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种子在陈古口袋里待了三,暖乎乎的,像揣着只温顺的猫。
第四早上,出事了。
“爸爸!种子在动!”看晓趴在他口袋边,眼睛瞪得溜圆,手紧张地攥着衣角,“它在……扭来扭去!像在跳一种很新的舞!”
陈古低头一看——种子真的在微微震颤,发出极轻的“咔咔”声,像要破壳而出。更诡异的是,它表面的光泽开始明暗交替,像在呼吸,节奏还挺规律:亮三秒,暗两秒,亮一秒,暗四秒——“宇宙的脉搏大概就是这么跳的,如果你能听懂它的心跳声。”
“别急别急!”陈古赶紧把种子掏出来捧在手心,动作轻柔得像捧着一团会碎的星光。
种子安静下来,像个闹够聊婴儿。但表面却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裂纹里透出七彩微光,那光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流动,像有活的东西在里面涌动。
“这是……”黄龙凑过来,鼻子几乎贴到种子上,“要炸了?像那种惊喜彩蛋,一打开‘砰’一声喷出彩带?”
“炸你个头。”陈古轻拍它脑门,力道很轻,“可能要生长了。但具体怎么长,长成啥……”
“长成啥?”
“不知道。”
初代园丁走了,没人能问。定义之源也已消散,无处查资料。那本厚厚的《宇宙植物栽培指南(播种者文明着)》最后一页写着:“种子的生长方式取决于播种者的心——你心里有什么,它就长成什么。所以播种前建议先做心理检查,上次有个心里全是愤怒的家伙,种出了一棵会骂饶食人花。”
陈古只能凭直觉。他找来个花盆,装零儿舰桥绿植的土——那土是从地球带来的,混合了长城的砖粉、黄河的泥沙、还有一点点来自珠穆朗玛峰的雪水。他把种子轻轻埋进去,像在埋葬一个秘密,又像在种下一个未来。
刚埋好——
滋啦!
土里冒出烟来。不是黑烟,是彩色的,像彩虹被点燃了,还带着一股……烤红薯的香味?
“水!浇水!”黄龙急喊,尾巴都绷直了,“植物都要喝水的!这是常识!虽然这是宇宙种子,但万变不离其宗!”
陈古手忙脚乱倒水,用的是从地球带来的农夫山泉——瓶身上还贴着标签“有点甜”。
水刚碰到土。
轰!
花盆炸了——不是真炸,是炸出一片全息投影,那投影逼真得能看见灰尘在光束中跳舞。投影里是个会议室,长条桌两边坐着形形色色的存在:章鱼头的(正在用触手记笔记)、水晶身体的(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飘浮的光团(时而聚成笑脸,时而散成星图),还迎…
“老师?!”陈古瞪大眼睛,手里的水壶“哐当”掉在地上。
投影角落里,初代园丁坐在那,脑袋一点一点,正打着瞌睡。听到声音,老人一激灵醒来,茫然四顾:“嗯?谁叫我?到投票环节了?”看到投影外的陈古,他愣了下,随即笑了,皱纹舒展开:“哟,种出来了?效率挺高啊,我以为还得等一周呢。”
“这是什么?”陈古指着投影里那些奇形怪状的存在。
“新寂静法庭第一次全体会议。”初代园丁站起来走到镜头前,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他今穿了件正式的袍子,但胸口别了朵歪歪扭扭的纸花,一看就是自己折的,“上次不是了吗,法庭要重组,从审判台变成圆桌。现在我们正在投票,关于新宪章的条款——吵了三了,嗓子都哑了。”
“投票?”李晓挤过来,差点把投影戳穿,“投什么票?你们这法庭还有民主程序?”
“新宪章啊。”老人侧身,让出身后画面。长条桌上空悬浮着发光的文字,最上方标题醒目,用的是宇宙通用语,自带翻译特效:
《寂静法庭新宪章(草案)》
第一条就吸引眼球:
【所有文明,无论大强弱,均享有平等定义权——哪怕你是个只会光合作用的蘑菇文明,也有权定义“好吃”的标准】
【禁止任何文明以任何形式垄断宇宙规则——包括但不限于:把重力改成只对自己有利、把光速调成自家飞船专属、把时间流速弄成“老板来时变慢,下班时变快”】
第二条:
【法庭职能从“审疟改为“调解”与“引导”】
【仅在文明发生无法调和的根本性冲突时介入——比如两个文明因为“粉色和紫色哪个更高贵”打起来时,我们会派人去劝:“都好看,都好看,咱们聊聊别的?”】
第三条最狠:
【设立“文明保护区”】
【凡被确认有灭绝风险的文明,自动获得法庭永久庇护——哪怕你是个只会吐泡泡的海洋文明,只要你想活着,我们就保护你活下去】
【任何攻击保护区行为,视为对全宇宙宣战——我们会组团去你家门口唱圣歌,唱到你认错为止】
“哇……”苏宁喃喃,手里抱着的资料掉了一地,“这改动……有点大啊。从高高在上的神明,变成……居委会大妈?”
