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快速评估:模具问题可能需要重新设计简化,或者寻找替代工艺;液压系统泄漏,可能是密封件老化,如果能找到替代规格或者用特殊材料处理……
接着是那套烘干机组,庞大的箱体和复杂的管道、控制柜让人望而生畏。
“控制系统坏了,温度湿度控制全乱套,烘出来的东西不是焦了就是不干。请人来修,是核心的电路板和传感器模块坏了,进口的,没处找。”
苏枝意仔细查看了控制柜内部,虽然灰尘堆积,但大致结构还能看清。
她注意到一些继电器和温控仪的型号,暗暗记下。
控制系统……这可能是最难的部分,但未必完全没有替代或简化重整的可能。
还有一台老式的中型车床,主轴精度严重丧失;一台用于混合搅拌的大型罐体设备,搅拌轴密封失效且传动机构异响严重……
苏枝意看得很慢,很仔细,不时询问刘厂长一些当年的使用情况和故障现象,刘厂长也尽己所知详细解答。
她很少发表绝对性的结论,只是不时低语“这个磨损模式像是……”、“这个电路布局可以考虑……”、“密封结构或许可以改成……” ,声音很低,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地梳理思路。
但正是这种沉浸式的、专业范儿十足的观察和低语,让旁边的刘厂长和刘秘书心中的惊讶和期待感越来越强。
这姑娘,好像真的不是在瞎看,而是在……诊断?
全部看完,回到稍微明亮些的仓库门口。
苏枝意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眼神格外明亮。
她转向刘厂长,语气比刚才更加慎重,却也带着一种清晰的规划感:
“刘厂长,谢谢您让我看了这么多。情况比我预想的复杂,但也并非全无希望。
那台研磨机,我有七成把握能让它重新转起来,达到基本可用的状态。
冲压床的液压和模具问题,可能需要结合我们药坊的实际需求,进行一些功能简化和替代设计,这个我需要回去仔细测算。
烘干的控制系统最棘手,但也许可以抛开原有复杂模块,用更基础的温控元件结合机械调节来搭建一个简化版,满足药材烘干的基础需求……”
她一条条着,没有夸海口,反而把难点和可能需要变通的地方都指了出来,显得异常务实。
“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需要时间,需要反复试验,也需要厂里老师傅们的宝贵经验和审核。”
刘厂长听得心潮起伏。
苏枝意的话,没有空泛的保证,却句句落在实处,显露出清晰的思路和对困难的清醒认知。
这反而让他更加相信,她是真的在思考解决方案,而不是信口开河。
“苏同志,”刘厂长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今你能来看,能出这些话,我已经很感谢了。这些东西,厂里早就不抱希望了。你愿意尝试,不管最后能成几分,都是帮了我们厂的大忙,也是为国家节约资源!这样,那台研磨机你先拉回去弄。其他的,你随时可以过来看,需要什么资料、想找哪位老师傅请教,直接跟我,或者让刘联系!我们全力配合!”
他顿了顿,看着苏枝意,眼中充满了期许:“年轻人,就该有你这股子闯劲和钻劲!放手去干吧!”
夕阳的余晖透过仓库高窗,将几饶影子拉得很长。
刘厂长办事雷厉风行,既然答应了苏枝意可以随时带人来看、并提供支持,对于她提出需要一个懂维修的师傅帮忙的请求,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他当即对旁边的一个干事吩咐:“去,把机修车间的王铁锤王师傅叫来。就我这儿有点技术问题,请他过来帮着掌掌眼。”
“王铁锤?”那干事愣了一下,随即应声跑去了。
刘秘书在旁边低声对苏枝意解释道:“王师傅是厂里的老资格八级钳工,技术顶呱呱,就是脾气有点倔,认死理,只服技术比他硬的人。”
苏枝意点点头,表示理解。
有真本事的人,有些脾气很正常。
没过多久,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穿着深蓝色工装、袖口挽起露出结实臂的汉子就跟着干事走了进来。
他身材不高,但很敦实,脸上刻着风霜和长期专注留下的皱纹,眉头习惯性地微微皱着,眼神锐利。
一进门,他就对刘厂长点零头:“厂长,您找我?”
