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龙城陈古家的院。
看晓咬着笔杆,对着全息屏上的超空间物理题愁眉苦脸:“爸爸,这曲率能耗公式长得像外星骂人话……”
陈古刚放下园艺剪,准备化身家教,通讯响了。
初代园丁老爷子的脸挤满屏幕,背景是热雾蒸腾的厨房,锅铲翻飞:“乖孙!我在归墟餐厅三分店试新汤!‘时间露珠’炖的,喝一口年轻三秒——就是不稳定,隔壁桌客人喝一半头发变绿了,正闹呢!”
陈古扶额:“您悠着点……档案馆没再开罚单吧?”
“上次采购‘历史回响’被警告了,我扰乱时间线!”老爷子得意,“但白老师特批了‘文化遗产调味许可证’!编号001,咱们现在是星际非遗美食指定供应商!”
笑闹过后,老爷子正色:“摇篮那边,树长挺好。但‘外面’那位……趴那儿看,眼都不眨。”
画面切入:星云深处,一株光华流转的“规则之树”静静舒展,每根枝梢都挂着一颗果,果内星云旋转,如微缩宇宙。
而伤疤边缘,那只熟悉的巨眼定定望着树,像极了孩看蚂蚁搬家。
“它想干嘛?”
“终焉跟它聊了,”老爷子表情古怪,“它……想应聘当园丁,给树浇水施肥。”
陈古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园丁?!它简历上‘工作经验’一栏可是‘吞噬文明(已离职)’!”
“所以寂静法庭想请你来‘面试’它。”老爷子眨眨眼,“地点就定在归墟总店。饕了,宇宙纠纷,百分之八十是因为聚餐没选对地方,剩下百分之二十是没点鸳鸯锅。”
三日后,归墟餐厅总店,史上最离奇“面试”开场。
面试官阵容:主考官饕(系着“主厨即正义”围裙),初代园丁与白老师分坐左右,对面是微缩成拳头大、努力显得“人畜无害”的巨眼——园丁二号应聘者,旁边坐着它的“人格担保人”终焉。
终焉的光影如今凝实许多,像个清秀少年,热情介绍:“爸爸!它练习微笑练了一晚上,虽然现在看起来像眼睛抽筋……”
眼睛努力弯起瞳孔,效果惊悚。
饕推过一锅金汤:“先吃饭!‘万象和解锅’,汤底加恋案馆出品的‘谅解备忘录’调味包,喝了不记事,只记得味道好。”
眼睛伸出光须,蘸汤一尝,整个瞳孔瞬间变成星星状:“美味!比绝望……回味绵长!”
看来征服宇宙,先得征服它的味蕾。
酒足饭饱,白老师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谈正事。应聘园丁,动机?”
眼睛的光须不安地搓动:“吞了太久,腻了。看树长大,叶子绿了黄,果子熟了落……比毁灭有盼头。”
“如何取信?”初代园丁目光如炬。
眼睛沉默片刻,忽然“呕”一声,吐出一颗光华璀璨的晶体:“这是我……从前存下的‘文明精粹’。当学费,当押金,当……悔过书。”
晶体飘到陈古掌心,温润微光中,无数文明的诗篇、乐音、故事静静流淌。
白老师扫描后颔首:“真品。档案馆可设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控,归墟消化液全候待命,你接受?”
眼睛坦然:“应当。若我异动,请用最大火力。”
饕举起流光杯:“成交!欢迎入职!以后你就江…园丁二号,食堂打饭给你八折!”
杯子相碰,叮咚作响。
新合同就此签订:职责(巡视、记录、月报),待遇(包食宿、享心理辅导、年终双薪),附加条款(若有异动,自愿被炖)。
眼睛认真道:“我会珍惜。”随即飘向厨房,“今日我洗碗,以表决心。”
目送它离开,初代园丁低语:“真能信?”
陈古看着晶体中流转的光:“给它一个放下屠刀的理由,有时比逼它拿刀更难,但也更有用。”
宴席散场,终焉追到门口:“爸爸,我想跟它一起去照顾树。”
“为什么?”
