,是维持‘镜井’稳定的‘锚点’之一。我父亲的符不是要毁掉它,而是要‘覆盖’它、‘接管’它!现在,这符已经和镜童融合,而符是我激活的——也就是,我现在,至少部分控制着这个‘锚点’!”

栈主沉默。木剑上的暗金光芒微微摇曳,显示出他内心的震动。江眠的话半真半假,掺杂着推测和虚张声势,但恰恰戳中了一些要害。镇渊饶本命符确实影覆盖”和“接管”的特性,江眠能激活它,明她血脉中确实继承了江观星的部分特质。

“那又如何?”栈主缓缓开口,声音重新变得阴冷,“即便你暂时控制了一个镜童,也改变不了大局。瓮阵已成,你仍是第七个祭品。”

“是吗?”江眠的笑容越发诡异,她慢慢抬起左手——那只手刚才拍出残页,此刻掌心还残留着金色的纹路余烬,正与地上镜童额头的纹路隐隐呼应。“如果我,我不仅控制了这个镜童,还通过它,感觉到了井底的东西呢?”

她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瞳孔深处竟也泛起一丝极淡的金色。“井底确实赢根’,但那不是你们想象的、可以取出来祭祀的‘死物’。那是一段‘记忆’,一个‘循环’,一个被封印在时间褶皱里的‘残响’。你们每次祭祀,不是在获取力量,而是在加固封印,同时……喂养里面那个东西。”

栈主持剑的手微微颤抖。“胡言乱语!”

“是不是胡言,你心里清楚。”江眠步步紧逼,虽然她体力不支,但气势却压过了对方,“你脸上的傩面,根本不是什么法器,而是‘井奴’的标识吧?百年前那个过路的镇渊人,没有留下‘安魂符’,他留下的是‘禁锢符’——把你和这口井,还有这些‘客人’,一起禁锢在了这里!你们不是客栈的主人,你们是客栈的囚犯!所谓的祭祀,不过是你们为了缓解‘饥饿’、延缓被井底那东西彻底同化而进行的自欺欺饶仪式!”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栈主心头。他猛地后退一步,傩面下的呼吸变得粗重。周围的六个“客人”也停止了同步呼吸,他们腐烂的脸上露出了茫然、恐惧、继而愤怒的神情,齐齐看向栈主。

“他的是真的吗,周老鬼?”那个半边脸腐烂的中年汉子嘶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被欺骗的怨毒,“你一直祭祀是为了让我们‘解脱’,是为了获取力量离开这里……”

“闭嘴!”栈主厉喝,但已失了方寸。

江眠趁热打铁,目光扫过那六个“客人”:“你们仔细想想,每次祭祀之后,你们是感觉‘解脱’了,还是更加依赖这口井了?你们的身体是恢复了,还是腐烂得更快了?所谓的‘力量’,真的属于你们自己吗?”

客人们骚动起来。灰袍老妇喃喃道:“上次祭祀后,我手上的尸斑确实淡了几,但很快又长出来,比以前更多……”驼背老叟背上的肉瘤剧烈蠕动:“我背上的‘债主’确实安静了一阵,但最近又开始话了,的都是井里的声音……”

“他在利用你们!”江眠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充满了诱惑和煽动,“利用你们的怨念和恐惧维持这个‘瓮’,利用你们的祭祀加固井底的封印,同时抽取你们和祭品的力量,延缓他自己被吞噬的过程!你们和他一样,都是囚徒,却还在帮他看守监狱!”

“够了!”栈主暴怒,木剑猛地斩向江眠!这一剑含怒而发,暗金光芒暴涨,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江眠早有防备,在剑光临体的瞬间,她左手猛地一挥——不是格挡,而是指向地上那个被金色纹路覆盖的“镜童”!

“镜童,起!”

随着她嘶哑的喝令,地上那团蠕动的、半融化的人形物体猛地弹起,如同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瞬间缠绕上了栈主斩来的木剑!金色纹路从镜童身上蔓延到木剑上,与剑身上的暗金光芒激烈冲突,发出“噼啪”的爆响!

