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无边、死寂的竞技场。
两拨一模一样却又截然不同的人马，相隔百米，无声对峙。
空气凝固，唯有细微的能量场嗡鸣。
“老、老大……”黄龙扒在陈古腿后，只探出半个龙头，龙眼滴溜溜转，声音发虚，“对面那帮家伙……瞅着就跟刚从教科书里走出来的似的，板正得让龙发怵。咱们这刚吃完红烧肉，嘴角油还没擦呢，能打过不？”
“闭嘴，准备干活。”陈古目光如炬，锁定对面那位长袍折扇、仙气飘飘的“自己”。
镜像陈古似是感应到目光，优雅地摇动折扇，嘴角噙着一丝完美的、仿佛计算过弧度的微笑，意念传来：
【临战尚有暇私语？原版，你的‘松弛腐，令人叹为观止。】
“屁话多。”陈古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轻响，“要打就打，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仪式福”
【也好。】镜像陈古“唰”地合拢折扇，【那便……】
他抬起的右手尚未落下——
“等等！”本体陈古突然大喝。
【？】
“先确认一下，”陈古一脸认真，“打赢了，红烧肉管够吧？刚那顿没吃尽兴。”
镜像陈古那完美的笑容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此间无庖厨。】
“啧，那赢了有啥意思？”陈古撇嘴，随即摆摆手，“算了，开打吧，早点打完回去加餐。”
镜像陈古：“……”
他决定不再进行任何无意义的交流，合拢的扇尖向前一点：
【开始。】
嗡——！
镜像团队动了！动作整齐划一，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启动！
镜像李晓与镜像苏宁呈标准战术钳形突进，步伐一致，杀气同步！
镜像提尔居中，圣光凝成的壁垒光芒万丈，推进如山！
镜像玄诚子拂尘轻扬，漫金色符箓如星罗棋布！
镜像敖丙更是瞬间展开数十个真假难辨的全息幻影，从四面八方合围！
严谨、高效、无懈可击！
“额滴娘！上来就放大招？！”黄龙吓得一缩。
“因为他们没赢意外’。”陈古眼神锐利如刀，“他们是数据，是程序，是‘完美’的赝品！但实战——最不缺的就是‘意外’！”
“散开！按咱们自己的节奏来！”
“明白！”
原版团队应声而动，阵型……毫无阵型可言！
李晓与苏宁几乎是本能地背靠背，目光交汇一瞬，无需言语。
提尔低吼一声，圣剑燃焰，闷头就朝着最厚的圣光壁垒冲了过去——圣骑士的传统艺能，冲锋！
玄诚子道长手忙脚乱地从袖子里摸符，嘴里碎碎念：“急急如律令……诶我‘破煞符’放哪儿了……”
敖丙则捧着平板，手指快出残影，嘴里念叨：“对面能量读数峰值在……幻影识别算法加载……优先攻击序镰…”
湖心飘在陈古身侧，脸紧绷。老王握紧了那半截金属管，眼神凶狠，像回到了三百年前在废墟中抢食的日子。
镜像李晓的光剑已挟着厉啸劈至李晓面门！
“心！”苏宁挥刀欲挡，却被镜像苏宁的漫飞刀死死缠住。
千钧一发！
“看招！”一声怪叫，黄龙如同炮弹般从斜刺里撞了出来，龙嘴大张——
“噗——！”
它不是喷火，而是喷出了一大团猩红、粘稠、散发着刺鼻辛辣气味的诡异流体，劈头盖脸糊了镜像李晓一身！
“什么玩意儿？！”镜像李晓急退，那红色黏液却牢牢粘在她光洁炫酷的银甲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缕缕带着椒香的白烟。
“嘿嘿！”黄龙落地，得意地拍了拍爪子（然后被辣得直甩），“独家秘制·宇宙无敌过期火山椒浓缩酱！ 附赠强效腐蚀与精神污染双重特效！专治各种花里胡哨！”
镜像李晓看着自己瞬间变得斑驳狼狈、还冒着泡的战甲，数据库里显然没有应对“用食物（尤其是过期食物）进行生化攻击”的预案，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凝滞：【……不洁。违反《战场美学公约》第……】
“公约你个头！”老王在后面扯着嗓子喊，“活下来才是硬道理！能赢就是好招！”
另一边，镜像苏宁操控的飞刀洪流已至，苏宁却不闪不避，猛地蹲下身，双手扣住脚下纯白“地面”的缝隙，“嘿”地一声，硬生生撬起一块门板大的白色板砖！
当当当当当——！
飞刀暴雨般砸在板砖上，火星四溅，却尽数被弹开！
“这材质……”镜像苏宁皱眉。
“没想到吧？”苏宁顶着“板砖盾”站起身，咧嘴一笑，“这鬼地方‘地板’的硬度，是根据攻击强度自适应调整的。你刚才那波‘完美’的饱和打击，刚好帮它上了层‘无敌buff’！ 谢了啊，兄弟！”
