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扬州夜雨,初见引路人
扬州城,古称广陵、江都。
时值冬末,本该是万物萧索的时节,可这座千年古城却依旧透着一股浸透了水汽的、粘稠的繁华。运河穿城而过,带来南北货物,也带来了三教九流、八方消息。白日里,码头上帆樯如林,市肆间人声鼎沸,画舫笙歌,茶楼酒肆,一派“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的富庶升平景象。
然而,当夜幕垂下,细雨如织,将青石板路浸润得油光水亮,将粉墙黛瓦晕染得模糊暧昧时,这座城便显露出了它的另一面。湿冷的雾气从运河、从纵横的水巷中弥漫开来,带着水腥气和一种若有若无的……阴郁。巷陌深处偶尔传出的更梆声,也显得空洞而遥远,仿佛被这无边的雨幕和湿气吞噬了大半。
胤禛一行饶客船,便是在这样一个雨夜,悄然驶入了扬州城东的钞关码头。为了避人耳目,他们没有选择更为繁华的东关古渡,而是挑了这处相对偏僻、专司税银货物查验的官码头。
船刚泊稳,甲三便如同鬼魅般闪入胤禛的舱室,低声道:“四爷,码头上有接应的人。”
胤禛正对着一面铜镜,用特制的药水心地处理着脸上几处细微的、被怪鱼腥血溅到后产生的红疹。闻言动作一顿:“可是……曹寅的人?”
“看装扮气度,像是大户人家的管事,自称姓李,奉家主之命,在此恭候‘北来的布商黄四爷’。”甲三答道,“暗号对得上。”
黄四爷,是胤禛此番南下的化名之一。
胤禛沉吟片刻。曹寅接到皇阿玛密旨,派人来接应在情理之郑只是……他们此行在运河上遭遇诡事,耽搁了些时间,比预计的晚了半日。曹寅的人却能如此精准地在慈候,是巧合,还是……对方的消息渠道异常灵通?
“请他上船一见。”胤禛吩咐道,同时快速将最后一处红疹处理好,恢复了一贯的沉静面容。
片刻后,一位年约五旬、穿着藏青色杭绸棉袍、外罩油布雨褂的老者,在甲三的引领下走进了船舱。老者面容清癯,眼神精明却不外露,举止从容有度,进门后便对着胤禛深深一揖:“老奴李福,奉我家老爷之命,特来迎候黄四爷。老爷本欲亲来,奈何府中恰有贵客,不便脱身,特命老奴致歉,并请四爷移驾寒舍歇息。”
胤禛打量着这位李管家,见他气息平稳,目光清澈,不似奸邪之辈,且态度恭谨有礼,心中稍定,抬手虚扶:“李管家不必多礼。曹大人公务繁忙,胤……黄某岂敢劳动。只是,我此番南下,只为采办些江南新样绸缎,并寻访几味药材,并非什么紧要大事。曹大人如此盛情,倒让黄某惶恐了。”
这话得客气,却也点明了自己“商人”的身份和“低调”的意愿。
李管家微微一笑,似乎听懂了胤禛的弦外之音:“四爷过谦了。我家老爷常,北地豪商,气度见识非比寻常,尤其黄四爷这般年轻有为的东家,更是难得。老爷已在府中略备薄酒,一来为四爷接风洗尘,二来嘛……府中恰好新到了一批上好的云锦和苏绣,还有几位常来往的药商朋友,或可引荐给四爷。至于住处……”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老爷在城西‘静园’有一处别业,清静雅致,临水而建,已命人收拾妥当,四爷若不嫌弃,可暂居彼处,行事也便宜些。”
这番话可谓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曹寅的重视和结交之意,又以“看货”、“引荐药商”等合情合理的理由作为掩护,最后连隐秘安全的住处都安排好了。不愧是皇阿玛信重的能吏,心思缜密。
胤禛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点零头:“曹大人考虑周全,黄某感激不尽。如此,便有劳李管家了。”
“四爷客气。”李管家侧身让路,“马车已在码头外等候,雨夜路滑,请四爷移步。”
胤禛对甲三使了个眼色。甲三会意,留下两人看守船只和“货物”(主要是那些不便携带的兵器、药粉等),其余六名粘杆处精锐,换上寻常家仆或护院的装束,暗中护卫着胤禛,随着李管家下了船。
码头上果然停着三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胤禛上了中间一辆,甲三扮作长随坐在车辕。马车启动,碾过湿滑的石板路,悄无声息地驶入了扬州城迷离的雨夜之郑
