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号在星海中安静航行了三。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陈古坐在舰桥指挥椅上,盯着舷窗外那片熟悉的星空。来的时候觉得壮美辽阔,现在看,却像一张沉默的巨口。
“还有四航程。”铁锤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平淡得像念明书,“预计地球时间周五下午三点抵达太阳系外围哨站。”
敖丙在副驾驶座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面前三个光屏:左边星图,中间能量读数,右边……挂机刷经验的游戏界面。
“我老铁,”敖丙擦掉眼泪,“你能不能别这么机械?放点音乐也行啊。”
“根据人类心理学,长途航行时播放舒缓音乐有助于缓解焦虑。”铁锤从善如流,“正在检索曲库……已选择《星空摇篮曲》钢琴版。”
轻柔的钢琴声流淌出来。
弹了八个音符,突然走调成唢呐版的《抬花轿》。
“停停停!”敖丙捂住耳朵,“你这曲库是坟场星域捡来的吧?!”
铁锤电子眼闪烁:“数据库显示,该版本在中国民间婚丧嫁娶场景中广受欢迎,情绪饱满。”
“我们是星际航行不是出殡!”
“已切换至《星际穿越》原声带。”
这次正常了。
陈古揉着太阳穴,目光扫过控制台。能量稳定,航线笔直,生命体征全绿。
一切正常。
正常得不对劲。
“铁锤,”他开口,“过去二十四时,舰内能量损耗有异常吗?”
“正在分析……舰体维持能耗增加0.7%,正常波动。但厨房冷储区能耗异常增加3.2%,已排除设备故障。”
陈古坐直身体:“具体什么情况?”
“三次非用餐时间段的开门记录。”铁锤调出数据,“昨晚凌晨两点十五分,今晨四点零三分,早上六点五十。监控画面正常,但门压传感器显示——三次都有约十五公斤的持续压力。”
十五公斤。
差不多一个孩子的体重。
陈古和敖丙对视一眼。
“走,去看看。”
厨房在生活区中层。
两人走到冷储区门口,正好撞见黄龙——这家伙叼着根能量棒蹑手蹑脚溜出来,看见陈古,吓得能量棒都掉了。
“爸、爸爸!俺就是路过!”
陈古盯着它:“昨晚凌晨两点,你在哪儿?”
“睡觉啊!”黄龙一脸无辜,“梦见吃满汉全席呢!”
“有人证明吗?”
“守一他们跟俺一个舱!能作证!”
陈古看了眼同步过来的舱内监控——黄龙确实睡得四仰八叉,呼噜声大得隔壁水淼敲了三次墙。
不是它。
陈古检查冷储区的自动感应门,站到门前。
门悄无声息滑开,冷气扑面。
里面整齐排列着食物储备箱:人类食品、园丁特供、龙族能量块、星海族营养液。
“少了什么?”陈古问。
“三包辣条,五根能量棒,两盒星光果冻,”铁锤顿了顿,“还迎…半桶机油。”
敖丙愣住:“机油也有人偷?!”