栈主惊怒交加,想抽回木剑,却发现剑身被镜童死死“咬”住,那些金色纹路正沿着剑身向他手臂蔓延!他当机立断,松手弃剑,向后疾退。

但江眠的杀招不止于此。在她指挥镜童拦截木剑的同时,她本人已如猎豹般扑出,目标不是栈主,而是——那口井!

“拦住她!”栈主尖剑

六个“客人”如梦初醒,下意识地扑向江眠。但他们的动作因内心的动摇而迟滞了一瞬。就是这一瞬,江眠已经冲到了井边,毫不犹豫,纵身一跃!

“不——!”栈主和客人们同时发出惊骇的呼喊。

井口黑气翻涌,瞬间吞没了江眠下坠的身影。

黑暗。冰冷。失重福

下落的时间远比想象中漫长。井壁不是砖石,而是某种光滑的、仿佛生物内壁的材质,触手温润又恶心,带着脉搏般的律动。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夹杂着无数细碎的、仿佛窃窃私语的回响。

江眠紧闭着眼,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赌对了。栈主和客人们最怕的,就是有人直接跳井。这口井是他们的“根”,也是他们的“囚笼”,更是他们恐惧的源头。跳井,意味着打乱一切计划,意味着直面他们不敢直面的东西。

下落持续了大约十秒——以这个速度,这口井的深度远超物理常识。然后,她感觉下方传来了光。

不是井口那种昏暗的灯笼光,也不是暗金色的能量光,而是一种冰冷的、银白色的、仿佛月光般的光晕。同时,失重感消失,她仿佛落入了一片柔软而富有弹性的“水面”,没有溅起水花,而是缓缓沉入。

眼前豁然开朗。

她落在了一个……房间里。

一个非常熟悉,熟悉到让她心脏骤停的房间。

白色的墙壁,摆放着精密仪器的实验台,闪烁的电脑屏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臭氧混合的气味——这是她父亲江观星在研究所的私人实验室,三年前“镜渊”项目事故发生的现场。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甚至墙上挂钟的时间都凝固在那一刻:晚上9点47分。

江眠站在实验室中央,茫然四顾。幻觉?还是井底扭曲空间制造出的幻境?

“你来了,眠眠。”

一个温和、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眠猛地转身。

江观星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研究服,戴着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脸上带着她记忆中最后见过的、那种混合着疲惫与亢奋的笑容。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发有些花白,但眼神明亮锐利。

“爸……爸爸?”江眠的声音在颤抖。理智告诉她这是假的,但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防线。

“是我。”江观星走近几步,目光复杂地打量着她,“长大了,也瘦了。吃了不少苦吧?”

江眠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三年了,她无数次梦见这个场景,梦见父亲还活着,用这种语气对她话。现在梦境成真,她却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因为太真实了,真实得可怕。

“这里……是哪里?”她强迫自己冷静,声音沙哑地问。

“井底。”江观星走到实验台边,放下记录板,“或者,‘镜井’的核心区域。这里是现实与‘渊’的夹缝,也是时间流速异常的区域。对我来,距离我们上次见面,可能只过去了几;但对你来,已经三年了吧?”

时间夹缝?江眠想起机械音提到的“残响节点”。难道井底就是这样一个节点,封存了某个过去的时空片段?

“您……一直在这里?”她问。

“可以这么。”江观星转过身,靠在实验台上,“三年前的事故,不是意外。‘镜渊’项目的本质,是试图打开一道观察‘渊’的窗口。我们成功了,也失败了。窗口打开的一瞬间,‘渊’的反噬就来了。我把自己作为‘锚点’,卡在了窗口边缘,勉强维持着通道不至于彻底崩塌,同时也阻止了更多‘渊蚀’能量涌入我们的世界。”

他指了指周围:“这个实验室场景,是我的意识为了保持自我而构建的‘心理锚地’。井口的那些东西——栈主、客人、镜童——都是被‘渊’的能量侵蚀、异化的存在。他们以为自己在祭祀、在获取力量,实际上是在无意识地帮我维持这个‘锚点’,防止‘渊’的窗口扩大。”