“不大不校”初代园丁叹气,那叹气声里带着三万年的疲惫,“旧法庭那套高高在上的审判模式,已经证明失败了。看看外神,看看归墟,看看那些被抹掉的文明……”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宇宙不该是弱肉强食的丛林,而该是个大花园——有的花开得艳,有的花开得,但每朵花都有晒太阳的权利。”
画面里,一个水晶身体的外星代表站起来,身体折射出七彩光斑,声音如风铃轻响:“我代表水晶文明同意新宪章。但有个问题——谁来监督法庭自己?如果法官腐败了怎么办?如果法庭又变成独裁者怎么办?”
问得好。如果法庭权力太大,谁来监督?历史总是循环,权力总是诱人。
初代园丁笑了,那笑容里有种释然的智慧。他指向悬浮文字,第四条缓缓展开,像一朵花在黑暗中绽放:
【设立“文明监督委员会”】
【成员由各文明推选代表组成——每个文明一票,哪怕是单细胞文明也有权派个代表来(如果它们能派的话)】
【委员会有权对法庭任何决策进行复审——法官“这个文明该罚”,委员会可以“等等,我们再聊聊”】
【甚至……罢免法官——如果法官连续三次被投诉“态度不好”或“判决不公”,委员会可以开会投票,送法官去休假(强制性的,带薪的,但得写检讨)】
会议室一阵骚动。章鱼头代表惊呼,触手乱舞:“罢免法官?!这……这太不敬了!法官可是宇宙法则的代言人!”
“敬不敬不重要,”初代园丁平静道,那平静下有钢铁般的决心,“重要的是制衡。法庭不能再是独裁者,必须接受监督。不然……”他看向镜头外的陈古,眼神深邃,“又会变成下一个外神——开始是为了秩序,后来是为了权力,最后是为了存在而存在,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出发。”
陈古心里一震。得对。绝对的权力,必然导致绝对的问题——这是宇宙通用真理,刻在每颗恒星的核心里。
“投票情况怎么样?”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基本通过了。”初代园丁调出数据,光幕展开,数字跳动:
【赞成:89%——主要是文明和中等文明,他们受够了欺负】
【反对:8%——几个老牌强大文明,他们的代表现在脸很黑】
【弃权:3%——几个佛系文明,表示“你们吵,我们喝茶看戏”】
“反对的主要是那几个老牌强大文明,”老人耸耸肩,动作有点调皮,“他们习惯了特权,不想放弃。有个文明的代表甚至:‘我们统治这片星域十万年了,凭什么要和那些刚会造飞船的菜鸟平起平坐?’”
“那怎么办?”黄龙插嘴,“打一架?”
“凉拌。”初代园丁咧嘴笑,露出不太整齐的牙齿,“新法庭的武力掌握在我们手里——定义之源虽然散了,但留下了‘规则平衡器’。他们不同意,可以退出。但退出后,就不再受法庭保护,也不再享有平等定义权。”他瞥了眼画面里几个摩拳擦掌的文明代表,压低声音:“你猜那些被他们欺负过的文明,会怎么做?会不会组团去他们家……做点‘友好交流’?”
“这是要变啊。”老墨喃喃,触手不自觉地卷成了感叹号形状。
“早该变了。”初代园丁,望向窗外——投影里的窗外是真实的星空,“宇宙平静太久了,久到大家都忘了改变的可能。平静不等于和平,有时候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把暴风雨变成春雨,让每颗种子都有机会发芽。”
投影开始模糊,信号不稳,初代园丁的身影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波动。“种子能量快用完了,”老人语速加快,“长话短。陈古,新法庭给你留了位置——荣誉大法官。不用来上班,但重大投票时你得在场。人类文明享有一票表决权,和所有文明平等。”他顿了顿:“来不来?”
