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在星空中滑行，像条拖着伤鳍的鱼。
“左侧推进器输出不稳。”李晓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数据，“刚才超载留下的后遗症。”
“能修吗？”陈古问。
“得停下来修。至少六个时。”
“我们没有六个时。”
陈古看向后方监控屏。屏幕上一片漆黑，但那种被盯上的针刺感始终黏在脊背上——黑袍人留下的追踪信标，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昭示着危险正步步逼近。
“赤龙，清除进度？”
“百分之四十三。”赤龙镜片上数据平稳流动，“但对方在持续增强信号强度。我们清除一点，它加强两点。”
“意思是永远清不干净？”
“除非彻底摧毁信号源。”赤龙顿了顿，“或者，逃到信号无法穿透的区域。”
“比如？”
“黑洞视界内。或者……某些特殊的空间结构内部。”
陈古心中一动。
他想起秦墨册子里记载的一个地方——熔炉外围的“静默区”。那是熔炉排放废料时形成的紊乱空间，所有信号进入都会扭曲消散，如同宇宙的盲区。
“找到静默区的坐标。”
赤龙快速检索秦墨的数据库。
三秒后，它报出一串数字：“距离我们当前位置一点七光年。以目前速度……需要十九时。”
“太久了。”陈古摇头，“黑袍人不会给我们十九时。”
话音未落，刺耳的警报骤然炸响！
“检测到空间跳跃波动！”赤龙镜片狂闪，“坐标正后方！距离——零！”
“什么？！”
陈古猛地转头。
舷窗外，虚空像布帛般被无声撕裂。
最先探出的是一只黑色的手，接着是兜帽——黑袍饶上半身从裂缝中缓缓挤出。它没有完全跳出，就那样卡在裂缝边缘，如同卡在门缝中的不速之客。
但已经足够了。
它抬起右手，对着飞船虚虚一握。
“护盾全开！”陈古吼道。
淡蓝色护盾刚刚亮起，便遭到一记无形的重击！
嗡——
护盾剧烈震荡，亮度瞬间衰减百分之三十。
“这什么攻击方式？！”李晓手忙脚乱地调整能量分配，“完全检测不到弹道轨迹！”
“是空间挤压。”赤龙快速分析，“它直接操控飞船周围的空间密度，像捏橡皮泥一样挤压我们。”
“能反制吗？”
“需要同等级的空间操控能力。”赤龙看向陈古，“或者……用盘古殿硬抗。”
陈古摸出权限玉牌。银光流转，却比之前微弱许多——刚才的超载消耗太大，玉牌能量已不足三成。
“扛不住几下。”他咬牙，“得想办法甩掉它。”
“怎么甩？”苏宁苦笑，“它都能直接开空间门追来了。”
黑袍人再次抬手。
这次，它五指缓缓张开，又慢慢收拢。
飞船周围的星空开始变形——不是错觉，而是真实的扭曲：远处恒星被拉成诡异的光带，近处的陨石带无声碎裂，岩石粉末在无形力场中被挤压成怪诞的形状。
“它在收缩包围圈！”赤龙急报，“方圆一千公里内的空间正被压缩！照这个速度，五分钟后我们会被挤成罐头！”
“推进器还能用吗？”陈古问。
“能用，但在这种空间扭曲里提不起速！”
“那就别提速。”陈古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减速，朝它冲过去。”
“啊？！”李晓以为自己听错了。
“朝它冲。”陈古重复道，“它现在卡在裂缝里行动受限。我们贴脸擦过，钻进那道裂缝。”
“钻进裂缝？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裂缝那头可能是任何地方。”陈古紧盯着那只黑色的手，“但留在这儿必死无疑。赌一把，至少还有机会。”
赤龙飞速计算：“方案可行性……百分之十七。但比原地等死高出十二个百分点。”
“那就干！”
李晓一咬牙，猛推操纵杆。
飞船不仅没逃，反而调转方向，引擎全开，迎着黑袍人直冲而去！
这举动显然出乎黑袍人意料。它动作顿了顿。
就这一顿，够了。
飞船如流星般擦着黑袍人伸出的手臂掠过——距离近到能看清袖口上流动的暗红色符文，那纹路不像绣线，倒像活物在缓缓蠕动。
“进裂缝！”陈古吼道。
飞船一头扎进空间裂缝。
瞬间，所有感知陷入混沌。
仪器失灵，声音消失，重力紊乱。陈古感觉自己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旋地转不知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眼前骤然一亮。
飞船从另一道裂缝中被“吐”了出来。
“成、成功了？”李晓晃晃发晕的脑袋。
“暂时。”赤龙快速重启系统，“但我们似乎……掉进了奇怪的地方。”
舷窗外，是一片暗红色的空间。
没有星辰，没有陨石，只有望不到边际的、暗红色的“墙壁”。墙壁表面布满粗细不一的管道和凸起的金属结构，某些部位还在微微脉动，如同活物的血管。
最诡异的是温度。
“外部温度……八千度。”赤龙报数，“且持续上升。”
“这他妈是哪儿？”苏宁忍不住爆了粗口。
陈古盯着那些脉动的管道，心中涌起不祥的预福他调出秦墨册中的熔炉结构图，快速比对。
脸色渐渐发白。
“我知道这是哪儿了。”
“哪儿？”
“熔炉的‘消化腔’。”陈古声音发干，“我们被空间裂缝直接传送到熔炉内部了。”
船舱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仪器单调的嘀嗒声。
“你……开玩笑吧？”李晓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也希望是。”
