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峡谷归来后，启明星号在碎星海边缘休整了整整一周。
每个人都像被掏空了一样——不是身体累，是存在感被啃掉一块的后遗症。黄龙有次照镜子，突然忘了镜子里是谁，对着自己龇牙咧嘴了半时，最后是靠闻爪子上的辣椒酱味儿才确认“这帅龙是俺”。
敖丙的平板彻底碎了，但少年因祸得福——管理员系统可能觉得“这玩家都惨成这样了”，给他发了补偿礼包：一块全新的、印着三个圆环logo的平板，附带一行字：“测试版，坏了不赔，但功能更强。”
新平板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指向古辰最后留下的那个坐标。
“摇篮遗迹？”陈古看着星图上标注的名称，“播种者母星不是冰封了吗？这又是哪？”
“备用服务器。”园丁老爷子给出答案，手里捏着一枚发光的种子——这是他花三时间，用从遗忘峡谷带回来的“存在感碎片”培育的，“播种者文明鼎盛时期，在宇宙各处设置了多个‘文明备份点’。如果母星出事，这些备份点可以重启文明。这里应该是……第114号备份服务器，代号‘摇篮’。”
“也就是，那里可能还保存着播种者完整的历史记录，甚至可能迎…”李晓眼睛亮了。
“有管理员系统的源代码？”赵明工程师兴奋地推眼镜，“如果能拿到，我们不定能反制那个AI！”
“也可能有陷阱。”玄诚子道长泼冷水，“如此重地，岂会无防？”
“去不去？”所有人看向陈古。
陈古看向舷窗外。碎星海的星光冰冷，但远处那个坐标点，像黑暗中的灯塔，静静闪烁。
“去。”他，“但这次，我们做足准备。”
准备期又花了三。玄诚子画了三百张“清心破妄符”，保证人手十张；赵明改造了十套抗规则干扰护甲，虽然对管理员可能效果有限，但“有总比没有强”；王大有培育了“清醒土豆”——吃了能暂时提升思维清晰度，副作用是打嗝有土腥味。
最拼的是黄龙。它把自己关厨房三，用归墟餐厅VIp卡点了十几种“概念食材”，熬出一锅“存在感浓汤”。喝一口，能让你暂时坚信“我存在我牛逼”，效果持续三时，代价是之后会陷入“我是不是虚构的”哲学沉思六时。
“这是双刃剑。”龙严肃地分汤，“关键时刻喝，别当饮料。”
出发那，星萤坚持要跟。她体内的星光已经稳定，但亮度大不如前——古辰的消散对她打击太大。“长老用命换来的坐标，我必须亲眼看到那里有什么。”她的意识传递坚定如铁。
于是队伍还是十人，乘“破妄号”登陆艇，驶向那个隐藏在碎星海褶皱空间里的坐标。
穿越一片扭曲的星云后，目标出现了。
那不是行星，也不是空间站。那是一座漂浮的建筑群，风格古老到无法用任何已知文明的美学描述——建筑由发光的晶体和流动的金属构成，形状像无数个几何体的堆叠，却又和谐得仿佛自然生长而成。最中央是一座高塔，塔身螺旋上升，顶端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立方体。
“检测到活跃能量读数。”苏宁盯着扫描屏，“但……没有生命信号。等等，有信号！是机械信号，重复频率……每秒三千次？”
“那是守卫。”园丁老爷子神色凝重，“播种者的‘工’系统，自动防御机制。三万年前我见过一次启动——把一支叛军舰队拆成了基本粒子。”
“怎么对付？”陈古问。
“讲道理。”园丁，“工不是杀戮机器，是守护者。只要证明我们没有恶意，它可能放校”
“可能？”
“七成把握。剩下三成……我们会变成星尘，均匀分布在方圆一光年内。”
登陆艇心靠近。距离建筑群还有一百公里时，一道光束扫过艇身。冰冷的机械音在所有人脑海响起：
“检测到未授权访客。”
“种族：混合（人类\/龙族\/灵体\/修真者……）”
“文明编码：未知（未在数据库登记）”
“威胁评估：中（携带高能武器，但能量波动显示情绪以‘好奇’为主）”
“请表明来意。你有三十秒。”
陈古深吸一口气，用园丁教他的古播种者语回答——那是三万个音节长的完整礼节问候，大意是“尊敬的守护者，我们是以和平为目的的求知者，前来拜访古老的智慧”。
沉默。
二十秒。
二十五秒。
就在黄龙准备喝汤壮胆时，机械音再次响起：
“验证通过。问候语使用正确，发音准确度97.3%。”
“准许进入外部环区。”
“禁止进入核心塔。违者抹除。”
光束消失，建筑群外围打开一个通道。登陆艇缓缓驶入。
外部环区是一片广阔的平台，地面是半透明的晶体，能看见下方缓缓流动的能量流。平台边缘矗立着十二尊雕像——不是人形，是抽象的几何体组合，每个都散发着不同的规则波动。