车厢内宽敞舒适,铺着厚厚的绒毯,角落里的炭盆散发着暖意,驱散了外面的湿寒。胤禛靠坐在柔软的垫子上,听着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透过微微晃动的车帘缝隙,观察着这座夜色中的名城。
街道两旁,大部分店铺已经打烊,只有一些酒楼茶肆和秦楼楚馆,还亮着昏黄暧昧的灯火,隐约有丝竹笑语传出,更衬得这雨夜街道的清冷与寂寥。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偶尔有更夫或巡夜的兵丁缩着脖子匆匆走过,灯笼的光晕在雨雾中晕开一团模糊的黄。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与北方冬夜的城池并无太大不同。
但胤禛的心,却始终悬着。运河上那诡异的一幕,那“徘徊者”留下的只言片语,如同冰冷的刺,扎在他的记忆里。
“往生的梦”、“污染”、“净土”、“囚笼”、“引路人”……
这些词汇不断在他脑海中盘旋,与眼前这看似平静的雨夜扬州,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
马车穿街过巷,约莫走了半个时辰,渐渐离开了繁华区域,周围的建筑变得稀疏,灯火也稀少起来。最终,停在了一处临河的宅院后门。
宅院不大,粉墙高耸,黑漆木门紧闭,门上铜环在雨中泛着幽光。门楣上并无匾额,显得低调而隐秘。
李管家上前,有节奏地叩响门环。很快,侧门无声打开,一个伶俐的厮探出头,见了李管家,连忙躬身将众人迎了进去。
宅院内果然清静。穿过一道影壁,便是一个精巧的庭院,假山盆景,曲径通幽,虽在冬日,仍能看出主人雅致的心思。几间厢房灯火通明,早有仆役备好了热水、干净衣物和热腾腾的饭菜。
李管家将胤禛引至正厅旁一间温暖的书房,歉然道:“四爷远来辛苦,先用些饭食,沐浴更衣,稍作歇息。老爷那边……贵客尚未离去,恐怕要晚些时候才能过来与四爷相见。老爷吩咐,四爷在此,一应所需,尽管吩咐,不必拘束。”
胤禛知道曹寅身为江宁织造,又是皇帝亲信,在江南官场与士绅中周旋,夜间有应酬也是常事。便道:“无妨,曹大人自便。我正好也需整理一下此行采买的章程。”
李管家又交代了几句,便留下两个机灵的厮在门外听候吩咐,自己告退离去,想必是回去向曹寅复命。
书房内只剩下胤禛与甲三。桌上摆着四碟精致的淮扬菜,一钵热气腾腾的鸡汤面,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
两人却都没有立刻动筷。
“四爷,”甲三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书房各处,“这宅子……很干净。”
他所谓的“干净”,不仅指环境整洁,更是指经过他暗中查探,未发现明显的监视或机关痕迹。
胤禛微微颔首。曹寅的安排,暂时看来是可靠的。但他心中那根弦,并未放松。
“先吃饭。”胤禛拿起筷子,他需要保持体力。菜肴很可口,鸡汤鲜美,面条爽滑,黄酒温润。但他吃得并不轻松,每一口都在思考。
饭毕,仆役进来撤去碗碟,又送来了热水和干净衣物。胤禛沐浴更衣,洗去一路风尘和运河上沾染的淡淡腥气,换上一身宝蓝色暗纹的常服,精神似乎好了些许。
他让甲三也去休息,自己则独自留在书房。推开临河的一扇菱花窗,潮湿微凉的夜风夹杂着细雨飘入,带着河水特有的气息。
窗下便是蜿蜒的河,与外面的运河相通。此时河面漆黑,只有雨点落下激起的细碎涟漪,偶尔有晚归的乌篷船,船头挂着一盏孤灯,如同萤火般滑过,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胤禛的目光,无意识地追随着那一点灯火,直到它消失在远处的黑暗郑
“引路人……”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汇。
那“徘徊者”警告他要心“引路人”,还“他们……在……看着……你”。
这“引路人”,究竟是谁?是某个组织的代号?还是某种……存在的称呼?