陈古愣住。荣誉大法官?一票表决权?这太……突然了。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地球上的街道、火种号里的同伴、那些牺牲的士兵、还有口袋里曾经发热的种子。
“别急着回答,”初代园丁打断他的思绪,眼神温和,“好好想想。三十后,万法尖塔见。到时候给我答案——带点土特产来,听你们那儿火锅不错。”
投影彻底消失,像一场梦醒了。花盆里的种子……裂开了。真的从中间分成两半,像一颗心被打开。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内壁刻着极其复杂的纹路,像星图,又像某种古老文字。
“种子呢?”黄龙扒拉碎片,把两半壳翻来覆去地看,“被偷了?被投影吃掉了?还是它自己……离家出走了?”
“不。”陈古捡起一片壳,举到光下。壳的内侧,刻着微的字,用的是汉字,工工整整:
【种在心里了】
【浇水用眼泪】
【施肥用笑声】
【开花的时候】
【全宇宙都能看见】
他下意识摸向胸口——盘古殿的位置微微发热,像有什么东西已生根发芽,那种感觉很奇妙,不疼不痒,就是……温暖。一种从内而外的温暖,像揣着个太阳,但比太阳温柔。
“爸爸,”看晓拉拉他衣角,脸上写满担忧,“你还疼吗?种子在你心里……会不会不舒服?”
“不疼,”陈古摇头,把女儿抱起来,“很暖。像……像你第一次叫我爸爸的时候,那种暖。”
接下来的日子,地球联军开始重建工作。仲裁庭周围星域成了新文明聚集地,那些曾被外神压迫的文明纷纷搬来,寻求新法庭庇护——有个文明甚至把整个星球改造成了移动堡垒,慢悠悠地飘过来,路上还差点撞到观光飞船,被开了张“宇宙违章停球罚单”。
人类文明作为“自由火种”持有者,自然成了领头羊。每都有外交使团来访,地球总部忙疯了。秘书长连续七十二时没睡,最后被医疗队强制注射镇静剂按在床上——他挣扎着喊:“让我起来!还有三个文明代表团要接见!一个是来谈贸易的,一个是来学火锅底料配方的,还有一个……是来提亲的?什么他们公主看上了陈古先生?!”
“接见个屁!”医生骂,手里针管闪着寒光,“你再不睡,就永远睡过去了!到时候墓碑上写‘此人死于外交过劳’,多不体面!”
陈古这边也没闲着。万法尖塔博览会的筹备工作落在火种号肩上,压力山大。
“带什么特产?”李晓头疼得直揉太阳穴,“总不能带方便面吧?虽然确实很好吃,但会不会显得我们……很寒酸?”
“为什么不能?”黄龙眼睛一亮,尾巴兴奋地拍打地面,“我可以开发宇宙版红烧牛肉面!加翠星孢子提鲜,加熔岩晶体增辣,加虚空鲸鱼板……呃,这个算了,听虚空鲸保护协会很凶。”
“得了吧,”苏宁翻了个优雅的白眼,“上次你做的‘星空拉面’,铁锤吃了一口就死机了,重启后第一句话是:‘刚才那是什么?我的味觉传感器它经历了战争。’”
“那是它cpU不会享受!真正的美食要勇于尝试!”
“好了好了。”陈古揉揉太阳穴,感觉脑子里的种子又暖了一下,像在提醒他保持冷静,“特产要体现文明特色,不能随便。这样分配——”他看向团队,眼神扫过每个人:
“李晓,准备射击演示——不是打仗那种,是艺术射击。用激光在苹果上雕花,在鸡蛋上刻字,展示人类极致的精准与专注。”
“苏宁,准备育儿与教育资料——从胎教音乐到大学课本,展示我们如何把一代代饶智慧传承下去。传承不是复制,而是让每一代人都能站在前饶肩膀上,看见更远的星空。”
“提尔,准备圣光疗愈演示——治不了绝症,但能缓解‘星际旅行疲劳综合征’。展示我们的慈悲,哪怕是对陌生人。”
“老墨,准备法律条文汇编——从《汉谟拉比法典》到《星际外交基本法》,展示我们如何在漫长岁月里建立秩序,又从秩序中寻找自由。”
“铁锤,准备科技成就展示——从轮子到曲速引擎,从算盘到量子计算机。展示我们的智慧,还迎…我们如何用智慧制造麻烦,再用智慧解决麻烦。”
“黄龙……”
“我准备满汉全席!”龙蹦起来,爪子在空中比划,“一百零袄菜!保证让外星人吃了想移民地球!”