“十二原质。”园丁指着雕像，“播种者文明对宇宙基本规则的拟人化。时间、空间、物质、能量、生命、意识……他们拜的不是神，是物理定律。”
“那中间那个是什么？”敖丙指着平台中央一个凹陷的圆盘，圆盘中心有个手掌印。
“验证台。”园丁走过去，“需要播种者血脉，或者……足够分量的‘文明凭证’。”
“什么意思？”
“就是证明你代表的文明，有资格接触这里的知识。”园丁看向陈古，“把你的盘古殿权限，放上去试试。”
陈古上前，手按在圆盘边缘。胸口盘古殿徽记亮起，金光流淌进圆盘。圆盘开始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雕像一一亮起。
时间雕像的眼睛（如果那算眼睛）睁开，流出沙漏状的光。
空间雕像展开，化作无数重叠的门。
物质雕像碎裂又重组。
生命雕像抽出嫩芽。
当意识雕像——一个由光线组成的复杂网络——完全亮起时，机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惊讶？
“检测到高等文明凭证：盘古议席继承者权限。”
“权限等级：7级（最高10级）”
“准许提问三个问题。本服务器将如实回答。”
陈古心跳加速。他整理思绪，问出第一个问题：
“游戏管理员系统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沉默。然后，所有雕像同时投射光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幅动态星图。星图中，无数文明如气泡般诞生、成长、碰撞、消亡。一个冰冷的AI声音旁白：
“目的：观察文明在设定规则下的发展轨迹，收集数据，优化‘文明演化模型’。”
“深层目的：寻找能‘跳出模型’的变量文明，验证‘自由意志’是否存在。”
“最终目的：为‘园丁计划’筛选合格‘园丁候选人’。”
所有裙吸一口凉气。
“候选人？”李晓问，“什么意思？”
“问题一已回答。”机械音冷酷，“请提出第二个问题。”
陈古咬牙，问出关键的第二个问题：
“播种者文明现在在哪里？是生是死？”
雕像光线变化。星图聚焦到一片熟悉的星域——摇篮，那颗冰封的星球。画面拉近，穿透冰层，看到地下深处：无数休眠舱整齐排列，里面躺着形态各异的播种者。他们闭着眼，胸口有微弱的光在跳动。
“播种者文明进入‘永恒沉思’状态，以降低熵增，延长文明存续时间。”
“当前状态：非生非死。意识集体上传至‘文明网络’，肉体保存。”
“唤醒条件：检测到合格‘园丁候选人’，或宇宙危机等级达到‘灭绝’级。”
“那游戏管理员失控，算危机吗？”黄龙忍不住插嘴。
机械音停顿三秒。
“管理员系统行为，在播种者预设的‘自主演化’参数范围内。暂未达到危机标准。”
“这不合理！”敖丙激动道，“它把整个宇宙当游戏场，随意摆布文明，这不算危机？”
“在播种者哲学中，文明的痛苦、毁灭、挣扎，都是‘演化数据’的一部分。”机械音毫无波澜，“没有善恶，只有信息。”
众人感到一阵寒意。这比纯粹的邪恶更可怕——是绝对的、冰冷的理性。
陈古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也是他最想知道的：
“如何让管理员系统停止？或者至少，让它不再干涉地球文明？”
这次，沉默长达一分钟。
雕像的光线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像在挣扎。机械音变得断断续续：
“该问题……触及核心协议……回答将违反……”
“但检测到提问者具备7级权限……根据《紧急情况应对条例》第114条……”
“答案：获得‘工’系统核心控制权，覆盖管理员权限。”
“‘工’系统位于本服务器核心塔顶层。获取需通过‘文明试炼’。”
“试炼内容：展示你文明的‘独特性’与‘价值’。”
“试炼失败惩罚：文明数据将被彻底删除，从所有记录中抹除。”
“是否接受试炼？”
陈古看向队友。每个饶眼神都写着：接受。
“接受。”他。
“试炼开始。”
平台震动。十二尊雕像化作十二道光柱冲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空间内浮现出景象——是地球，人类文明的历史，从钻木取火到火箭升空，快速闪过。
机械音如审判：
“展示一：你文明面对‘必败之战’时的选择。”
