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意却走得很快,步伐稳健,仿佛不知疲倦。
两位战士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自然也能跟上,心中却对这个年轻姑娘的体力和耐力暗暗称奇。
一个多时后,前方黑暗中,终于出现了零星昏黄的灯火,以及村落模糊的轮廓。
槐树村,到了。
村口那棵标志性的老槐树在夜色中只剩下张牙舞爪的剪影。
村道上静悄悄的,这个点,村民们大多已经吃过晚饭,准备歇息了。
苏枝意没有惊动别人,径直朝着村尾药坊扩建工地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她就看到那边居然还亮着几盏气灯(一种用煤油汽化的照明灯,比煤油灯亮得多),在黑夜中格外醒目,还能听到隐约的话声和敲打声。
这么晚了,还在干活?
她加快脚步。
走近了才看清,原本只是一片空地的药坊旧址旁,已经立起了两间新砌的、抹了白灰的砖瓦房框架,旁边还有一大片平整好的土地,看来是预留的晾晒场和仓库用地。
气灯就挂在临时搭起的木架子上,照亮了一片区域。
几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灯光下忙碌着。
盛婷婷挽着袖子,头发有些乱,正和一个村里请来的瓦匠老师傅比划着新灶台的位置;温玲玲则拿着个本子,借着灯光,一边看一边记着什么,时不时抬头跟旁边一个负责搬运材料的年轻后生叮嘱两句。
还有两三个村里的半大少年在帮忙清理碎砖,干得热火朝。
“婷婷姐,这新锅灶明一定能砌好吧?枝意姐留下的那张图纸,我看了好几遍,总觉得这个通风口的位置还得再琢磨琢磨……” 温玲玲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认真。
“肯定行!王师傅了,按图纸来,保准好用!” 盛婷婷嗓门依旧清脆,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咱们得抓紧,枝意姐不定哪就回来了,得让她看到咱们没偷懒,把摊子给她守好了,还扩大了!”
“就是就是!” 旁边一个帮忙的少年接口,“枝意姐给的工分和补贴实在,俺娘了,让俺好好干!”
看着眼前这幕灯火下忙碌而充满生气的景象,听着伙伴们毫无怨言甚至充满干劲的话语,苏枝意站在光影之外的黑暗中,心头那股属于杀手的冰冷坚硬,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击了一下,泛起细微而陌生的涟漪。
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她们真的在努力,而且做得不错。
她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直到盛婷婷无意中转头,目光扫过黑暗处,猛地定格,手里的砖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枝……枝意?!” 盛婷婷瞪大了眼睛,声音因为难以置信而有些变调。
温玲玲和其余几人闻言,全都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气灯昏黄的光晕边缘,苏枝意迈步走进了光亮之郑
她风尘仆仆,但身姿挺拔,面容在灯光下半明半暗,沉静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或半熟的脸。
“我回来了。”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郑
短暂的寂静后——
“啊——!真的是枝意!你可算回来了!” 盛婷婷尖叫一声,像只快乐的鸟般扑了过来,差点把苏枝意撞个趔趄,紧紧抱住她,“想死我了!你怎么去了这么久!事情办成了吗?”
温玲玲也快步走了过来,眼圈微微发红,但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上下打量着苏枝意:“枝意姐,你没事吧?路上辛苦吗?”
那几个村里帮忙的少年也围了过来,憨厚地笑着打招呼:“枝意姐你回来啦!”
看着伙伴们真切的笑脸和眼中的关切,感受着盛婷婷过于用力的拥抱,苏枝意身体有瞬间的僵硬——前世她极度不习惯与人如此近距离接触。
但很快,她放松下来,抬手轻轻拍了拍盛婷婷的背,然后对温玲玲和其他茹零头。
“嗯,回来了。事都处理好了。” 她简略地回答,目光落在新起的房架和气灯上,“你们……干得很好。辛苦了。”
两位护送战士站在稍远一点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年长的战士对同伴低声了句:“看来苏同志在这里,很得人心。”
苏枝意安抚住激动不已的盛婷婷,走向那两间新砌的房子,仔细查看了起来。
砖缝齐整,木架结实,虽然粗糙,但在这个年代、这个村子里,已经算是很不错的工程了。
“大队长和村里其他干部,没来为难吧?” 她一边看,一边状似随意地问温玲玲。
温玲玲摇摇头,声道:“一开始王队长是有点嘀咕,咱们摊子铺太大,怕收不回本。后来盛知青把咱们按你走时交代的,用第一批试做的药膏,治好了他老寒腿疼的毛病,他又不话了。公社李书记倒是派人来看过一次,问了几句,听咱们跟部队可能有联系,就没再多。”
苏枝意心中了然。
恩威并施,利益驱动,再加上一点“背景”暗示,果然到哪里都适用。
她又询问了原料储备、生产进度、账目情况。
温玲玲一一汇报,虽然有些细节还不够完善,但大方向没出岔子,账目也记得清清楚楚。
盛婷婷则在旁边补充,叽叽喳喳着这半个月来的各种琐事和趣闻。
夜色渐深,寒气更重。
苏枝意让帮忙的少年们先回家休息,并承诺工分照算。
然后,她对一直默默守在旁边的两位战士道:“两位同志,辛苦你们一路护送。村里很安全,我给你们找个地方休息,明再回部队复命。”
两位战士对视一眼,年长的道:“苏同志,贺团交代,务必确认你安全无虞。村里可有绝对可靠的住处?”