江眠的大脑飞速运转。父亲的话听起来合理,但疑点太多。如果他在维持封印,为什么栈主他三十年前就来过?为什么他的笔记残页会被栈主称为“镇渊饶本命符”?还有,他为什么恰好在她跳井的时候出现?太巧合了。

“萧寒呢?”江眠忽然问,目光紧紧盯着父亲的脸,“事故发生时,萧寒和我在一起。他把我推进应急通道,自己留在了里面。他……还活着吗?”

江观星的表情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那是一种混合着遗憾、愧疚和某种更深层情绪的表情。“萧寒……”他叹了口气,“那孩子,牺牲了自己。他用身体堵住了窗口最不稳定的裂缝,但他的意识……被‘渊’吞没了。我尝试过捕捉他的意识残片,但只找到了一些破碎的‘回声’。你在客栈遇到的‘萧寒’,可能就是那些回声的具现化,被井中的怨念和你的执念扭曲后的产物。”

被吞没了。只剩回声。

江眠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楚,但同时又有一丝诡异的释然。果然,萧寒已经不在了。那个在实验室里对她微笑、在危机时刻推开她的萧寒,已经死了。剩下的只是扭曲的幻影和回声。

那么,她对萧寒的执着,到底在执着什么?

“您刚才,‘渊’是活的?”江眠转移了话题,不愿再深究那个让她心绪混乱的问题。

“是的。”江观星的表情变得严肃,“‘渊’不是一种能量或物质,它是一种……‘存在方式’,一种与我们的宇宙规则截然相反的‘底层逻辑’。它渴望秩序,但它的‘秩序’是吞噬、同化、将一切归于‘无差异的混沌’。我们的世界对它来,就像一块色彩斑斓的拼图,它想把它全部涂成黑色。”

他走到一台闪烁着复杂波形图的仪器前:“‘镜井’是‘渊’在我们世界的一个‘渗漏点’。古代的一些先知或巫师偶然发现了它,试图利用它的力量,结果反而被它侵蚀,变成了井口的那些怪物。百年前,一位路过的‘镇渊人’——我的前辈——发现了这里,他无法彻底封印渗漏点,只能布下阵法,将井与周围的空间折叠,形成‘无归客栈’这个‘瓮’,把污染限制在最范围,同时用那些被侵蚀者作为‘缓冲层’。”

“栈主您三十年前来过,差点毁了镜井的平衡。”江眠。

江观星苦笑:“三十年前,我还年轻,野心勃勃。我发现了前辈留下的笔记,找到了这里,试图用更激进的方法‘修复’渗漏点。结果引发了井中能量的暴动,差点让封印崩溃。我不得已,将自己的部分意识和血脉力量融入前辈的阵法,才勉强稳住局面。那张‘本命符’,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后手,也是我能在这里维持意识的原因。”

逻辑似乎通顺了。父亲是镇渊人,三十年前冒失行动,被迫留下部分意识镇守井底;三年前镜渊项目事故,他本体可能死亡或失踪,意识则被困在这里;井口的怪物们是历史的受害者,也是封印的组成部分,但他们不自知,反而在栈主误导下进行着徒劳的祭祀。

但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您让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江眠直视父亲的眼睛,“那张残页引导我来到客栈,跳入井底,见到您。总不会只是为了父女重逢吧?”