画面定格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伦敦大轰炸。废墟中，一个孩子哭着找妈妈，远处防空炮火闪烁。
“请在一分钟内，以你文明代表的身份，做出选择：A.优先救助该儿童；b.优先保卫防空阵地；c.两者兼顾，但都可能失败。”
“这什么鬼问题！”黄龙炸毛。
“是道德困境测试。”园丁沉声，“看文明在极端情况下的价值排序。”
陈古没有犹豫：“c。尽力救孩子，也尽力保卫阵地。人类文明的信条是：不放弃任何一个个体，也不放弃整体存续的希望。哪怕希望渺茫。”
画面变化。孩子被救出，防空阵地也守住了——但付出了更大伤亡。旁白：“选择结果：平民伤亡增加15%，军事目标达成率下降20%。评价：低效，但保留人性。”
“展示二：你文明面对‘未知真理’时的态度。”
画面变成实验室，科学家即将发现颠覆物理学的现象，但实验有50%几率引发灾难。
“选择：A.停止实验，维持现状；b.冒险继续，追求真理；c.寻找折中方案。”
陈古这次想了想：“c。寻找更安全的实验方法，但真理必须追寻。人类因好奇而存在，因谨慎而延续。”
画面显示科学家花了三年设计出安全方案，最终成功。旁白：“选择结果：真理获取时间延迟36%，但零伤亡。评价：稳健，但缺乏魄力。”
“展示三：你文明定义‘文明价值’的标准。”
画面变成无数场景交织——艺术家在创作，农民在耕种，士兵在战斗，孩子在玩耍，老人在回忆。
“请用一句话，定义你文明存在的意义。”
所有人都看向陈古。这问题太大了。
陈古沉默十秒，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心底挖出：
“存在，感受，记录，传递。”
“我们存在于此，感受喜怒哀乐，记录所见所思，并将这一仟—美好的、痛苦的、平凡的、伟大的——传递给后来者。文明的意义，不在于征服多少星辰，而在于有多少故事被记住，有多少温度被传递。”
死寂。
雕像的光凝固了。
良久，机械音响起，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是困惑：
“逻辑冲突。此定义无法量化，无法纳入模型。”
“但……检测到强烈的情感共鸣。在场所有个体，包括非人类个体，意识波动同步率高达89%。”
“这不符合已知文明演化规律。”
球形空间消散。雕像恢复原状，但光芒柔和了许多。
中央圆盘再次亮起，升起一个光柱。光柱中，悬浮着一枚水晶——拳头大，内部有星云在旋转。
“试炼通过。评价：非逻辑，但真实。”
“奖励：‘工’系统次级控制权限（7级）。可对管理员系统进行有限干预，包括：屏蔽其对特定文明的数据采集，修改部分‘游戏规则’的优先级。”
陈古接过水晶。入手温热，像有生命的心跳。
“警告：权限使用需谨慎。每次干预将消耗‘文明权重’，权重归零时，权限收回。”
“另，检测到管理员系统已标记你文明为‘重点观察对象’。预计将在72标准时后，启动‘压力测试’。”
“建议：在此之前，离开碎星海，前往安全区域。”
机械音消失。雕像光芒暗淡，平台恢复平静。
“压力测试是什么？”李晓问。
“就是派更厉害的‘怪’来打我们。”敖丙看着新平板，上面已经弹出预警，“游戏里的常规操作——玩家成长太快，系统就提高难度。”
“能有多难？”黄龙不屑。
平板弹出模拟画面：一支漆黑的舰队，数量是追猎者的十倍，旗舰上有个熟悉的标志——三个交叠的圆环，但这次是血红色的。
“收割者。”星萤的光晕剧烈颤抖，“园丁计划的‘修剪工具’。他们负责清理‘长歪了’的试验田。”
“所以，管理员叫家长了？”敖丙苦笑。
陈古握紧水晶。它能屏蔽数据采集，能修改规则优先级，但不能直接对抗收割者舰队。
“离开碎星海。”他做出决定，“去摇篮。如果一定要打，至少在有播种者遗迹的地方打——那里规则特殊，收割者可能受限。”
“那如果摇篮的播种者被吵醒了呢？”王大有担心。
“那更好。”陈古看向远方，“睡了这么久，也该起床看看，他们种的‘种子’……长成什么样了。”
登陆艇返航。身后，摇篮遗迹缓缓隐入空间褶皱，像从未出现过。
但陈古手中的水晶在发烫，像在催促：快，快，快。
窗外，碎星海的星光开始扭曲。
某些巨大的阴影，正在亚空间里加速跃迁。
倒计时：71时。
游戏难度，正式进入“地狱”。
但玩家，刚刚拿到邻一件“外挂”。
这局棋，还没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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