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12月5日,省公安厅技术中心dNA实验室,初步比对结果出来了。
老张和陈建国站在实验室外的走廊里,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技术人员忙碌。省厅技侦科科长杨工拿着一份报告走出来,表情严肃。
“两位,比对结果有些……复杂。”杨工推了推眼镜,“沈州送来的血迹样本,与我们从周文彬牙刷上提取的dNA样本,在12个核心位点上有11个匹配。”
“11个匹配?”陈建国皱眉,“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极大概率是同一个人,或者是有亲缘关系的非常近的亲属。”杨工解释道,“如果是同卵双胞胎,dNA会完全一致;如果是父子、兄弟,会有极高相似度。”
老张的心一沉:“兄弟?”
“很有可能。”杨工点头,“而且从遗传学角度,周文彬和沈州血迹主饶关系,更像是兄弟而非父子。如果是父子,某些位点的表现会有所不同。”
兄弟。又是兄弟。
“有没有可能是样本污染或检测误差?”陈建国问。
“我们做了三次复核,结果稳定。”杨工,“除非送检样本本身有问题,但沈州方面保证采样和保存流程规范。”
老张接过报告,看着那些复杂的图表和数据。周文彬的dNA与沈州凶手的dNA高度相似,但不是完全一致。这意味着什么?是同一个饶不同样本有误差?还是根本就是两个人?
“杨工,如果我们要确认这是两个人,还需要什么?”老张问。
“更多位点比对,或者找到另一个嫌疑人做比对。”杨工,“但以目前的技术,这已经是很强的证据了——证明周文彬与沈州案件有密切关联,要么他就是凶手,要么凶手的亲属。”
走出技术中心时,江州已经入冬,空飘起了细雪。老张裹紧外套,脑海中思绪翻腾。
陈建国点燃一支烟:“现在怎么办?周文彬的监控还要继续吗?”
“继续,但不能只盯着他一个人。”老张,“如果真是兄弟作案,那弟弟在哪里?我们一直以为‘陈先生’是一个人,但如果他们轮流扮演这个角色呢?”
“交替作案……”陈建国深吸一口烟,“难怪时间间隔有规律,一个作案,一个准备,三个月轮换一次?”
“有可能。”老张拉开车门,“回局里,重新分析所有案件的时间线和细节。”
专案组办公室里,白板上已经画出了一张复杂的关系图。吴正在整理从各省汇总的新信息。
“张队,陈队,有个新情况。”吴举起一份传真,“南方广城市局发来协查反馈,他们那边今年九月也发生了一起类似案件,手法几乎一模一样。”
“广城?距离江州上千公里。”陈建国接过传真。
“受害者叫黄雨,21岁,师范学院学生,家庭贫困,失踪于9月15日。”吴继续,“但这次有个不同点——黄雨失踪三后,她的银行卡在广城一个Atm机被取走了两百元。”
“取钱?”老张警觉,“之前的案件中,受害者财物都没有被动过。”
“对,而且取款人戴着帽子和口罩,但监控拍到了他的左手——手腕上有一块银色宽表带手表。”
又是银色宽表带手表!
“取款时间?”
“9月18日晚上十一点。”吴,“广城警方已经调取周边监控,但九十年代监控太少,没拍到清晰人脸。”
老张走到地图前,用红笔标出广城的位置:“九月十五日,那时林晓雨还没有失踪,江州这边还没发协查通报。凶手在广城作案后,又流窜到江州?”
“流窜速度太快了。”陈建国摇头,“广城到江州,那个年代至少要两三车程。除非……”
“除非有两个凶手,一个在广城,一个在江州。”老张出那个可怕的推论,“同时作案。”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同时作案,意味着受害者数量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多,也意味着这个犯罪团伙可能不止两个人。
“还有,”吴翻出另一份文件,“广城警方在黄雨失踪地点附近走访时,有个报亭老板看到一辆黑色桑塔纳,车牌是‘江’字开头。”
江字开头?江州的车牌!
“车牌号记得吗?”老张急切地问。
“不记得全号,但老板尾号好像是‘48’。”吴,“而且老板记得,开车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副驾驶还坐着一个人,没看清脸。”
两个人。又是两个人。
老张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这不是简单的连环案,这是一个有组织的犯罪团伙,跨省流窜,分工明确,可能已经作案多年。
电话响了,是监控组的李明打来的。
“张队,周文彬有动作了。”李明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今中午去了长途汽车站,买了一张明去广城的车票。”
广城!刚发生案件的地方!