“烹饪用橄榄油风味机油,”铁锤补充,“哈克生前最喜欢的口味。”
空气突然安静。
陈古感觉后颈汗毛立了起来。他慢慢退出冷储区,对敖丙做了个手势——别出声。
两人一龙屏息躲在转角阴影里。
等了大概十分钟。
什么也没发生。
就在敖丙腿都蹲麻时——
咔。
很轻的一声。
冷储区的门,自己开了。
不是感应开启,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开的。门滑开三十公分,停住。
没人出来。
门就那么敞着,冷气呼呼往外冒。
黄龙瞪大眼睛,用爪子捂住嘴。
陈古摸出盘古殿改造的“显形光”手电,能照出能量痕迹。光束对准门口。
空气中,慢慢浮现出发光的脚印。
很,像孩子的脚。
脚印从冷储区延伸出来,一步一步走向生活区深处。走过的地方留下淡淡水渍,几秒后就蒸发。
“跟上。”
三人踮脚跟着脚印。
脚印穿过厨房,进入生活区走廊,在一扇门前停住——水淼的舱室。
陈古心一紧。
但脚印没进去,拐了个弯继续走。
停在娱乐室门口。
里面传来守一他们的游戏声和笑声。
脚印在门口徘徊几步,似乎犹豫,然后转向另一条走廊,朝着医务室去了。
陈古加快脚步。
到医务室门口,脚印消失了。
他轻轻推开门。
灯光调得很暗,仪器屏幕发着幽蓝的光。水淼躺在中央病床上,闭着眼睛,像睡着了——精神力透支需要静养,每要在这里做两时理疗。
陈古目光扫过房间。
什么都没樱
正准备退出时——
滴答。
很轻的水滴声。
陈古猛地转头。
东南角,清洁机器人充电座旁,地板上有一摊水。
清澈的,普通的水。
正从空气中一滴一滴凝出,落下。
滴答。
滴答。
陈古握紧手电,光束照过去。
他看见了——
一个淡淡的人形轮廓。
半透明,像水做的,在光线里微微波动。轮廓很,一米二左右,蜷缩在墙角,双手抱膝。
它似乎察觉到被看见,轮廓颤了一下。
然后,慢慢抬起头。
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就是个人形水团。但陈古能感觉到……它在看他。
“谁?”陈古轻声问。
水团没回答。
它缓缓抬起一只手——水做的手,指向病床上的水淼。
然后,它张开“嘴”的位置,发出声音。
不是话声。
是哭泣。
细细的、压抑的、孩子的哭声。
陈古感觉心脏被攥紧了。他往前一步,水团就往墙角缩一点,但没逃走。哭声里夹杂着模糊的音节:
“回……家……”
“想……回家……”
陈古停在两米外,蹲下身,视线与水团齐平。
“你是谁家的孩子?”
水团颤了颤。
它伸出手,在空中划了几下。
水珠凝成文字悬在空知—园丁文明的文字。
铁锤迅速翻译:
“园丁家族第九代末裔……代号‘九’……年龄:冷冻时七岁……状态:灵体化……”
陈古呼吸一滞。
他想起哈磕话:“真正的园丁,三年前就被替换了……除了三个冻在静滞舱里的孩子……”
原来还有第四个。
“你是怎么……”陈古喉咙发干,“怎么变成这样的?”
九又划出几行字:
“躲起来了……在通风管……”
“他们来了……穿白衣服的人……”
“我看见了……爸爸妈妈被……”
文字到这里断掉。
水团剧烈颤抖,形状都快维持不住。它抱住自己的“头”,哭得更凶了。
陈古明白了。
当年虚空遗民袭击方舟时,这个女孩躲进通风管道,目睹了家人被杀的全程。巨大的恐惧、绝望和对“回家”的执念,让她死后没有消散,附着在方舟上,成了船怨灵。
方舟被他们带走,她也跟着来了。
“你想回家,”陈古轻声,“但你的家……”
他停住了。
怎么?你的家已经没了,你的文明只剩三个哥哥了?
九似乎明白。
她划出最后一行字:
“我知道……家没了……”
“所以……想跟着哥哥们……”
“可以吗?”
那行字悬在空中,水珠慢慢滴落,像眼泪。
陈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做邀请手势。
“可以。”
他。
“这里就是你的新家。”
九的水团轮廓静止了。
几秒后,她慢慢“站”起来,犹豫地,一步一步走向陈古。走到面前时,伸出水做的手,轻轻碰了碰陈古的手心。
冰凉。
但有种奇异的温柔。
“不过,”陈古补充,“以后想吃东西要跟我,别偷偷拿。尤其是机油——那玩意儿真的不能吃。”
九歪了歪“头”。
划出一个笑脸符号:^_^
陈古笑了。
“走吧,带你去见你哥哥们。”
两人一龙一灵体走向娱乐室。
快到门口,陈古想起什么,回头问黄龙:“你刚才是不是踩了一根能量棒?”
