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厨那把滴血的捕，悬在陈古鼻尖前三寸。
血珠凝聚，滴落。
嗒。
在金属地板上溅开一朵暗红的花。
“考试题目很简单。”总厨的声音像砂纸磨铁皮。他抖开一张泛黄羊皮纸，上面画着三个图标：一团火，一滴水，一串数据。
“展示你们文明的‘核心味道’。打架也行，做饭也校让我尝尝……你们凭什么叫SS级套餐。”
敖丙声嘀咕：“这考题像手游选属性？”
水淼已上前一步。她没看总厨，只盯着传送带上那些被悬挂的“食材”——三眼类人、硅基生命、变幻的云雾。他们眼神空洞。
不，不是空洞。
水淼的星海血脉在共鸣。她能感觉到，这些生物的“存在概念”正被剥离，像从活鱼身上片肉，还要让鱼保持呼吸。
“残忍。”她吐出两个字。
总厨大笑：“这疆精细处理’！保留生命体征提取核心情绪，才能做出最鲜活的刺身！”他刀尖转向水淼，鼻子抽动：“比如你——星海血脉，亡国之痛、复仇之火，还迎…刚萌芽的情愫？”
他眼睛亮了：“痛苦中的甜蜜，绝望里的希望，顶级调味料！”
水淼脸色一白。
陈古挡在她身前：“考官，允许考生提问吗？”
“问！”
“评分标准是什么？”
“当然是味道！我尝！”总厨拍着胸膛，“宇宙百强味蕾，我好吃就好吃！”
陈古点头：“明白了。那如果……考官味觉失灵了呢？”
话音未落，陈古动了。
不是向前，是后退——右手在身后比出手势：动手，掀桌子！
敖丙早就等着。他掏出改装游戏手柄，拇指狂按：“作弊代码：无限生命！穿墙模式！boSS眩晕三秒，给我中！”
手柄爆出电火花。
总厨头顶冒出三个金色星星，围着他脑袋转圈——老式游戏boSS眩晕特效。
虽然只一秒。
但够了。
水淼冲向三号调味台，哈克留下的后门位置。
总厨从眩晕中恢复，捕劈下！刀锋撕裂空气。
陈古没躲。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枚印章虚影。
元始印。
开道韵的一丝凝结。
刀印相碰。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啵”，像气泡破裂。
然后，总厨的捕开始崩解——从刀尖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最基础的粒子消散。
“你的刀，”陈古收手，“是用‘恐惧’和‘痛苦’淬炼的。但我刚体验过创世——从无到有，万物初生。”
他顿了顿：
“你那点负面情绪……不够看啊老铁。”
总厨暴怒，厨师服炸开，露出满是缝合线的身体——各种生物肢体拼凑的怪物。
“我要把你们——”
话没完。
水淼已按住调味台下的凹槽。哈克留下的频率参数，通过她指尖注入。
嗡——
整个尖塔震动起来。
像庞大机器卡壳，所有齿轮同时呻吟。传送带停了，切割声停了，背景音乐跑调成滑稽降调。
那些“食材”，同时睁开了眼睛。
三眼生物眼中亮起红光。硅基生命体浮现愤怒纹路。云雾凝聚成咆哮的脸。
“食材锁已解除。”塔内广播响起，“持续时间：179秒……”
总厨脸色大变。
陈古拉起水淼就跑：“干了哈克教我们的事——掀桌子！”
三人冲向最近出口。
身后传来咆哮与暴动的怒吼。被囚禁太久的生物，将恐惧全数化为疯狂，扑向总厨，扑向所有穿厨师服的人。
尖塔三层，锅都砸了。
冲出瞬间，他们撞见黄龙——这家伙开着台破破烂烂机甲，举着块牌子：“爸爸！姐姐！俺来救你们啦！”
牌子下有字：“顺便捡零废铁，能卖钱不？”
敖丙边跑边喊：“你哪来的机甲？！”“仓库偷的！”黄龙很得意，“俺跟铁锤学了开锁！虽然炸了三个仓库门……但这机甲能动！”
水淼看着左臂掉零件、右腿冒火花的机甲，扶额：“你是救人还是增加难度？”
“都是！”黄龙打开驾驶舱，“快上来！俺撞开了一条路！”
四人挤进狭窄驾驶舱。机甲摇摇晃晃起飞，冲向穿梭机。
总厨已冲出尖塔，背后长出六条机械触手，顶端是不同的厨具：炒勺、漏勺、擀面杖、剔骨刀……
“别想跑！我的SS级套餐——”
陈古从窗口探出头，举起哈克留下的雕塑，按下按钮。
雕塑传出哈克疯疯癫癫的录音：
“老伙计，送你句话——厨师做菜太贪心，容易糊锅。食客吃相太难看，容易噎着。”
“还有啊，你左数第三根缝合线松了，打架时我看见的。建议用‘绝望之丝’重缝，耐久度高。”
总厨下意识低头看身体。
一愣神的功夫。