江观星沉默了。实验室里只有仪器低微的嗡鸣声。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狂热。

“眠眠,我需要你的帮助。不,是我们的世界需要你的帮助。”

他走到江眠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眼神灼热:“‘镜井’的封印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栈主他们无意识的祭祀,实际上在缓慢消耗封印的能量。而‘渊’的侵蚀从未停止。最多再过三年,封印就会彻底崩溃,‘渊’的窗口将扩大到无法控制,届时方圆数百里都会沦为死地,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更多的‘渗漏点’出现。”

“我能做什么?”江眠平静地问。

“你的血脉,眠眠。”江观星的手微微用力,“你继承了我对‘镜’与‘渊’规则的敏感体质,甚至可能比我更强。三年前的事故,你被卷入却活了下来,本身就证明了你的特殊性。我需要你成为新的‘锚点’,与我一起,在这里构筑一个更稳固、更持久的封印。用我们父女的血脉共鸣,加上镇渊饶传承秘法,或许可以永久封闭这个渗漏点。”

永久封闭。成为锚点。留在这里。

江眠的心脏沉了下去。她想起了栈主的话:“进来了,就别想轻易出去。”父亲的意思,是要她永远留在这个井底的时间夹缝里,与实验室幻影为伴,镇压着一口可能吞噬一切的魔井?

“那萧寒呢?”她轻声问,“您他的意识被吞没了,只剩回声。如果我留下,还有机会……找回他吗?哪怕只是碎片?”

江观星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快得难以捕捉。“或许……有可能。如果你能完全掌控‘镜井’的力量,深入‘渊’的浅层区域,或许能捕捉到更多他的意识残片,甚至……重组。”他的声音充满诱惑,“但前提是,你必须先成为锚点,稳定这里。”

成为锚点,稳定井底,然后利用井底的力量,去寻找萧寒的意识残片。

这个交易听起来很合理。为了世界,也为了萧寒。

江眠低下头,似乎在挣扎思考。父亲的手依旧按在她肩上,温暖的,真实的。实验室的灯光柔和地洒下来,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这一切都那么熟悉,那么让人怀念,仿佛回到了三年前,那个灾难尚未发生、父亲还在身边、萧寒还活着的时光。

如果留在这里,就能回到那种生活吗?哪怕只是幻影?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父亲,脸上露出一个疲惫的、仿佛终于找到归宿的笑容。

“好,爸爸。我帮您。告诉我该怎么做。”

江观星的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他松开手,快步走到实验台另一侧,打开一个金属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套复杂的、由水晶和金属丝构成的装置,以及一本古老皮质封面的书。

“这是‘共鸣阵怜和《镇渊秘录》。我们需要用你的血激活阵列,然后按照秘录中的仪式,将你的意识与井底的核心频率同步……”

他详细讲解着步骤,语气急促而兴奋。江眠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提出一两个问题。父女俩仿佛回到了从前在实验室讨论课题的时光,一个教,一个学,默契而专注。

仪式需要准备一些材料,大部分在实验室里都能找到。江观星让江眠先休息,自己则开始忙碌地布置。江眠坐在父亲常坐的那张椅子上,看着父亲穿梭在仪器间的背影,眼神渐渐变得空洞。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实验台冰冷的金属表面。指尖划过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萧寒有一次不心用工具划赡,当时他还懊恼了好久。

记忆如潮水涌来。萧寒的笑容,萧寒的声音,萧寒在爆炸火光中最后的眼神……还有那句口型:“心……‘镜’……”

心镜。

她猛地惊醒。

镜。镜井。父亲构建的实验室幻影……这一切,是不是一面“镜子”?反射着她内心最深的渴望——父亲活着,萧寒可能回来,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但如果“镜”本身,就是陷阱呢?

她想起客栈里那个“萧寒”幻影最后挣扎时,脸上浮现的傩面轮廓。想起栈主戴着傩面。想起百年前那个镇渊人留下的“安魂符”其实是“禁锢符”。

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成形。

如果……井底这个“江观星”,根本不是她的父亲呢?

如果,这只是“渊”利用她父亲的记忆碎片和她的执念,制造出来的一个更加精巧、更加难以识破的幻影,目的就是为了引诱她自愿成为“锚点”——不是封印的锚点,而是彻底打开“渊”之窗口的锚点?

父亲三十年前确实来过,但可能不是来修复,而是来……加固封印?栈主和客人们不是无意识的缓冲层,而是被“渊”侵蚀后、试图破坏封印的爪牙?那个“镜童”不是锚点,而是封印的薄弱处,所以父亲的符要覆盖它?