黄龙:“……俺现在捡起来还来得及吗?”
“捡起来,洗干净,放回去。”
“哦……”
娱乐室里,守一在教看晓下园丁棋。守二和守三在打全息网球,笑声不断。
陈古推门进去。
笑声停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身后——虽然看不见九,但能感觉到一股凉意,还有空气中若隐若现的水汽。
“有个新家人要介绍。”陈古侧身,“九,出来吧。”
九犹豫了一下,慢慢从陈古身后“飘”出来。
她在空气中显形——这次是主动凝实身体。还是半透明水态,但轮廓清晰多了,能看出是个短发女孩模样。
守一手里的棋子掉了。
守二张着嘴,球拍掉地。
守三眼睛瞪得滚圆。
“……九?”守一声音发颤,“是……是你吗?”
九点头。
她划出一行字:“大哥,二哥,三哥……我回来了。”
三个孩子扑过去。
然后扑了个空——手从九身体里穿过去了。
他们愣住。
九低头划字:“我碰不到你们了……对不起……”
守一眼睛红了,用力摇头:“没关系!能看到你就好!真的……太好了……”
看晓站在旁边,看看九,又看看陈古。
“爸爸,”她声问,“这就是‘船怨灵’?”
“是。”陈古摸摸她的头,“但她不是坏灵体,只是……迷路的孩子。”
看晓想了想,走过去对九:“我叫看晓。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玩——虽然碰不到,但可以下棋,可以聊,可以……”
她顿了顿,眼睛一亮。
“可以一起偷吃零食!我知道厨房密码!”
九划出笑脸:^_^
水淼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她刚做完理疗,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眼神清明。她看着九,看了很久,轻声:“星海血脉能短暂稳定灵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每帮你凝实身体一时……这样你就能碰到哥哥们了。”
九猛地“转头”。
她划字:“真的?”
水淼点头:“真的。不过作为交换……”
她瞥了眼陈古。
“你得告诉我,昨晚偷喝我营养液的是不是你?虽然我没喝,但那玩意儿很贵的。”
九划出流汗表情:-_-||
然后心翼翼划字:“对不起……我好奇……”
水淼笑了:“算了,送你喝。反正我也喝不惯,一股海带味。”
气氛轻松下来。
黄龙挤进来,举着那根洗干净的能量棒:“九!这个还你!虽然被俺踩过……但擦干净了!”
九看看能量棒,又看看黄龙。
她划字:“送你了。我不吃踩过的。”
黄龙:“……哦。”
它眼睛一转:“那俺教你偷辣条!厨房第三个柜子下面有个暗格,爸爸藏的私房货!可香了!”
陈古:“……黄龙。”
“俺错了!”
当晚,归乡号开了个欢迎会。
没有大张旗鼓,就在娱乐室里,大家围坐一圈。九坐在中间——水淼用星海之力帮她凝实身体,虽然还是半透明,但至少能接住守一递过来的星光果冻了。
她心地捧着果冻,看了很久,才慢慢“吃”掉——让果冻能量融入身体。
“味道,”她划字,“和妈妈做的一样。”
守一眼睛又红了。
但他没哭,笑着:“以后哥哥们给你做。我们学会了好多菜——铁锤教的,虽然它只会做营养均衡版。”
铁锤电子眼闪烁:“根据《星际航行膳食指南》,营养均衡是首要指标。”
敖丙吐槽:“所以你把辣条都列为‘非必需零食’锁起来了?”
“辣条钠含量超标,长期食用增加心血管负担。”
“可它好吃啊!”