“几个人?”
“就他一个人,买的单程票。”李明,“我们要不要跟?”
“跟,但心别暴露。”老张,“如果他真是去广城,可能要与同伙汇合,或者……去处理什么。”
挂断电话,老张和陈建国对视一眼。
“我去广城。”老张,“周文彬如果去广城,我亲自跟。吴,你留在江州,继续排查周文彬的社会关系,特别是看他有没有兄弟。”
“是!”
“陈队,你协调省厅,申请对周文彬的全面监控和必要时拘传。”老张快速布置,“如果dNA比对结果显示他是凶手或凶手的兄弟,我们就有理由控制他了。”
“但要心,如果打草惊蛇,另一个可能会跑。”陈建国提醒。
“我明白。”老张看了看表,“我坐今晚的飞机去广城,赶在周文彬之前到达。”
12月6日下午,广城。
南方城市的冬湿冷刺骨。老张站在广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墙上是黄雨失踪案的相关资料。
广城支队长刘振华是个精干的中年人,话带着粤语口音:“张队,你们提供的线索太重要了。我们重新梳理了黄雨案件,发现几个新细节。”
“请。”
“第一,黄雨失踪前接到的电话,是从一个公用电话亭打出的,位置在城郊结合部。”刘振华指着地图,“我们调取了周边商铺的目击证词,有个便利店老板,那下午看到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在电话亭打了很久电话。”
“记得长相吗?”
“老板戴金丝眼镜,穿灰色夹克,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刘振华顿了顿,“但老板特别提到,这个人走路时肩膀有点往右斜。”
肩膀右斜?老张想起周倩过,那个囚禁她的人走路时肩膀右斜。而江州的陈建国老师走路姿势正常。
不同的凶手?
“第二,”刘振华继续,“黄雨的银行卡被取款后,我们在Atm机附近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一副手套。已经送检,上面可能留有指纹。”
“结果呢?”
“还在比对,但初步看,手套很新,应该是作案时使用后丢弃的。”刘振华,“张队,根据你们的协查信息,我们怀疑这起案件和你们的系列案件有关联。”
“很可能。”老张点头,“我们监控的一个嫌疑人今会到广城,我希望广城方面配合跟踪。”
“没问题,我们全力配合。”
当晚上七点,周文彬乘坐的长途客车抵达广城汽车站。老张和广城警方的人分散在车站各处,密切监视。
周文彬下车后,背着一个黑色旅行包,在车站外拦了一辆出租车。老张立即跟了上去。
出租车在市区穿行,最后停在一家名为“悦来”的招待所前。周文彬下车,办理入住手续。
老张在对面的卖部假装买烟,用余光观察。周文彬看起来疲惫但警惕,办理入住时不断环顾四周。
“刘队,他入住了悦来招待所203房间。”老张用对讲机汇报,“请求安排人监视招待所所有出口。”
“明白,已经部署。”
接下来的二十四时,周文彬几乎没出房间。外卖送上门,他开门接一下就关上。窗帘一直拉着,不知道在里面做什么。
12月7日晚上九点,周文彬终于出门了。他换了一件深蓝色夹克,戴着帽子,步行来到两公里外的一个老旧区。
老张和两个广城刑警远远跟着。区没有门卫,周文彬熟门熟路地走进3栋,上了三楼。
“这栋楼我们查过。”耳机里传来刘振华的声音,“3栋302室是一个出租屋,租客登记信息是‘王强’,但从没人见过这个租客。”
“周文彬进去了吗?”