机甲冲进穿梭机舱门。“关门！快关门！”敖丙狂拍控制台。
舱门闭合瞬间，擀面杖触手砸在门上，留下深深凹痕。
穿梭机引擎全开，化作流光冲出尖塔。
驾驶舱里，四人瘫坐着喘气。
黄龙打破沉默：“俺刚才……是不是很帅？”
水淼：“帅到机甲快散架了。”
陈古看着哈磕雕塑，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他把雕塑心收好，看向舷窗外远去的尖塔。
塔身震动，烟雾乱飘，隐约能见疯狂破坏的场面。
“哈克，”陈古轻声，“你的礼物，我们送到了。”
“掀桌子的感觉……确实痛快。”
回到归乡号，三个园丁孩子冲过来。
守一眼睛红红：“陈古叔叔！你们没事吧？”
“没事。”陈古摸他们脑袋，“差点变成别饶菜。”
医疗室里，铁锤检查伤势。陈古手臂有浅刀伤，伤口周围皮肤灰白，像被抽走颜色。
“概念侵蚀。”铁锤皱眉，“刀上附了‘褪色’概念，想淡化你的‘存在腐。好在不严重，盘古殿能修复。”
水淼透支严重，脸色苍白。黄龙最惨——机甲爆炸冲击波把它掀飞，尾巴尖的毛烧焦了。
它抱着秃了一块的尾巴哭唧唧：“俺最帅的尾巴……”
敖丙吐槽：“反正你本来就像长了毛的腊肠。”
“你谁腊肠？！”黄龙要扑过去咬，被看晓拎着后颈皮拉开。
看晓看向水淼，又看看陈古，嘴抿得紧紧。眼神里写满：“解释。”
陈古咳嗽一声：“介绍一下。水淼，淼之国公主，新队员。这三位是园丁家的孩子，守一、守二、守三。”
水淼对孩子们点头，又看向看晓：“你是陈古的女儿？”
看晓挺胸：“对！十岁！快十一了。”
水淼沉默两秒，从包里摸出个星蓝水晶雕成的鱼，活灵活现。“见面礼。淼之国传统，送孩子‘游鱼’，寓意自由。”
看晓愣住，转头看陈古。陈古点头：“收下吧。”
看晓接过鱼。指尖触碰瞬间，鱼竟在水晶里摆尾，溅起细微星辉。“它会动！”
“星海之力的把戏。”水淼语气淡淡，“注入精神力就能激活，当夜灯用。”
看晓捧着鱼，表情复杂。憋了半，憋出一句：“谢谢……阿姨。”
水淼挑眉：“叫姐姐。我年龄换算成人类标准，大概二十二。”
看晓眼睛瞪圆：“那你只比爸爸十岁？！”
陈古：“……这时候不用算这么清楚。”
黄龙凑过来，眼巴巴看着：“女神，俺有礼物吗？”
水淼看它一眼，摸出块暗红晶石，里面像封着一团火。“‘龙怒结晶’，遗迹找到的。对你有用。”
黄龙感动得快哭了：“女神专门给俺带的？！俺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话没完，被陈古按着脑袋压下去。“人话。”“俺以后给女神当坐骑！随叫随到！”
水淼：“……不用。”
安置好新成员，陈古回到舰桥。铁锤调出记录：“尖塔暴动持续，但‘食材锁’三分钟时效已过，大部分反抗者被重新控制。总厨厨房系统瘫痪30%，短期无法恢复。”
“哈克后门被发现了？”
“大概率。但总厨没空追我们——他在镇压叛乱，修复设备。”
陈古松口气。看向星图，归乡号正驶离坟场星域。
下一站去哪？
身后传来脚步声。水淼走过来，换了深蓝作战服，长发扎成高马尾。“有件事要。”
“关于寂静法庭？”
“关于我。”水淼直视陈古，“我加入你们，不是为避难，也不是为报恩。”
她顿了顿。
“我要复仇。”
“对寂静法庭？”
“对所有把文明当食物的人。”水淼每个字都像淬过冰，“淼之国被吃掉了，我母亲、族人、家……都成了别人餐桌上的‘美味’。这仇，我要一笔一笔算。”
陈古沉默片刻。
“复仇之后呢？”
“不知道。”水淼很诚实，“可能隐居，可能流浪。但那是以后的事。”
她看向舷窗外星空。
“现在，我只想让他们也尝尝……被吃的滋味。”
陈古没什么。他调出星图，标记了一个坐标——墨言提过的“寂静法庭外围据点”。
“第一站。先去这里摸摸底。”
水淼眼神微动。
“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陈古更正，“是帮我们自己。寂静法庭盯上了人类文明，我们迟早要碰。既然早晚要对上……”
他笑了笑。
“不如找个有经验的队友。”
水淼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谢谢。”
走到门口时停住，没回头。
“还有，你女儿很可爱。就是醋劲有点大。”
陈古：“……”
当晚，归乡号餐厅。新老成员第一次聚餐。
长桌上摆满食物——铁锤按人类、园丁、龙族、星海族四种习惯做流整。