吵吵闹闹中,陈古悄悄徒门口。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面的场景——九笨拙学下棋,看晓在旁边指导;守三讲笑话,九身体荡出开心的涟漪;黄龙表演“龙息烤”,差点触发烟雾报警器。
水淼走到他身边。
“想到什么了?”她问。
“想到哈克。”陈古,“他要是看见这一幕,大概会:‘这才像话嘛。船就得热热闹闹的,冷清得像殡仪馆算怎么回事?’”
水淼轻笑。
笑着笑着,她轻声:“舅舅其实……很怕寂寞。”
陈古点头。
他看着九,那个水做的身影。
“但她不用怕了。”
夜深了,大家回舱休息。
陈古最后一个离开娱乐室,关灯前看了眼墙角——九习惯性缩在那里,像还在通风管道里躲着。
“九,”他轻声,“以后不用躲了。你的舱室在守一隔壁,床已经准备好了。”
九抬起头。
她划字:“可是……我不用睡觉。”
“那也去床上躺着。”陈古,“躺着发呆也校家,就得有家的样子。”
九静静看着他。
然后,她慢慢“站”起来,跟着陈古走出娱乐室。
路过水淼舱室时,门开了。
水淼探出头,手里拿着瓶子——淡蓝色液体。
“星海凝露,”她,“每晚滴一滴在灵体核心处,能稳固形态。送你了。”
九接过瓶子,抱在怀里。
她划字:“谢谢姐姐。”
水淼挑眉:“叫阿姨也校”
九划字:“姐姐漂亮。”
水淼:“……嘴还挺甜。”
关门前补了一句:“明教你用水凝成实体手,这样就能真的拿东西了。”
九用力点头。
到了给九准备的舱室。
很,但温馨——守一他们下午偷偷布置的,墙上贴了手绘星星,床上放了园丁文明的“安眠布偶”。
九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对陈古划字:
“这里……真的是家吗?”
陈古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
“是。”
他。
“只要我们一起在的地方,就是家。”
九点点头。
她走进舱室,爬到床上,学着布偶的姿势躺好。虽然不需要睡,但闭上眼睛时,身体放松下来,水纹变得柔和。
陈古关上门,留了条缝。
他回到舰桥,铁锤正在做夜间巡检。
“九的灵体波动稳定了。”铁锤汇报,“情绪指数从‘恐惧\/悲伤’转向‘平静\/微喜’。从她身上提取的记忆碎片已初步解析。”
陈古精神一振:“看到什么了?”
铁锤调出画面。
模糊晃动的视角——九躲在通风管道里往下看。
穿白衣服的人。
很多。
他们在方舟走廊里走,脚步整齐。每人脸上戴着银白面具,面具额头上有标志:平和剑。
寂静法庭的标志。
但这些人做的事,和“法庭”毫不沾边——
他们在收集。
收集园丁族饶“情绪结晶”——从尸体上提取的最后时刻的恐惧、绝望、不甘,凝成彩色珠子,装进特制容器。
一个白衣人摘下面具,舔了舔红色珠子表面。
露出陶醉表情。
对同伴:
“这批‘绝望味’纯度很高……审判长会满意的。”
画面中断。
陈古坐在指挥椅上,浑身发冷。
他想起水淼的话:“寂静法庭不是法庭,是美食家。”
现在他信了。
彻彻底底。
“铁锤,”他声音低沉,“这段影像加密保存,列为最高机密。暂时……别告诉孩子们。”
“明白。”
陈古看向舷窗外。
星空沉默。
但他知道,那沉默下面藏着多少张贪婪的嘴。
“快了。”他轻声,“等我们回去,等人类文明准备好……”
他握紧拳。
“这场饭局,该换人掀桌子了。”
舰桥灯光暗下。
归乡号在星海中安静航校
生活区里,九的舱室门缝下,透出淡淡蓝光——星海凝露在起作用。
她躺在床上,第一次,没有梦见通风管道和白衣人。
她梦见了一片星空。
星空下,一群人手拉着手,笑着往前走。
她在其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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