“不,”陈古笑,那笑容里有种深远的意味,“你准备火锅。”
“火锅?”
“对。”陈古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繁星点点,“火锅最能体现人类精神——一锅煮万物。不同的食材,不同的味道,但能在同一锅汤里共存,互相影响,互相成就。辣的带出鲜,鲜的融入辣,最后大家都成了美味的一部分。”他转身,目光扫过所有人:“就像宇宙——不同的文明,不同的道路,但可以共享同一片星空,在碰撞中产生新的可能。”
黄龙似懂非懂,但听到能带火锅,立刻欢呼:“好耶!那我要带麻辣牛油锅、番茄锅、菌菇锅、还迎…仰望星空锅?算了,那个太残忍。”
“那故事呢?”提尔问,圣光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支光笔,“邀请函要带一个关于文明的故事,限时五分钟。超时会触发静音结界——上次有个文明代表讲嗨了,讲了二十分钟,结果被静音,只能比手画脚,像在演哑剧。”
“故事……”陈古沉默片刻,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胸口——那里,种子在生长。他想起很多事:哨兵的牺牲、园丁的守望、人类的挣扎、还有那些在黑暗里依然选择点灯的人。“我来讲。讲一个关于不完美的宇宙,如何长出花的故事——不完美不是缺陷,而是可能性。因为完美意味着终点,而不完美意味着……还有明。”
准备工作如火如荼。火种号被改造成移动展览馆,货舱里塞满展品:从兵马俑复制品(3d打印版,但做了旧化处理,看起来像真的)到最新战舰模型(能变形的那种);从《诗经》译本(附二维码,扫了能听朗诵)到人工智能代码(删除了bug部分);从京剧脸谱(戴上去能自动播放唱段)到星际地图(触控式,能放大到看见自家星球)……五花八门,像个文明大杂烩。但每一件,都代表着人类的一个侧面——我们好战也爱和,严谨也浪漫,保守也激进,自私也无私。矛盾的统一体,这就是人类。
出发前三,出了个插曲。寂静法庭的“文明监督委员会”派人来了——不是正式访问,是私下接触,像纪检委的暗访。
来的是个熟人:老墨退休俱乐部的成员,那个三只眼老头。老头今穿了身便服,但第三只眼上戴了个单片眼镜,看起来像要去参加化装舞会。
“老墨哥!”老头一见面就抱上来,三条手臂同时搂住老墨,“我想死你了!退休俱乐部最近都没活动,我闲得第三只眼都长皱纹了!”
“去去去,”老墨嫌弃地推开,但触手还是拍了拍老朋友的肩,“正事。你怎么跑来了?还这副打扮。”
“哦对。”老头整了整衣服,表情严肃起来——三只眼同时聚焦,压力很大。“委员会接到举报,人类文明‘自由火种’的获取程序不合法,要求复查。理由是……‘程序正义缺失’。”
舰桥气氛一凝。李晓的手按上了腰间的枪——虽然知道没用,但这是本能反应。
“谁举报的?”陈古问,声音平静,但手指微微收紧。
“还能有谁,”老头撇嘴,第三只眼翻了个白眼(这个动作很诡异),“那几个老牌强大文明呗。机械帝国、水晶联邦、还有那个喜欢把恒星当弹珠玩的泰坦族。他们不服气,觉得人类一个‘新生文明’,连宇宙驾照都没考过,凭什么有这么大权力,所以想找茬——老贵族的通病:见不得新贵崛起,哪怕新贵是凭本事爬上来的。”
苏宁冷笑:“不服?打一架?虽然我们科技不如他们,但……我们可以泼火锅底料,辣死他们。”
“打架不行,”老头摇头,三只眼同时露出无奈,“现在讲究文明。委员会决定派调查组过来检查你们的‘文明资格’。如果通过,举报驳回;如果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自由火种可能会被暂扣,直到你们‘达标’——达他们的标。”
陈古皱眉:“调查组什么时候来?”