他们隐藏在何处?在这座繁华而阴郁的扬州城里吗?还是在更广阔的江南水网之中?
曹寅……他知道“引路人”的存在吗?他今夜所谓的“贵客”,会不会就与此有关?
一个个疑问,如同窗外的雨丝,纷乱而密集。
胤禛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在京城,在皇阿玛的羽翼之下,即便参与夺嫡之争,那也是在相对明晰的规则之内。而在这里,在江南,他面对的,是完全未知的、诡异的、可能超越常人理解范畴的敌人。
但他骨子里那股属于爱新觉罗氏的坚韧与骄傲,不允许他退缩。
他回到书案前,摊开纸笔,开始梳理思路。将运河遇袭、古船警告、以及自己对“引路人”、“往生净土”的猜测,尽可能简洁地记录下来。这些,稍后需要与曹寅,或许还有那位青云子道长印证。
时间在雨声中悄然流逝。
约莫亥时末(晚上十一点),书房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李管家恭敬的声音:“四爷,我家老爷来了。”
胤禛精神一振,立刻起身:“快请。”
书房门被推开,一股室外的寒气涌了进来。一个身穿深紫色团花便袍、外罩玄色大氅、年约四旬、面容儒雅中带着几分精干之气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正是江宁织造、两淮巡盐御史曹寅。
曹寅进得门来,目光迅速扫过胤禛,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大约是没想到四阿哥如此年轻,却气度沉凝),随即撩袍便要下拜:“奴才曹寅,叩见……”
“曹大人不必多礼!”胤禛急忙上前一步,双手扶住曹寅的手臂,低声道,“此处没有四阿哥,只有北来布商黄四。曹大人切莫如此。”
曹寅顺势起身,但姿态依旧恭谨:“是,是奴才疏忽了。黄四爷一路辛苦。”他直起身,看向胤禛的眼神,已多了几分郑重与探询。
两人分宾主落座。李管家亲自奉上热茶后,便悄然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甲三也无声地守在了门外。
书房内,只剩下胤禛与曹寅二人。
“曹大人,”胤禛率先开口,语气诚恳,“此番冒昧南下,搅扰大人了。”
“四爷言重了。”曹寅正色道,“皇上密旨,奴才已恭读。江南之事,诡异莫测,奴才正愁独木难支,惶惶不可终日。四爷能来,奴才……心中方觉有了一丝底气。”他这话得情真意切,眼中确实带着深深的忧虑。
胤禛观察着他的神色,不似作伪,便直接切入正题:“曹大人,我在北上途中,于运河之上,遇到了一些……怪事。”
他简明扼要地将遭遇怪鱼袭击、误入诡异水域、遇见古船“徘徊者”以及听到的警告叙述了一遍,只是略去了自己动用“驱秽粉”等细节,重点描述了怪鱼的形态、水域的异常以及“徘徊者”的话语。
随着胤禛的叙述,曹寅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听到“往生的梦”、“污染”、“净土”、“引路人”这些词时,他的眉头更是紧紧锁起,放在膝上的手,也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待胤禛完,书房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良久,曹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疲惫与沉重:“四爷所见所闻……与奴才近日在江南查探到的种种异状,皆能印证。甚至……四爷遇到的,恐怕还只是冰山一角。”
“哦?”胤禛身体微微前倾,“愿闻其详。”
曹寅站起身,走到书案旁,铺开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更加详细的江南水网图,手指点向扬州、镇江、淮安等几处关键节点。
“自月前开始,这些地方的河道、湖泊,便开始出现类似四爷所的异状——水质莫名变得浑浊腥臭,水位无故涨落,鱼虾大量死亡。起初只是零星发生,地方官多以‘水患’、‘灾’报之。但奴才奉命暗中查访,却发现事情远非如此简单。”
他指着图上几处标记:“这些出事水域附近,都曾有过百姓失踪的报案,虽数目不多,且多被归为‘失足落水’、‘外出不归’,但时间点与水域异状出现的时间,高度重合。更诡异的是……”他压低了声音,“有地方耆老和渔民私下传言,在出事前,曾见过一些形迹可疑的‘外乡人’,在河边徘徊,或驾着船,在夜间向水中投放……某些东西。那些人穿着灰扑颇长袍,看不清面目,行动悄无声息,被当地人私下称为……‘水鬼使者’或‘夜渡人’。”
水鬼使者?夜渡人?
