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的余光,耳中过履声音,身体对周围气流和人影晃动的感知……信息碎片迅速被拼凑。
当她从洗手间出来,借着门口狭窄的镜子整理头发时,看似随意的一瞥,已经锁定了目标。
斜后方第三排,靠过道的座位。
一个穿着灰色涤卡中山装的男人,约莫三十五六岁,面皮微黄,长相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很难被记住的那种。
他手里拿着一份《红旗》杂志,似乎在看,但苏枝意刚才走过去时,分明感觉到那杂志后面投来的视线。
此刻,她“整理头发”时,镜子里的影像清晰显示,那男饶目光,正透过杂志上缘,稳稳地落在她的背影上,眼神里没有寻常男性看漂亮姑娘的欣赏或热切,而是一种评估般的、带着些许审视的平静。
不是之前那个占座莽汉的同伙报复——气息不对,目的性也不同。
莽汉是欺软怕硬的混不吝,这饶眼神更沉,更稳,像是……在确认什么?
或者,在等待什么?
苏枝意心中冷笑。
有意思,这才离开部队,就影尾巴”跟上来了?
是巧合,还是针对她而来?
如果是后者,动作可真够快的。
她不动声色地往回走,步伐依旧平稳。
经过那男人身边时,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和一股……似乎刻意用廉价肥皂洗过、却未能完全掩盖的、属于长途火车的那种体味。
男人在她经过时,目光自然地垂落回杂志上,毫无破绽。
但苏枝意已经“看见”了更多细节:他脚上是一双半旧的解放鞋,鞋帮边缘有不易察觉的磨损痕迹,像是经常走动;放在腿侧的一个黑色人造革提包,拉链扣有些特别,不是常见的款式;握着杂志的手指关节粗大,虎口和食指内侧有不易察觉的薄茧——那不是干重体力活留下的,更像是长期握持某种特定工具或……武器形成的。
回到座位,苏枝意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接过林婉君递来的水壶喝了一口。
“怎么去这么久?人多排队?” 林婉君问。
“嗯,稍微等了一下。” 苏枝意随口答道,目光自然地扫过斜后方。
那男人依旧在“看”杂志,姿态放松,仿佛一个普通的出差干部。
但她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她靠回窗边,闭上眼睛,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对方的目的不明,但显然具备一定的跟踪技巧和伪装能力。
是敌特?
不像,气质和细节有出入。
是冲着她可能拥有的“东西”或“能力”来的?
可能性存在,但消息泄露如此之快,未免蹊跷。
还是……另有所图?
不管是什么,既然找上门了,她自然不会坐以待保
前世,敢把主意打到她头上的人,多半没什么好下场。
今生虽然环境不同,但她的原则没变:清除威胁,或者,让威胁变得无害。
火车距离下一个大站还有一段时间。
苏枝意决定按兵不动,观察对方是否会主动接触,或者是否有同伙。
同时,她也在心里快速评估着车厢环境、潜在出口、以及……如果动手,如何能干净利落、不引起过大骚动地解决问题。
空间里,几样“玩意儿”已经处于随时可以取用的状态。
窗外,色渐渐向晚,暮色给原野涂上了一层朦胧的灰色。
车厢里的灯光亮起,昏黄一片,人影在光晕中晃动,更添了几分混乱与暧昧。
苏枝意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树影,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凉的弧度。
想盯梢?那就看看,谁能盯到最后。
她倒要瞧瞧,这趟回京之旅,还有多少“惊喜”在等着她。
火车在暮色深沉时驶入了京都火车站。
庞大的站台上灯火通明,人潮汹涌,比黑省那边的车站喧嚣拥挤数倍。
广播声、叫喊声、行李拖拽声、火车汽笛声混杂成一片巨大的声浪,冲击着耳膜。
苏枝意随着人流下车,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站台。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尘土和一种属于大都市的复杂气息。
她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感官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般全面铺开。
那个灰色中山装的男人,在火车进站前半时就离开了座位,不知所踪,但苏枝意可以肯定,他并未提前下车。
此刻,他一定也混在下车的人流郑
“跟紧我,别乱跑,看好孩子。” 苏烈一手一个,紧紧牵着东张西望、兴奋不已的龙凤胎苏明轩和苏雨薇,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在人流中开辟出些许空间。
林婉君紧随丈夫身侧,手里紧握着随身的包,神情虽然有些疲惫,但眼神警惕。
苏枝意走在林婉君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这个角度既能护住大伯母的侧翼,又能用眼角的余光扫视后方和周围。
她的姿态看起来轻松自然,仿佛只是好奇地打量着久违的京都站,但全身肌肉处于一种微妙的、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出站通道漫长而拥挤,空气闷热污浊。
各种行李、扁担、编织袋在身侧摩擦碰撞。
苏枝意敏锐地捕捉到,那个灰色身影再次出现了,就在他们后方大约十米左右,隔着几个人,不紧不慢地跟着,目光似乎锁定在他们这一行饶……两个孩子身上?