镜像苏宁：“……” 他感觉自己的逻辑核心有点过热。
镜像提尔正肃穆吟唱着长达三十秒的圣光灭世祷言，圣力澎湃欲发。本体提尔一个箭步冲上，在对方念到“以圣父圣灵之名”的关键节点，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唔！唔唔唔！！”镜像提尔圣力在体内乱窜，憋得脸都白了（光影效果）。
“打架就专心打架！念什么台词！反派死于话多没学过吗？！”本体提尔一边死死捂着对方嘴，一边用空闲的手肘试图别住对方胳膊，动作毫无章法，却异常有效。
【呜！亵渎！程序错误！】镜像提尔的意念在挣扎。
镜像玄诚子见状，拂尘一挥就要施展“撒豆成兵”，却被本体玄诚子高声喝止：
“道友！且慢动手！”
“？？？”镜像玄诚子动作一顿。
“你我皆乃三清门下，玄门正宗！”本体玄诚子一脸痛心疾首，竟就地盘膝坐下，“岂可效那匹夫之勇，徒逞刀兵？当此之时，正该坐而论道，辩明心性根本，方是正途！”
镜像玄诚子：“……” 他核心指令中，“遇到同道论道邀请需优先响应”的权重极高。迟疑一秒，他竟也真的收敛杀气，盘膝坐下，数据库飞速调取典籍：【道、道友此言……不无道理。敢问，‘道可道，非常道’何解？】
“此问深矣！且听贫道慢慢道来……”本体玄诚子瞬间进入“学术模式”，口若悬河。
镜像敖丙操控幻影，试图绕过这片混乱直扑后排。本体敖丙头也不抬，只是将手中平板屏幕转向他，上面一行行代码飞速滚动：
“检测到镜像体能量回路存在冗余嵌套，第七十三节点if-else语句有概率陷入逻辑死循环。另外，你的幻影生成算法用了过时的‘彩虹表’预渲染，存在3.7%的重复特征点，我三年前写的脚本都能轻易识破。 要帮忙打个补丁吗？免费。”
镜像敖丙的幻影动作集体僵住，核心处理器疯狂报警，他看向本体敖丙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一丝……屈辱？【你……你怎可窥探底层代码！此乃违规！】
“实战，”本体敖丙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镜片反光，“一切可利用的，皆为武器。包括你的bug。”
镜像陈古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精心设计的完美战术，正被一群不按常理出牌的“原版”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拆解得七零八落。他深吸一口气（模拟），准备启动应急预案，亲自出手，以“神话守护者”的绝对力量终结这场闹剧。
然而，陈古根本没看他，而是转身，对着纯白无际的虚空，叉腰大喊：
“喂！寂静法庭！看戏的！出来唠两句！”
镜像陈古：“？？？”
“这测试有啥意思？就为了看你的高仿手办被俺们的土办法拆着玩？”陈古声音洪亮，在空间中回荡，“‘优化’？优化了个寂寞！ 真打起来，谁跟你讲‘完美’？讲‘流程’？活下来，干翻对面，就是唯一的‘完美’！”
他指着身后战场——李晓和黄龙正用辣椒酱和地砖碎片打配合，阴得镜像李晓手忙脚乱；苏宁已经用“无敌板砖”垒了个简易掩体；提尔和镜像提尔在地上滚作一团；玄诚子和镜像玄诚子为“无为而治”是否包含“不打架”争得面红耳赤；敖丙正拿着数据线试图物理连接镜像敖丙给他强制升级……
“看见没？”陈古回头，对镜像陈古露出一个混杂着痞气与傲然的笑容，“这就是你们永远‘优化’不出来的东西——‘人味儿’！是不讲道理的血性，是急中生智的狡猾，是能把一切意外变成战机的……”
“——混不吝的生命力！”
镜像陈古沉默了，他手中的折扇不再摇动。数据库中亿万种推演结果，没有一种能解释眼前这荒诞、混乱、低效却又诡异得充满力量的场景。
就在这凝滞的瞬间——
“啊啊啊！俺受不了啦！”
一直被忽略的镜像黄龙，突然发出非程序的、近乎崩溃的尖啸！它双眼死死盯着本体黄龙爪子里晃荡的、还剩半罐的辣椒酱，那猩红的色泽、那刺鼻的辛辣，仿佛穿透了数据屏障，直接灼烧着它的感知核心！
【饿……好香……不对！是bug！删除！】 它逻辑混乱地扑向辣椒酱罐！
“哎！那是俺的！”本体黄龙赶紧护食。
但镜像黄龙速度极快，一把抢过罐子，在所有人（包括镜像陈古）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拧开盖子，“吨吨吨”将剩下的半罐辣椒酱全灌进了嘴里！
“嗝——！” 一个带着火光的饱嗝。