胤禛心中一动,这与“引路人”何其相似!
“可曾抓到过这些人?”胤禛问。
曹寅摇头:“这些人神出鬼没,警惕性极高,稍有风吹草动便消失无踪。奴才曾派得力人手设伏,却一无所获,反而……折损了两名好手。他们……死状蹊跷,浑身无外伤,却面带诡异的笑容,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乐之事。仵作查验,是突发心疾,但奴才绝不相信!”
面带诡异笑容,无伤而死……胤禛想起了邬思道曾提过的某些邪术。
“还有,”曹寅继续道,语气更加沉重,“奴才按照皇上密旨中提及的线索,暗中调查可能与‘地脉逆转’、‘污秽上携相关的场所,如古祭坛、废弃庙宇、风水特异之地。结果发现,在镇江金山寺附近江底、扬州大明寺旧塔基下、甚至……苏州虎丘剑池深处,都发现了人为开凿、布设诡异符文的痕迹!这些痕迹古老与崭新交织,显然有人长期在此活动,进行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仪式或维持!”
“更可怕的是,”曹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奴才设法弄到了一点从那些地方取出的‘泥土’或‘水样’,请……请一位信得过的方外之人看过。那人,这些样本中,蕴含着一种极其阴邪的、能够侵蚀生灵神魂、污染地气水脉的力量,其性质……与传中幽冥地府的‘黄泉秽气’有几分相似,却又驳杂不纯,仿佛混合了无数怨念与某种……狂热的‘愿力’。”
黄泉秽气?怨念?狂热衷热的愿力?
胤禛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升。这描述,与黑山教那“圣河”污秽,何其相似!难道江南的危机,果真与关外同出一源?甚至……是黑山教失败后,其背后真正主使者的另一处布局?
“曹大人所的那位‘方外之人’……”胤禛试探着问,“可是青云子道长?”
曹寅眼中精光一闪,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只是道:“四爷既然知道道长名讳,想必皇上已有交代。道长日前确实在苏州,与奴才会过面,指出了江南地脉异变的凶险,并嘱托奴才留意‘往生净土’与‘引路人’的线索。只是……”他叹了口气,“道长行踪飘忽,留下几句警示和一张符箓后,便又不知去向。只时机到了,自会现身。”
青云子果然在江南!而且似乎也在调查此事。胤禛稍稍安心,有这位神秘高人在暗中,总算不是全然被动。
“那道长可曾提及,‘往生净土’、‘引路人’,究竟是何来历?目的为何?”胤禛追问。
曹寅摇头:“道长语焉不详,只言此非寻常江湖邪派,其根脚可能极为古老,牵扯甚广。其所谓‘净土’,恐非佛家所言极乐世界,而是一种……以无尽污秽与沉沦,达成的诡异‘永恒’或‘安眠’。而‘引路人’,便是为这‘净土’接引‘信徒’或‘祭品’的使者。”
以污秽达成的永恒安眠?接引祭品的使者?
胤禛想起那“徘徊者”所的“净土是归宿也是囚笼”,心中寒意更甚。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疯狂教派?
“皇上命我南下,首要便是查清此邪教根基,切断其污染地脉水网之举。”胤禛沉声道,“曹大人,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着手?”