“进去了,三分钟前开门进的302。”
老张躲在对面楼的楼梯间,用望远镜观察。302室的灯亮了,但窗帘紧闭。
“要不要靠近监听?”一个年轻刑警问。
“太危险。”老张摇头,“如果里面不止一个人,容易被发现。”
他们等了两个时。晚上十一点,302室的灯灭了。几分钟后,周文彬一个人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手提袋。
老张立即拍照。手提袋看起来不重,但周文彬走得很心。
周文彬没有回招待所,而是走到附近的一个公园,在一处长椅上坐下。他打开手提袋,从里面取出一个东西——借着路灯的光,老张看清了,那是一个女式钱包。
周文彬仔细检查钱包,抽出里面的现金,然后把钱包和其他东西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做完这些,他起身离开。
等周文彬走远,老张立即冲到垃圾桶旁,戴上手套翻找。钱包还在,里面没有钱,但有身份证——黄雨的身份证。
还有一张照片,是黄雨和父母的合影,女孩笑得很甜。
老张的心沉到谷底。黄雨的财物出现在周文彬手里,这意味着什么?周文彬就是凶手?还是他是处理赃物的同伙?
“刘队,找到受害者物品了。”老张对着对讲机,“请求立即控制周文彬。”
“明白,等他回到招待所就行动。”
然而,周文彬没有回招待所。他走到一个公用电话亭,打了五分钟电话,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长途汽车站。
“他要跑!”老张立即上车,“跟上!”
出租车在夜晚的街道上疾驰。老张一边跟踪一边联系刘振华:“周文彬可能察觉了,正在往汽车站方向去。”
“已经在车站布控,他跑不了。”
但周文彬没有进汽车站。出租车在距离车站五百米的一个路口停下,周文彬下车,快步走进一条巷。
老张和广城刑警追进去时,巷里空无一人。这是一片待拆迁的老城区,巷纵横交错,很多房子空置。
“分头找!”刘振华带人赶到,“他跑不远。”
搜索持续到凌晨三点,没有找到周文彬。他就像蒸发了一样,消失在这片老城区里。
回到广城市局,老张疲惫地坐在椅子上。桌上放着黄雨的钱包和照片,女孩的笑容刺痛了他的眼睛。
“张队,我们查了周文彬打电话的那个公用电话亭。”刘振华走进来,“通话记录显示,他打的是一个江州的手机号码。”
“谁的号码?”
“机主叫周文浩。”刘振华递过一张纸,“我们已经联系江州方面,正在查这个饶信息。”
周文浩。这个名字再次出现。修车厂老师傅,那个修车人接电话时喊对方“文浩”。
“兄弟。”老张喃喃道,“周文彬,周文浩。果然是兄弟。”
就在这时,老张的手机响了,是吴从江州打来的。
“张队,查到了!”吴的声音激动,“周文浩,38岁,是周文彬的亲弟弟!他1996年因抢劫罪入狱,1998年3月刚刑满释放!”
1998年3月释放,4月刘雯失踪,7月赵芳芳失踪,10月林晓雨失踪。时间完全吻合。
“周文浩现在在哪?”老张问。
“失踪了。”吴,“出狱后他在江州待了一个月,然后就不知去向。我们查了他的通讯记录,发现他经常和一个广城的号码联系。”
“号码给我。”
吴报出号码,正是周文彬在广城打电话的那个号码。
一切都串起来了。哥哥周文彬,弟弟周文浩。一个可能是主犯,一个是从犯。他们跨省流窜,以贫困女大学生为目标,作案多年。
但老张心中还有一个疑问:如果周文彬在广城,那江州那个取款人是谁?谁戴着银色宽表带手表取走了黄雨的钱?
除非……还有第三个人。
“吴,继续查周家还有没有其他兄弟或亲属。”老张,“这个团伙可能不止两个人。”
“是!”
挂断电话,老张走到窗前。广城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霓虹在闪烁。在这个巨大的城市里,隐藏着不止一个猎手,他们在暗处窥视,寻找下一个猎物。
而警方现在知道了他们的名字,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却还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周文彬逃走了,周文浩失踪了。如果他们警觉了,可能会暂时蛰伏,也可能会疯狂作案。
老张拿起黄雨的照片,女孩的笑容那么年轻,那么充满希望。她才二十一岁,本该有大好人生。
“我会抓到他们的。”老张轻声,“一定。”
窗外,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开始了,追捕还在继续。
而在这场猎人与猎手的游戏中,平正在慢慢倾斜。警方离真相越来越近,但危险也在增加——困兽犹斗,绝望的罪犯往往最危险。
老张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拿起电话拨通陈建国的号码:“陈队,申请对周文彬、周文浩的全国通缉。是时候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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