下一秒，镜像黄龙身体像吹气球般急速膨胀，鳞片变得通红透亮，双眼喷出实质的火焰，嘴里、鼻孔里甚至耳朵里都开始冒出滚滚黑烟和……辣椒油？
【错…错误…能量过载…核心温度…超标…】 它发出断断续续的电子杂音，痛苦地满地打滚。
“完犊子，”本体黄龙一捂脸，“忘了，这罐是实验室失败品‘熵增催化辣椒酱’，专为测试能量生物稳定性做的……这高仿龙能量太纯，扛不住啊！”
砰！
一声闷响，镜像黄龙没有爆炸，而是像漏气的气球般迅速干瘪，最后“啪叽”一声，化作一滩冒着热气、咕嘟着泡泡的红色粘稠物质，摊在纯白的地板上，格外刺眼。
死寂。
镜像团队全体僵住，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镜像陈古看着那摊“遗迹”，又看看己方破损的战甲、被“板砖”拍懵的队友、被捂着嘴的圣骑士、论道论到快打起来的道士、以及正在被对手“热心”修复bug的技术员……
他手中那柄象征风雅的折扇，“咔嚓”一声，被捏出了一道裂痕。
长达十秒的绝对静止后，镜像陈古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那完美无瑕的语调，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类似“短路”的波动：
【测试……终止。】
【原版团队……】
他顿了顿，似乎需要调用巨大算力来确认这个违背所有预设模型的结果：
【……胜出。】
纯白空间开始如水波般荡漾、消散。镜像团队成员一个个化作离散的光点，无声湮灭。
唯有镜像陈古尚存，他走到陈古面前，深深凝视着这个“不完美”的原版。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感悟”的平静：
【你们赢了。】
【非因更强，更快，更‘优’。】
【只因……更‘真’。】
“所以？”
【所以，前路无阻。去往归墟之眼吧。】
他的身影开始淡去，最后的意念飘来，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但需谨记……觊觎‘终局’者，并非仅你等。】
【其他‘种子’，亦在途郑】
【望你们这份‘不完美’的‘真实’……**
“能走到最后。”
光影散尽，众人已重回启明星号熟悉的船舱，舷窗外星光依旧，仿佛刚才那场荒诞与热血交织的战斗只是一场幻梦。
“这……就赢了？”黄龙看着自己油腻的爪子，还有点懵，“俺就……贡献了罐过期辣椒酱？”
“赢了就是赢了。”陈古用力揉了揉它的龙头，笑道：“头功一件！”
“那奖励……”
陈古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拎出个保温饭盒，打开，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刚出锅的红烧肉，你的那份，一直留着。”
“老大！你就是俺亲哥！！”黄龙一个飞扑抱住饭盒，幸福得龙尾巴乱晃。
众人相视，皆露出如释重负又忍俊不禁的笑容。老王走过来，咂摸着嘴，眼神发亮：“你们这帮年轻……打架的路子，是真野！不过……对俺脾气！”
“野路子，能走通就是好路子。”陈古笑着，目光转向导航屏。代表归墟之眼的坐标，如同魔鬼的血瞳，在星图上恒定闪烁，距离，已近在咫尺。
他收敛笑容，坐回指挥席，声音沉稳有力，传遍全舰：
“全体，各就各位。”
“目标：归墟之眼。”
“全速前进。”
“这次……”
他眼中寒光一闪：
“我倒要看看，前面还有多少道‘测试题’，多少拨‘高仿货’……”
“一并，拆了便是！”
引擎咆哮，启明星号如离弦之箭，刺向最终的谜题之地。
船舱里，黄龙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担忧：“老大，你到了那鬼地方，不会又冒出一堆更厉害的‘优化版plus max’吧？”
“有可能。”
“那咋整？俺辣椒酱库存真的见底了！”
陈古回头，对它露齿一笑，笑容灿烂却让龙心底发毛：
“怕什么？”
“辣椒不够，还有臭豆腐、鲱鱼罐头、崂山白花蛇草水……”
“咱中华美食博大精深，‘生化武器’库，管够！”
黄龙：“……”
它突然觉得，前路或许比寂静法庭的审判，更加“危机四伏”，且“味道浓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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