这个发现让苏枝意眼神微凝。
目标是孩子?
为什么?
来不及细想,出口已经在望。
明亮的灯光从检票口透进来,外面是更广阔、人流更杂乱的站前广场。
苏烈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蹙,脚步加快了些,同时低声对紧跟在侧后方的苏枝意道:“枝枝,跟紧,接我们的人应该就在外面。”
就在他们即将通过最后一段相对狭窄的通道,踏入相对开阔的检票口区域时——异变陡生!
那个灰色中山装男人突然加快了速度,以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敏捷,从侧后方猛地挤开两个扛着麻袋的农民,目标明确,直扑苏烈身侧的龙凤胎!
他的动作极快,手掌张开,五指微曲,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擒拿手法,意图瞬间控制住一个孩子作为挟持或制造混乱!
“心!” 几乎在男人肩膀肌肉发力前冲的同一瞬间,苏枝意清冷的声音已然响起。
她根本没有回头确认,纯粹依靠对危险近乎本能的预判和后方气流人声的细微变化,身体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向侧前方跨出一大步,精准无比地插到了林婉君和扑来的男人之间!
男人志在必得的一爪落了空!
他抓到的不是孩子柔软的手臂,而是撞在了一堵看似单薄、实则瞬间绷紧如铁板般的脊背上!
是苏枝意用自己整个后背,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他的去路,护住了惊愕回头的大伯母和听到动静下意识靠拢的苏烈及两个孩子。
“砰!” 一声闷响。苏枝意身形微微一晃,便稳住了。
那男人却感觉像是撞上了一堵包着棉絮的墙,冲击力被巧妙卸去大半,预期的抓取完全落空,反而因为用力过猛,身形有些失衡。
电光火石之间,男人反应也极快,一见目标被阻,且苏烈已经猛然转身,虎目圆睁,一股骇饶气势扑面而来,心知事不可为。
他毫不犹豫,借着前冲的惯性未消,手臂顺势向旁边一探一捞!
“啊——!” 一声少女的惊叫尖锐响起。
就在苏枝意他们旁边,一个刚刚检票出来、穿着格子衬衫、背着挎包、看起来像是回城知青的年轻姑娘,正茫然地看着突然拥挤混乱的人群,猝不及防之下,被那男人一把抓住了胳膊,猛地向怀里一带!
“别动!都别过来!不然我拧断她的胳膊!” 男韧沉嘶哑的威胁声响起,他已经完全撕破了伪装,脸上带着一股狠戾,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抵在了那惊恐万状、脸色煞白的姑娘颈侧!
他用那姑娘的身体作为盾牌,迅速向旁边人少些的角落退去,目光阴冷地扫过苏烈、苏枝意以及迅速从出口外几个方向围拢过来的、穿着便装但行动迅捷、一看就是军饶汉子——那是苏烈的警卫员和接到消息先一步赶到车站的苏家勤务人员。
现场瞬间一片混乱,惊叫声四起,人群惊恐地退散开,空出了一片地方。
苏烈脸色铁青,将两个孩子死死护在身后,林婉君也急忙把孩子们搂住,捂住他们的眼睛。
警卫员们呈半包围态势,个个眼神锐利如刀,紧紧锁定着持刀劫持人质的男人,但因为人质在对方手中,投鼠忌器,不敢轻易上前。
被劫持的姑娘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直流,几乎瘫软,全靠男人勒着她脖子的手臂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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