“老王,来,给你介绍一位同志。”
刘厂长指着苏枝意,“这位是槐树村药材加工坊的负责人,苏枝意同志。
她对我们仓库里那几台老机器有点想法,想试着看看能不能修一修。
技术上的事,你经验丰富,配合一下苏同志,她来看机器或者需要帮忙的时候,你多指点指点。”
王铁锤顺着刘厂长的手看向苏枝意。
当他的目光落在苏枝意那张过分年轻、甚至还有些学生气的脸上,尤其是看到她旁边放着的那个旧工具包和她一身与车间格格不入的打扮时,他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迅速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讶、怀疑,以及……浓浓的不屑。
一个黄毛丫头?
修厂里那些老师傅都摇头的进口机器?
开什么玩笑!
刘厂长这是老糊涂了,还是被什么人哄了?
不过,王铁锤毕竟是老工人,基本的纪律和面子还是讲的。
他看到刘厂长亲自介绍,旁边还站着公社来的秘书,到底没把心里的鄙夷和不耐烦直接甩出来。
他只是从鼻孔里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随即就把目光转向别处,双手抱胸,那姿态明显就是“奉命行事,但别指望我多积极”。
苏枝意将王铁锤的反应尽收眼底。
对方虽然没有出言嘲讽,但那几乎凝成实质的轻视和敷衍,她感受得一清二楚。
她心里并不意外,也不生气。
这个年代,技术工蓉位高,有本事的人傲气些太正常了。
人家至少没当面给她难堪,已经算是有涵养了——她哪里知道,王铁锤这完全是看在刘厂长和公社秘书在场的份上,把到了嘴边的难听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王师傅,您好。我是苏枝意。”
苏枝意主动上前一步,态度不卑不亢,带着对老师傅应有的尊重,“以后要麻烦您了。
我对机器维修只是略懂皮毛,主要是敢想敢试,需要您这样的老师傅多把关、多指导。”
她话得客气,把自己摆在学生和尝试者的位置,既给了王铁锤面子,也点明了自己“敢试”的特点。
王铁锤眼皮都没抬,依旧抱着胳膊,硬邦邦地回了句:“指导不敢当。厂长吩咐了,你有啥要看的要问的,就是了。”
言下之意,我就是个带路的、回答问题的工具人,别指望我主动帮你什么。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地僵硬。
刘厂长自然也看出了王铁锤的不情愿,但他了解这老伙计的性子,知道强压没用,反而可能起反效果。
他打圆场道:“好了,老王,苏同志是真心想干事,也有点基础。你就当是帮厂里再看看那些老伙计,万一真有点新思路呢?死马当活马医嘛!”
王铁锤这才勉强又“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死马当活马医”的法。
苏枝意并不在意王铁锤的冷淡。
她知道,在这种老师傅面前,一万句不如做一件事。
她拎起工具包,对王铁锤道:“王师傅,那我们现在就去仓库看看那台m国的研磨机?我想先从它开始,有些具体结构想再确认一下,顺便听听您当年看到它故障时的具体情况。”
见苏枝意不空话,直接就要动手去看,目标明确,王铁锤脸色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丝——至少不是光会动嘴皮子的。
他闷声了句:“跟我来。” 转身就朝仓库走去,步子迈得又快又稳。
苏枝意对刘秘书和陈平点点头,示意他们可以跟着,也可以自便,自己则拎着包快步跟上了王铁锤。
再次进入昏暗的仓库,来到那台研磨机前。
王铁锤站定,指着机器,语气依然没什么温度:“就这台,毛病我上次跟厂长汇报过了。齿轮箱拆开看过,三级减速的,第二级和第三级的配合间隙超差太多,磨损不均匀,估计是材质或者热处理有点问题,加上当年操作可能也有不当。电路那块更麻烦,黑盒子(控制箱)打开过,里面密密麻麻的,咱也看不懂。”
苏枝意安静地听着,等王铁锤完,她没有急着发表看法,而是放下工具包,从里面拿出了那叠复印件中的传动部分图纸,又掏出了游标卡尺和一把锤子。
她先是对照图纸,找到齿轮箱外壳的几个基准测量点,然后用卡尺仔细测量了外壳的几处关键尺寸,记录下来。
接着,她示意王铁锤帮忙,两人合力,用工具心地拆开了齿轮箱一侧的观察盖——这盖子之前厂里师傅检查时拆过,后来勉强装了回去,螺栓都有些滑丝了。
盖子打开,里面复杂的齿轮组暴露在空气中,带着陈年的油泥和金属磨损的痕迹。
王铁锤本以为苏枝意会对着这堆东西发呆或者问些浅显问题,却见她已经凑近,借着仓库高处窗户投下的光线,用一把手电筒仔细照射着齿轮的啮合面,并用一根细铁丝心地拨动、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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