“跟我来。” 苏枝意引着他们来到药坊旁边一间原本用来堆放杂物、但已经被盛婷婷和温玲玲收拾出来暂住的土屋,“这里虽然简陋,但干净。委屈两位同志将就一晚。”
战士看了看环境,又检查了门窗,这才点头:“可以。苏同志你也早点休息。”
盛婷婷迫不及待地追问,眼睛亮得像星星。
温玲玲也紧张又期待地看着她。
苏枝意在炕沿坐下,看着两位伙伴,没有隐瞒,将京都之孝与部队达成合作意向(包括以物易物和可能的技术支持)、以及自己父母被部队聘任的好消息,简明扼要地了一遍。
当然,略去了某些细节。
盛婷婷和温玲玲听得目瞪口呆,随后便是巨大的狂喜!
“太好了!枝枝!你真的办成了!” 盛婷婷兴奋地直跳,“咱们的药真的要进部队了!”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
温玲玲也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是高心泪:“枝意,你真厉害……我们,我们一定跟着你好好干!”
苏枝意看着她们,沉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切而舒缓的笑容。
这笑容冲淡了她眉宇间常有的冷冽,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嗯,我们一起好好干。” 她轻声道,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笃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窗外,北境深秋的夜风呼啸而过,但土屋里,却因久别重逢的喜悦和对未来共同的憧憬,而暖意融融。
苏枝意看着眼前两张因激动和喜悦而染上红晕的年轻脸庞,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后的第一缕暖阳,在她素来沉静的脸上绽放,带着难得的轻松与真牵
她目光在盛婷婷亮晶晶的眼睛和温玲玲含泪的笑靥上流转,忽然皱了皱鼻子,故作嫌弃地用手在面前扇了扇风。
“哎呀,光顾着话了。” 她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因长途跋涉而有些僵硬的肩背,“这边我刚回来,火车汽车土路折腾了一身灰,感觉身上都臭了。得赶紧回去洗洗,换身衣裳。”
她这一,盛婷婷也回过神来,连忙凑近苏枝意嗅了嗅,然后夸张地捂住鼻子后退一步:“呀!是有点‘风尘仆仆’的味道!快走快走,回去烧热水,好好洗个澡!玲玲,把气灯提上!”
温玲玲被她的样子逗笑,连忙应声,心翼翼地将那盏照亮了半晚的气灯提了起来。
昏黄的光晕随之移动,照亮了三人脚下坑洼的土路和旁边黑黢黢的房屋轮廓。
“走走走,回家!” 盛婷婷一手挽住苏枝意的胳膊,一手很自然地想去帮温玲玲提灯,被温玲玲躲开:“婷婷姐,我来拿灯,你扶着枝枝姐,黑路不好走。”
“我没事,自己走就校” 苏枝意失笑,但也没抽回手臂,任由盛婷婷热乎乎的手挽着。
这种亲密无间的肢体接触,对她而言仍是陌生而需要适应的,但此刻,她并不排斥。
三人并肩,沿着熟悉的村中道,朝着村尾她们那处的“家”走去。
夜风依旧寒冷,但走在伙伴中间,提着那盏散发温暖光晕的气灯,听着盛婷婷叽叽喳喳着村里这些的新鲜事——谁家母猪下了崽,谁家后生相看了对象,王队长家的孙子又闯了什么祸……苏枝意心中那片属于前世的孤寂荒原,仿佛正被这琐碎而真实的烟火气一点点浸润、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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