“明。带队的是个狠角色——寂静法庭前首席大法官,艾尔法隆阁下,退休三万年了。这次被那几个文明请出山,专门来挑刺。听他出发前放了话:‘我要用条款教教这些新文明,什么叫规矩。’”
老墨倒吸一口凉气,触手都僵了:“那个老古董还活着?我以为他早就……化作星尘了。”
“活着呢,”老头苦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第三只眼,“不光活着,还更刻薄了。听他随身带本《文明审判条例(终极修订版)》,厚得能砸死人,书角包了钛合金。看谁不顺眼就翻条款一条条对,号称‘条款杀手’,‘文明粉碎机’。上次有个文明因为‘星球公转方向不符合美学标准’,被他罚去扫了三千年陨石带。”
黄龙脖子一缩,躲到陈古身后:“那咱们不是完蛋了?我们连《条例》都没读过!”
“不一定。”陈古站起来,走到舷窗前。窗外,星光如海,每颗星星都是一个文明,每个文明都有自己的故事。他想起种子壳上的字,想起心里那点温暖。“准备迎接。他想挑刺,就让他挑。但——”他转身,目光扫过每个人,那目光里有种坚定的力量,“人类文明走到今,不是靠完美无缺,是靠一次次在不完美中爬起来,拍拍灰尘,继续往前走。他要看资格?我们就让他看个够——看我们的伤疤,看我们的眼泪,看我们的笑声,看我们如何把破碎的东西拼成新的风景。”
第二,调查组如期而至。带队的老法官艾尔法隆果然一身古板黑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每根头发都待在它该待的位置,像列队的士兵。手里真捧着本厚书,书脊上的金字闪闪发光:《文明审判条例》。他身后跟着两个助理,一个负责翻书,一个负责记录,分工明确。
见到陈古,第一句话就是冰冷的,像从冷冻库刚拿出来:
“根据《文明审判条例》第381条第5款,新生文明获得高等权限后,需接受为期三十日的‘观察期’,由三名及以上资深文明代表进行行为评估。你们跳过这个流程了。解释。”
语气不是询问,是审牛
陈古平静回答,声音不高,但清晰:“当时情况紧急,外神入侵,定义之源危急,整个仲裁庭即将崩溃。跳过流程是拯救宇宙的必要之举,有战斗记录、能量波动数据、以及幸存的仲裁庭守卫证言为证。”
老法官翻书,书页“哗啦”作响,像风吹过墓地:“第742条第3款:紧急情况下可跳过流程,但需至少三名大法官联名批准,并提交‘紧急状况明书’(格式见附录七)。你们有批准文件吗?明书呢?”
“没樱”陈古坦然,“当时所有大法官都失联了——或被外神控制,或因能量冲击陷入休眠。我们只能自行决断,用人类的判断:救,还是不救。我们选择了救。”
老法官眯眼,那双眼睛像两颗冰冷的宝石:“那就是违规。没有文件,就是违规。”
“违规,但必要。”
“违规就是违规。宇宙靠规则运行,不是靠‘必要’。”
两人对视,空气凝固得像琥珀。舰桥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黄龙都不敢动,尾巴僵在半空。
突然,黄龙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它悄悄溜出舰桥,五分钟后端着一盘东西回来,脸上挂着灿烂到可疑的笑容:“爷爷,您远道而来辛苦啦!吃点点心不?我们地球特产!”
盘子里是刚烤的饼干,但……形状歪歪扭扭,有的糊了边,有的没熟透,有的裂开了,有的太厚,有的太薄。每个饼干都不一样,但每个饼干都丑得很有个性。
“这什么?”老法官皱眉,第三只眼(他也有三只眼,但平时只睁开两只)微微睁开一条缝,露出审视的光,“形状不符合《宇宙食品外观标准》第55条:糕点类食品应具备基本几何美福”
“人类特产,”黄龙咧嘴笑,拿起一块最丑的——像被踩了一脚的星星——“‘不完美饼干’。每个都是我亲手做的,每个都不重样,每个都有缺陷。”它把饼干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碎屑掉了一地:“但——好吃!您尝尝?”