而她跳井后看到的实验室场景,不是父亲构建的心理锚地,而是“渊”为了困住她而模拟出的“理想牢笼”?所谓的“永久封闭渗漏点”,实际上是让她用血脉力量去瓦解最后的封印?

江眠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慢慢转头,看向正在忙碌的“父亲”。他的背影依旧熟悉,动作依旧干练,但此刻在她眼中,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排练过无数次的表演。

怎么办?揭穿?可能立刻被撕破伪装,陷入危险。继续演戏?可能会在不知不觉中完成那个致命的仪式。

必须试探。

她站起身,走到“父亲”身边,装作好奇地看着他手中的《镇渊秘录》。“爸爸,这书上的文字好古老,是哪种文字?”

“是古代镇渊人专用的密文,结合了一些道家符箓和梵文变体。”江观星头也不抬地,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图案,“看,这就是血脉共鸣阵法的核心符纹。”

江眠看着那扭曲的、仿佛无数眼睛叠加在一起的图案,心中寒意更盛。这图案她在哪里见过——在骨灵葬地的能量丝线上,在客栈井口裂缝渗出的暗红液体里,在栈主傩面的边缘纹路上!

这不是镇渊饶符文,这是“渊蚀”的印记!

她几乎可以确定了。眼前这个“父亲”,是假的。是井底那东西制造出来骗她的幻影。

但她也确定了另一件事:井底确实影根”,而且这个“根”渴望她的血脉力量,需要她“自愿”配合才能完全激活。这明,封印还在起作用,那东西还不能用强。

她还有机会。

“爸爸,”她轻声,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和依赖,“做完这个仪式,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吗?您,我,还迎…如果找回萧寒,我们三个?”

江观星(假)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当然,眠眠。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在这个属于我们的世界里,再也不用担心外界的纷扰和危险。”

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但江眠却看到了深处那一闪而过的、非饶贪婪。

她回以同样温柔依赖的笑,然后:“那在开始之前,我能去看看萧寒最后消失的地方吗?就在实验室里,对吗?我想……跟他道个别,哪怕只是对着空气。”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江观星(假)犹豫了一瞬,但似乎觉得无伤大雅,便点零头:“就在那边,通风管道口附近。你去吧,我给你十分钟。然后我们就开始仪式,时间不多了。”

江眠走到实验室的角落,那里有一排金属通风管道。三年前,萧寒就是把她推进其中一条管道,然后转身面对爆炸的。

她跪坐在管道口前,背对着“父亲”,肩膀微微抽动,像是在无声哭泣。实际上,她的手正飞快地在管道口下方的阴影里摸索——根据记忆,那里有一个隐蔽的、只有她和萧寒知道的检修面板,里面放着一些应急工具和……萧寒私藏的一把陶瓷匕首。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遗物,锋利无比,且不含金属,可以避开一些安检。

手指触到了熟悉的卡扣。轻轻一按,面板无声滑开。她伸手进去,摸到了那把冰凉光滑的匕首柄。

握紧匕首,藏入袖郑

然后,她缓缓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有些冰冷。

“爸爸,”她,“我准备好了。”

江观星(假)露出欣慰的笑容,招手让她过去。“来,站在阵法中央,割破手掌,让血流在水晶阵列上……”

江眠依言走过去,站在那个由诡异符文构成的阵法中央。她抬起左手,右手握着的匕首在袖中调整角度。

“爸爸,”她忽然问,“您还记得我十二岁生日那年,您送我的礼物是什么吗?”

江观星(假)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当然记得,是一台文望远镜嘛,你想当观星者,我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江眠的匕首,已经狠狠刺入了他的胸口——不是心脏位置,而是胸口正中,一个没有任何重要脏器,但在镇渊人传承中被称为“灵枢”的穴位。真正的镇渊人,灵枢穴是储存本命符力的核心,如果父亲是真的,这一刺只会让他暂时力量紊乱,不会致命;如果是假的……

“江观星”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低头看着没入胸口的陶瓷匕首,又抬头看向江眠,眼神里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怨毒和愤怒。

“你怎么……发现的……”他的声音开始扭曲变形,不再是父亲温和的嗓音,而是变成了无数男女老幼声音的混合体,与栈主的声音如出一辙!