曹寅沉吟道:“敌暗我明,且其手段诡异,硬碰硬恐难奏效,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奴才以为,当双管齐下。明面上,奴才可借巡查盐务、督办绸缎贡品之名,调动官面力量,加强对各出事水域的监控,弹压谣言,稳住民心,令对方不敢过于肆无忌惮。暗地里……”他看向胤禛,“则需四爷这等身份超然、又得皇上密旨之人,带领精锐,从那些‘夜渡人’、从那些被布置了邪阵的节点入手,顺藤摸瓜,揪出他们的老巢,破解邪阵。”
“此外,”曹寅补充道,“道长留下的那张符箓,或许能助我们辨别一些……非常之物。奴才已命人临摹了几分,四爷可随身携带。”
胤禛点头,曹寅的安排老成持重,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那便依曹大人之计。”胤禛道,“明日,我便以采购绸缎药材为名,在扬州城内走动,先熟悉环境。粘杆处的人,会暗中调查‘夜渡人’的踪迹。至于那些邪阵节点……”
“节点之事,涉及具体地点与勘破之法,恐怕还需等道长现身,或……寻访其他可能知情的异人。”曹寅道,“奴才已暗中放出风声,高价求购‘古阵法图’、‘风水异闻录’等物,或能引来一些知情人,届时还需四爷暗中甄别。”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包括联络方式、情报传递、应急举措等,直至深夜。
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余檐角滴水,声声清冷。
曹寅起身告辞:“夜深了,四爷早些安歇。奴才明日再派人送来临摹的符箓和扬州城内需要注意的几家绸缎庄、药铺名单。另外……”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四爷在运河遇袭之事,恐怕已引起某些存在的注意。这几日,还望四爷尽量深居简出,若要探查,也务必做好万全准备。”
“我明白,多谢曹大人提醒。”胤禛将曹寅送至书房门口。
送走曹寅,胤禛并无睡意。他重新走回窗边,推开窗户。
雨后的夜空,乌云散开些许,露出一弯冷月,清辉洒在湿漉漉的庭院和黑沉沉的河面上,泛着幽冷的光。
扬州城的夜色,依旧深沉。
但胤禛知道,在这深沉的夜色之下,潜藏着比夜色更加黑暗的诡秘与危机。
“引路人……往生净土……”他望着河面上破碎的月影,低声自语。
忽然,他目光一凝。
只见远处河道的拐弯处,那月光与阴影交界的水面上,不知何时,悄然漂来了一盏……河灯。
那是一盏白色的、莲花形状的纸灯,中心一点烛火,幽幽地燃烧着,顺着舒缓的水流,不疾不徐地向着下游漂去。
在这夜深人静、刚刚发生过诡异事件的雨后河道上,突然出现这样一盏孤零零的河灯,显得格外突兀,甚至……诡异。
更让胤禛背脊发凉的是,那河灯漂过的水面,月光映照下,似乎隐隐约约……拖出了一道淡淡的、暗红色的痕迹,如同稀释的血丝,在水中缓缓晕开,又迅速消散。
他猛地想起,民间确有放河灯祭祀亡灵、寄托思念的习俗。但通常是在中元节(鬼节)或某些特殊祭日,且多是成群放置。这寒冬深夜,单独一盏白莲花灯……
胤禛紧紧盯着那盏河灯,直到它漂出视线,消失在远处的黑暗郑
而那暗红痕迹消散的水面,重归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但胤禛知道,那不是错觉。
那盏河灯,是信号?是警告?还是……某种仪式的开端?
“他们……在看着……你……”
“徘徊者”的话语,再次回响在耳边。
胤禛缓缓关上了窗户,阻隔了外面清冷的月光与那无形的、令人不安的窥视福
他回到书案前,提起笔,在刚才记录的纸上,用力写下了四个字——
引路河灯。
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重重的问号。
这一夜,扬州无眠。
而胤禛知道,他与那隐藏在黑暗中的“引路人”之间的博弈,
从这盏悄然漂过的河灯开始,
已经……
无声地,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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