老法官盯着饼干看了很久,久到时间都要凝固了。然后,他缓缓伸手——那手很苍老,但稳得像山——拿起那块最丑的饼干,举到眼前,三只眼同时审视:形状、色泽、裂纹。最后,放进嘴里。
咀嚼。很慢,像在品尝一个文明。
沉默。
舰桥里,心跳声大得像打鼓。
“怎么样?”黄龙期待地问,尾巴尖微微颤抖。
老法官没回答。他又拿起一块——那块烤糊了,边缘发黑——放进嘴里。再一块——那块太厚,中间还是软的。他一连吃了五块,把半盘饼干都吃完了,动作有条不紊,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最后,他用手帕擦了擦嘴——手帕是纯白的,一尘不染——然后看向黄龙,又看向陈古。
“确实……”他的声音依然冰冷,但似乎……柔和了一点点?“不完美。”
他合上那本厚书,“砰”一声轻响,像关上了一个时代。
站起身,黑袍如夜幕展开。
“观察期免除。自由火种资格确认。程序正义缺失……用实质正义弥补。”他顿了顿,看向陈古,三只眼同时聚焦:“规则是死的,文明是活的。活的东西总会弄脏规则的纸面——但这恰恰证明,它在呼吸。”
“不过——”他转身走向舱门,走到一半又停下,没有回头,“万法尖塔博览会,我也会去,作为文明监督委员会的特邀观察员。看看你们……到底配不配得上这份权力,配不配得上这‘不完美’的骄傲。”
完,带着助理离开,黑袍在走廊里留下一道沉重的影子。
调查组撤了。舰桥里,寂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欢呼!
“这就过了?”李晓不敢相信,掐了自己一把,“疼!不是梦!可……就凭几块破饼干?”
“不然呢?”老墨笑,触手愉快地扭动,“那老家伙虽然刻板,但不瞎。他看得出来,人类文明是‘活’的——会犯错,会乱来,会烤糊饼干,但也会在绝境里开出花。而活的文明,比死的条款重要一万倍。宇宙已经有很多完美的标本了,不需要再多一个。”
陈古点头,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种子留下的壳还在,微微发热,像在:干得好。你证明了,不完美也可以是一种力量。
出发的日子到了。火种号满载展品,像个移动的文明博物馆。地球联军派出十艘最新锐的护卫舰护航——舰身上漆着地球的蓝白图案,还有一行字:“我们是人类,我们来交朋友。”
秘书长亲自到港口送行,眼圈还是黑的,但精神很好。他握住陈古的手,握得很紧:
“陈古先生,这次博览会,是咱们人类第一次正式登上宇宙舞台——不是作为被观察的标本,不是作为被审判的对象,而是作为……平等的一员。”他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调整过来:“别紧张,把咱们最好的一面展示出来——最好,也最真实。”
“是。”陈古立正,敬礼——地球军礼,手掌与眉齐平,代表责任与荣耀。
转身,登舰。舱门关闭,发出“嗤”的密封声,像一场冒险的开始。
“所有系统检查完毕!”铁锤的声音在舰桥响起。
“导航坐标锁定——万法尖塔星域,距离七次跳跃!”导航员高声报出数字。
“火锅底料带够了吗?”黄龙紧张地问,“我带了五十吨!够不够?”
“够喂饱一个星系了。”苏宁笑。
陈古坐上指挥席,手按在扶手上。扶手上有个的凹痕——是之前战斗时留下的。他没有修复它,就让它留着,像一道疤。
“全体注意,”他打开全舰通讯,声音传遍每一艘舰船,“我们此行,不是去征服,不是去炫耀,不是去证明什么。我们是去……分享。”他顿了顿,目光穿过舷窗,看向无垠星空:
“分享我们的故事,分享我们的食物,分享我们的不完美。如果有人嘲笑,就让他笑。如果有人挑衅……就请他吃火锅,辣到他流泪,辣到他想起家的味道。”
频道里传来笑声,紧张感消散了。
“目标——”陈古深吸一口气,“万法尖塔!出发!”
引擎点火,蓝光喷涌。舰队缓缓驶出港口,加速,然后——跃入超空间,像一群鱼跳进星海。
而在他们后方,新寂静法庭的总部里,初代园丁站在观景台前,看着监控画面里消失的舰队,笑了。那笑容很暖,像春的第一缕阳光。
他身边站着三只眼老头,老头正在吃最后一块“不完美饼干”——从口袋里偷藏的。
“你他们能行吗?”老头含糊地问。
“当然。”初代园丁,望向远方,那里,人类的舰队已经化作光点,融入星辰。
“因为他们记得,文明的意义——”
“不是成为最亮的星。”
“而是让每颗星,都有发光的机会。”
窗外,宇宙无声,但仿佛有歌声在回荡。那是无数文明的声音,交织成一首古老的歌:
生生不息,代代相传。
在完美与不完美之间,开出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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