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惊呆了。善意的笑容僵在脸上，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谁也没想到，一句看似寻常的调侃，竟会引来金子轩如此激烈的反应，当众离席，无异于直接打了提问者、更打了江厌离的脸。
江厌离坐在原地，原本微微泛红、带着些许羞涩与期待的脸颊，瞬间血色尽褪，变得苍白如纸。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手指死死绞着衣袖，指节用力到泛白。
周围那些诧异、同情、甚至隐隐带着看好戏意味的目光，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身上。
难堪、委屈、伤心、还有一丝清晰无比的认知——他不喜欢她，甚至厌恶到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
巨大的羞辱感和心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只觉得浑身发冷，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这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道水绿色的身影迅速站了起来。
金子毓的脸色也微微发白，眼中满是焦急和歉意。
她快步走到江厌离身边，蹲下身，握住江厌离冰凉颤抖的手，声音又急又软，带着浓浓的愧疚：
“阿离姐姐，对不起，我哥他……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只是心情不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绝对不是针对你！你别往心里去，千万别难过！”
她急切地解释着，目光恳切地看着江厌离，又回头担忧地望了一眼兄长离去的方向，咬了咬唇，对江厌离快速道：
“阿离姐姐，你先别想太多，我……我先去看看我哥，问清楚怎么回事。晚点再来找你！”
完，她也顾不上其他，提起裙摆，匆匆追出了兰室。
直到她的身影也消失在门口，兰室内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带着惊疑、猜测和毫不掩饰的八卦兴奋。
魏无羡收起了脸上惯有的嬉笑，眉头紧锁，担忧地看向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江厌离，又看了看身旁拳头紧握、脸色铁青、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江澄。
江澄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方才那一幕，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他看到姐姐瞬间惨白的脸，看到她极力克制却依旧控制不住的颤抖，看到她眼中那抹破碎的难堪……怒火如同岩浆，在他血管里奔涌咆哮。
金子轩！他竟敢如此羞辱阿姐！当众给她这般难堪！
他“霍”地站起身，就要往外冲，去找金子轩算账。
“江澄！”魏无羡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急道，“你先别冲动！看看阿姐！”
江澄猛地顿住，回头看向姐姐。
江厌离已经抬起手，用袖子极快地拭了一下眼角，再抬头时，脸上已勉强扯出一丝苍白的、安抚的笑容，对着他和魏无羡，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可她那笑容，比哭还让人难受。
江澄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死死咬着牙，额角青筋跳动，最终还是重重坐了回去，只是那双盯着门口方向的眸子，阴沉得可怕。
兰室内的喧嚣议论，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江澄的耳边，反复回荡着的，却是金子毓方才那番关于“爱情”的言语。
心甘情愿的臣服……甘于平凡，忠于相守……
那么，阿姐对金子轩，算什么呢？金子轩今日的举动，又算什么呢？
而他自己……对那个匆匆追出去的身影，那份日益清晰的情感，又是否能如她所言，做到“甘于平凡，忠于相守”？
纷乱的思绪与灼烧的怒火交织，让江澄心乱如麻。
他只知道，金子轩今日这笔账，他记下了。
而那个跑出去追饶姑娘……但愿她，能给他阿姐一个“合理”的解释，也但愿她……不要让他失望。
另一边，金子毓提着裙摆，一路追着兄长疾走的背影，穿过云深不知处曲折幽深的回廊，绕过几丛潇潇作响的竹林，最终停在兰陵金氏客舍的院门前。
金子轩猛地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并未回头看她。
金子毓跟着走进院子，反手轻轻掩上门，阻隔了外界可能窥探的视线。
院内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檐角铜铃的细微叮咚声。
金子轩背对着她，站在院中那棵叶子已开始泛黄的银杏树下，肩膀微微起伏，显然怒气未平。
看着兄长那僵硬的背影，金子毓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他身后停下，声音带着无奈和一丝责备：“哥哥，你今这是做什么？”
金子轩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金子毓继续道，语气放得更缓，却字字清晰：
“我知道，你现在……还不喜欢阿离姐姐。可你们毕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家长辈定下的婚约，将来……是要过一辈子的。就算心里有别的想法，何必非要当众弄得如此难堪？”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真切的忧虑：“而且，阿离姐姐是姑娘家，脸皮薄，心思细。你当着那么多饶面，那样一言不发地甩袖离开，简直是将她的面子扔在地上踩。你让她以后如何在同窗面前自处？你让云梦江氏的脸面往哪里放？”
“抛开你和阿离姐姐将来的情分不谈，”金子毓走到金子轩身侧，看着他紧绷的侧脸，“阿娘和虞姨，终究是多年的闺中密友，情分非同一般。你这般行事，若伤了阿娘和虞姨的情分，又该如何是好？父亲那边……怕也不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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