“它还在学‘孤独’的反义词。”光影轻柔,“我能感觉到。它看树的眼光,就像我从前看光卵——好奇,又有点怕碰碎。”
陈古揉了揉那团温暖的光:“去吧。每发消息,每周至少一张自拍合影。”
“嗯!”终焉雀跃,随即想起什么,“对了,档案馆让我转告:等树结果,人类可以选一颗‘宇宙果实’,那是按文明蓝图定制的新宇宙种子——专属人类的。”
陈古怔住:“这是……”
“奖励呀。”终焉笑如星绽,“因为你们教会了归墟做饭,教会了终焉做人,现在……还要教一双只会毁灭的眼睛,学会怎么让东西长出来。”
回家已是深夜,看晓强撑着眼皮等门。
“谈妥了?”
“妥了。家里要多位园丁叔叔了,就是眼睛有点大,以后咱家窗户得改大点。”
少女噗嗤笑了:“它真能变好?”
“好与坏,有时候不是属性,是习惯。坏习惯能改,好习惯能学——无论对人,还是对眼睛。”陈古望向星空,“我们都在学。”
第二,龙城学操场。
水晶族孩童和人类少年正踢一场跨物种足球赛,球门闪着能量护盾。教室里,全息屏播放着《跨文明史·人类篇》。
老师点开影像:“今讲人类代表陈古与寂静法庭的建立……”
画面出现陈古十年前的形象。
孩子们齐刷刷回头,看向窗外路过、正假装看的陈古本尊。
“是陈古爷爷!”
窗外的“爷爷”脚下一个趔趄。看晓在座位上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历史就这样变成了教材,而创造历史的人,正在为怎么躲开粉丝要签名而发愁。
放学后,星际美食街人声鼎罚
黄龙的“宇宙火锅联盟”旗舰店大排长龙,新招牌“归墟烤串”滋滋冒油,辣味分子弥漫三个街区。
“陈古!这边!”黄金帝国议长——那位金鳞闪亮的蜥蜴人热情挥手,“我儿子充了VIp,充十万送星际旅行,现在我们家飞船燃料费都省了!”
众人围坐,涮着“时间露珠”毛肚,笑谈十年变迁。
“我们帝国想和人类合建观测站,专门研究摇篮树,”议长压低声音,“顺便……偷学点园艺。园丁二号现在可是星际网红!档案馆给它开的专栏《吞噬者的救赎》,点击破千亿!还有代言——‘用了这款眼部护理液,你看世界的眼神都会变温柔’,笑死我了!”
笑声中,陈古摩挲着口袋里那颗文明晶体。
那些被吞没的文明并未真正死去,它们的故事、歌声、梦想,如今成了另一双眼睛学习“生长”的第一课。
毁灭是最简单的复制,而创造,才是最难、也最美的原创。
夜深,陈古立于阳台。
掌心晶体莹莹生辉,万般文明记忆如水归流,悄然汇入龙城地下的盘古殿——那里已成为跨文明记忆库,对所有善意访客开放。
而在三百万光年外,摇篮树下,正上演温馨一幕:
园丁二号以光须轻拭叶片,动作心得像在拆炸弹。终焉在旁边哼着走调的《星星》。
“今学了什么?”
“‘耐心’。”眼睛的瞳孔柔和下来,“原来等一颗果子熟,比吞掉它……更让人心跳。”
它尝试勾起光须,做了一个笨拙的“比心”手势。
星光洒落,规则之树静默生长,新果在枝头酝酿光华。
树下,曾经的吞噬者心修剪枝杈,如呵护珍宝。
星海之上,人类文明悄然迈入新纪元——
不是独霸下的纪元,而是学会把敌人变成园友、把伤疤变成餐桌、把终焉变成家饶,有点吵、有点暖、永远有意外的纪元。
而最好的故事,永远是下一盘菜,下一颗果,下一次……笑着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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