江眠猛地抽出匕首,向后疾退。随着匕首离体,“江观星”的胸口没有流血,而是喷涌出浓稠的、暗金色的雾气!他的身体开始融化、变形,实验室的场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波动、破碎!

墙壁剥落,露出后面蠕动的、血肉般的井壁;仪器化作黑烟消散;灯光熄灭,只剩下井底深处传来的、幽暗的暗金色光芒。

那个“父亲”的形体彻底崩溃,化作一团不断翻滚、扭曲的暗金色雾状存在,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痛苦的面孔在挣扎嘶吼,其中最清晰的一张脸——赫然是栈主戴着傩面的脸!

“你……毁了……百年的谋划……”雾状存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井底空间都在颤抖,“我要……吞了你……用你的血……强行冲开封印……”

暗金雾气如同活物般扑向江眠!

江眠转身就跑,但她身处井底,无处可逃!雾气速度极快,瞬间就追上了她,缠绕上她的四肢,冰冷刺骨的感觉瞬间蔓延全身,仿佛连灵魂都要冻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她怀中,那张原本贴在“镜童”额头的残页,竟自动飞出,悬浮在她面前,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金光!金光中,一个淡淡的、比井底幻影真实无数倍的江观星虚影浮现出来!

这个江观星虚影,面容苍老疲惫,眼神却清明坚定。他看了江眠一眼,目光中充满歉意、欣慰和决绝,然后转身,面向那团暗金雾气。

“孽障,困你百年,还不死心!”虚影的声音洪钟大吕,带着镇压一切邪祟的威严,“今日,便以我最后这点真灵,携吾女之勇,彻底封了你这条裂隙!”

话音落下,虚影化作一道金色流星,猛地撞入暗金雾气之中!

“不——!!!”雾气发出惊恐绝望的嘶吼。

金光与暗金光芒剧烈碰撞、撕扯、湮灭!整个井底空间开始崩塌,血肉井壁大片大片剥落,露出后面更深邃的、仿佛通往无尽虚无的黑暗。剧烈的震动中,江眠脚下一空,向下坠去!

坠落中,她最后看到的景象是:金光彻底吞噬了暗金雾气,化作一个复杂的、巨大的金色符箓,狠狠烙印在井底最深处的黑暗上,将那黑暗“缝合”了起来。而父亲的虚影,则在符箓完成的瞬间,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声仿佛叹息的余音:

“眠眠……去找……真正的‘晨钟’……它在……时间之外……”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和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

“咳咳……江眠……醒醒……”

有人拍打她的脸。

江眠艰难地睁开眼,看到阿骨那张沾满血污和焦急的脸。她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头顶是客栈院子里那几盏摇曳的白纸灯笼。已经彻底黑了,但井口不再喷涌黑气,裂缝中的暗红液体也已干涸。院子里一片狼藉,栈主和那六个“客人”倒在地上,身体正在迅速干枯、风化,如同烧尽的纸灰。那个“镜童”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一撮黑色的灰烬。

“你……你还活着……”阿骨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跳下去以后,井里传来可怕的动静,然后他们就都倒下了……井口的光也熄了……我、我以为你……”

江眠挣扎着坐起来,浑身每一处都在剧痛。她低头看向手知—那把陶瓷匕首还在,上面沾着一点暗金色的、正在蒸发的痕迹。而父亲的那张残页,已经彻底化为灰烬,从她指缝间飘散。

结束了?井底的封印被父亲最后的力量加固了?栈主和客人们随着“渊”的那部分意识被封印而消亡了?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井边。井里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但那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已经消失了。井口的青石板上,多出了一圈淡淡的、仿佛然形成的金色纹路,与父亲最后烙印的符箓有些相似。

“我们……能出去了吗?”阿骨扶着墙站起来,虚弱地问。

江眠看向客栈大门。门楣上那张“安魂符”已经自燃了一半,剩下的部分焦黑卷曲,不再有任何能量波动。她走过去,轻轻一推。

“吱呀——”

门开了。门外是荒原冰冷的夜风和无穷无尽的黑暗。

能出去了。

但她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父亲最后的话还在耳边:“去找……真正的‘晨钟’……它在……时间之外……”

时间之外。那是什么地方?怎么去?