黄龙面前堆着山高的能量块，吃得尾巴直摇。三个孩子看到熟悉的“星光果”，眼睛亮了。
水淼吃得很少。看晓坐在陈古左边，水淼在右边——这安排是看晓强烈要求的。
气氛微妙。
守一试图活跃气氛：“水淼姐姐，淼之国有好玩的传吗？”
水淼想了想。
“樱我们相信，生命死后灵魂会化作星星，汇入‘星海’——不是比喻，是真的变成发光体，在宇宙漂流。”
“那不是很美吗？”守二声。
“美？”水淼摇头，“不，很残酷。星星会熄灭，被黑洞吞噬，被其他文明当能源开采。所谓永恒，不过是慢一点的消亡。”
孩子们愣住。
陈古在桌下轻轻踢了水淼一下。
水淼反应过来，补救道：“但……也有美好部分。如果两颗星星相遇，它们的光会交融，形成新颜色。那意味着，两个灵魂在星海里重逢了。”
守三眼睛亮了：“那水淼姐姐的家人，也会变成星星吗？”
水淼沉默很久。
“会。”
她声音很轻。
“所以我常看星空。也许某，我能看到一片……只属于淼之国的星辉。”
餐桌安静。
黄龙突然举爪：“俺决定了！等俺死了，俺也要变成星星！最亮的那颗！疆辣条之星’！谁饿了就看俺，管饱！”
敖丙吐槽：“你那不是星星，是太空路灯吧？”
“路灯也行！反正能发光发热！”
众人笑起来。气氛缓和。
饭后，看晓主动收拾碗筷。走到水淼旁边时，声：“姐姐，鱼……我很喜欢。”
水淼一愣，点头：“喜欢就好。”
“还有，”看晓声音更，“对不起，我之前态度不好。”
“为什么道歉？”
“因为……”看晓低头玩手指，“我以为你要抢我爸爸。”
水淼哭笑不得。她蹲下身，平视看晓眼睛。
“听着，你爸爸是你爸爸，谁也抢不走。我加入你们，是因为有共同敌人，是战友，是同伴。”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
“而且，我也有过爸爸。我知道那种感觉——怕别人分走他的爱。所以，你不用道歉。”
看晓眼睛红了。她突然扑进水淼怀里，抱住她脖子。
“那……那你能教我用水晶鱼吗？我想让它游更快！”
水淼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轻轻拍看晓的背。
“好。明教你。”
不远处，陈古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扬。
铁锤飘来，电子眼闪烁：“家庭矛盾初步化解，可喜可贺。需播放温馨背景音乐吗？”
“不用。”陈古，“这样就好。”
夜里，陈古睡不着，走到观景台。
水淼也在，仰头看星空。
“在想家人？”陈古走过去。
“在想哈克。”水淼，“他给我留了那么多‘玩具’和退路……自己却选了最疯的一条。”
“后悔吗？”
“不。”水淼摇头，“我舅舅过，人生如戏，要么演得轰轰烈烈，要么干脆别上台。 他演了场三万年的荒诞剧，最后谢幕时……应该挺尽兴。”
她转过头，星辉映在眸子里。
“陈古，你，我们这场戏，会怎么收场？”
陈古也看向星空。那里有寂静法庭的阴影，有园丁协议的倒计时，有无数未知敌人。
但他想起餐桌上的笑声，看晓抱水淼的样子，黄龙要当“辣条之星”的憨态。
“不知道。”他，“但至少……”
“我们会一起演到落幕。”
水淼笑了。那是陈古第一次见她真正放松的笑，像冰融后的春水，清澈明亮。
“好。”她。
两人并肩站着，看星河流转。
远处，黄龙偷偷从厨房溜出，叼着半根能量棒。它看见观景台的两人，龙眼转了转，缩回墙角嘀咕：
“啧，这气氛……俺是不是该准备红包了？”
“不过爸爸要是结婚，俺算娘家人还是婆家人？”
“算了，多吃根辣条压压惊。”
它溜回厨房。
星空下，归乡号静静航校
驾驶舱里，铁锤调整航线，朝着寂静法庭外围据点驶去。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信息，来自敖丙刚破解的尖塔数据库碎片：
“警告：检测到‘园丁协议’激活信号。倒计时：9年11个月28。信号源锁定——播种者母星‘摇篮’。”
“重复：摇篮正在苏醒。”
铁锤将信息归档，标记为最高优先级。
但它没立刻通知陈古。
让指挥官……再休息一晚吧。
毕竟，明开始，又要打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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