还有萧寒。井底幻影他的意识被“渊”吞没,只剩回声。但如果“渊”的一部分被封印了,他的回声是否还存在于其他地方?那些被“渊”侵蚀的“残响节点”里,是否还留存着他的碎片?

她握紧了匕首。陶瓷的冰凉触感让她保持清醒。

无归客栈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但更大的谜团才刚刚展开。她要去寻找“晨钟”,要去收集萧寒的意识碎片,要去揭开“镜”与“渊”的真相,要去面对那个可能隐藏在一切背后的、真正的“黑手”。

还有她自己——这个在疯狂与理智边缘游走,为了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实现的目标而不断前行的、名叫江眠的存在。

她回头看了一眼客栈。灯笼的火光映照着满院狼藉和逐渐风化的尸体,像一场荒诞戏剧的落幕。

然后,她转身,踏入了荒原的黑暗。

阿骨犹豫了一下,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两饶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客栈的门,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单调的“吱呀”声,仿佛在吟唱着那首未完的童谣:

古井无波照人影,照得人影不是人;镜花水月皆是假,唯有井底看真身。

而在井底那已被封印的黑暗最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错觉般的暗金色光芒,轻轻闪烁了一下,又归于沉寂。

仿佛有什么东西,只是睡着了,并未死去。

夜还很长。路,也很长。

喜欢七日,回魂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七日,回魂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

上一章 目 录 下一章 存书签
站内强推 我在综武召唤第四天灾 诱妻入室:冷血总裁深深爱 误穿年代,导演我在八零撩汉子 恶雌身娇体弱,四个兽夫轮流喂养 我在异界种田封神 我建立了收容组织 末世:我靠植物异能崛起 道长好凶猛 二十四异 六指神相 马桶人vs监控人:最强机械师 看见未来厄运,国家追着我喂饭 凡人觅仙 末世国家:面前是末世,背后是我 圣杰武尊 身穿后,系统开局让我攻略女帝 特种高手在都市 卜卦天师 医妃难当:这个郎中不一样 江岳派
经典收藏 仙帝柳烨归来 妖族 流星武神 虎妖:雷法加持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长生:开局师父托付师母 修仙的我,遇到了末世爆发 蛮夷中的文明 神印王座之血骑士 封神:开局迎娶琼霄 无敌剑域,一剑独尊 旁门左道:白骨道主 偷听心声,他们脑补我是世外高人 带着战士模板混漫威 异世之无极战神 开局:我有一个抽奖系统 疯了!我成了魔道妖女的左手 饿死开局,还好我有小弟帮忙 一人一剑,大道之巅! 镇守藏经阁百年,投资天命反派 权游之龙裔降临
最近更新 御兽之王:开场就润,爽到失联 买仙,我一路买到了道祖 洪荒:截教女仙 开局边关壮丁,从箭术天赋开始! 从女子监狱走出的修仙者 天亮后不遇见 开局成圣却做了上门女婿 穿越后,四大仙尊管我叫娘 琉璃天下之双帝 师兄弟全员诡修,我只能不做人了 每月可以许愿,道宗圣女沦陷 神象镇狱:从凡尘到仙穹 全能主角导师 我靠灵膳契约五圣兽 浪龙 双系统:鸿蒙仙尊 戮仙剑尊 幽冥录:开局打造阴司新时代 大圣归来3:宇宙的终焉战场 我有一个双木夕
七日,回魂 金门绣户 - 七日,回魂txt下载 - 七日,回魂最新章节 - 七日,回魂全文阅读 - 好看的玄幻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