陈古指着结构图上的标注：“消化腔，熔炉分解文明造物的第一站。温度常年维持在一万度以上，充满强腐蚀性能量流。通常进入这里的物体，活不过三分钟。”
话音刚落，右侧“墙壁”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暗红色粘稠液体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所过之处金属结构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腾起刺鼻浓烟。
“那是什么玩意儿？！”黄龙吓得蹦起来。
“消化液。”赤龙扫描后沉声道，“成分复杂，包含七十三种强酸、四十种能量腐蚀剂，以及……大量未完全分解的文明残渣。”
“我们……在它的流经路线上吗？”苏宁声音发颤。
赤龙沉默了两秒。
“……在。”
第一股消化液已狠狠撞上飞船护盾！
滋——！！！
刺耳的腐蚀声如同烧红的铁块砸进冰水。护盾读数直线下跌。
“百分之七十……六十五……六十！”李晓盯着数据，“撑不住！这玩意儿腐蚀性太强了！”
“避开！”陈古急道，“找地方躲！”
飞船紧急转向，但四周皆是暗红色的墙壁，无处可躲。
第二股、第三股消化液接连涌来。护盾光芒急剧黯淡。
“百分之四十……三十五……三十！”
“老板，护盾要破了！”李晓吼道。
“赤龙！扫描结构！找薄弱点！”陈古脑海中飞速盘算，“消化腔不可能完全封闭！一定有进出口！”
“正在扫描……”赤龙镜片上数据瀑布般刷过，“检测到左前方三百公里处有能量流动异常——可能是排出口！”
“冲过去！”
飞船在消化液的瀑布间惊险穿梭，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液体不断溅上护盾，每溅一次，护盾便黯淡一分。
“百分之二十……十五……十！”
“要破了！”苏宁闭上眼睛。
“找到了！”赤龙突然标记出一个位置，“正前方！但……那是条向下的管道！直径只有飞船的一半！”
“挤过去！”陈古毫不犹豫。
“会卡住的！”
“卡住也比化在这儿强！”
飞船调整姿态，头朝下对准那黑漆漆的管道口。
护盾在最后一刻彻底熄灭。
滋滋——
船体直接接触消化液，装甲表面瞬间冒出白烟。
“温度警报！外部装甲开始熔化！”
“别管！冲！”
飞船如离弦之箭射入管道。
狭窄——太狭窄了。
船身擦着管壁发出刺耳尖叫，火花四溅。
“左舷装甲损失百分之四十！”
“右舷推进器被卡住了！”
“给我——进！！！”
陈古将玉牌最后一点能量灌入推进器。引擎发出濒临崩溃的咆哮，飞船硬生生挤了进去。
管道倾斜向下。他们不是在飞，而是在加速坠落。
“速度太快了！”李晓盯着疯狂跳动的数据，“照这个加速度，三分钟后我们将达到亚光速！然后撞在管底变成铁饼！”
“管底是什么？”陈古问。
“根据结构图……”赤龙顿了顿，“是熔炉的‘分解池’。所有被初步消化的物质，会在那里进行二次分解。”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飞船仍在加速，管壁在眼前模糊成暗红色的流光。温度越来越高，警报声连成一片。
“这样下去不行！”苏宁急喊，“得减速！”
“怎么减？推进器已经卡死了！”
“用武器！”陈古灵光一闪，“所有炮口朝下开火！用后坐力减速！”
“会炸到自己的！”
“总比摔死强！”
李晓咬牙按下发射键。主炮、副炮，所有还能用的武器同时朝下方开火！
爆炸的火光在管道底部亮起，反冲力让飞船猛地一顿。速度略降，但仍在加速。
“不够！需要更大冲击！”
“那就用更大的！”陈古看向赤龙，“有没有办法引发局部爆炸？”
“樱”赤龙快速计算，“若集中所有剩余能量，在船底制造一次定向能量爆发，可将速度降至安全范围。但……”
“但什么？”
“能量爆发的冲击会让飞船结构严重受损。我们可能……撑不到落地。”
陈古环顾四周：黄龙紧抱昏迷的玄龙，身体微微发抖；苏宁和李晓死死盯着控制台，手上全是冷汗；深石留下的晶体碎片在甲板上泛着微光。
他深吸一口气：“做。”
“老板……”
“我，做！”
赤龙不再多言。镜片上，倒计时开始：
3。
2。
1。
“引爆！”
船底炸开一团刺眼白光！冲击波如无形巨手将飞船狠狠上推。
速度骤降。
代价是——
咔嚓！
船体中部炸开一道裂缝——从左舷裂到右舷，几乎将飞船撕成两半。真空疯狂涌入！
“密封舱门！快！”陈古扑向应急控制面板。
内层舱门勉强合拢，将裂缝区域隔离。但飞船已残破不堪。
他们仍在坠落，速度却已降至可控范围。
管底越来越近，能看清底部景象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池子，池中并非清水，而是沸腾的五彩能量浆。浆液表面漂浮着各种未完全分解的残骸：半融化的星舰、扭曲的生物肢体、发光的晶体碎片……
像一锅宇宙级的乱炖。
“这就是……分解池？”苏宁喃喃道。
“准备撞击！”李晓握紧操纵杆，“三……二……”
飞船砸进能量浆。
没有爆炸。粘稠的浆液缓冲了大部分冲击，但飞船正缓缓下沉——如同石头坠入沼泽，一点点被吞噬。
“船体正在被腐蚀！”赤龙急报，“照此速度，七分钟后我们将完全沉没！”
“能浮起来吗？”
“推进器失效，浮力不足。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减轻重量。”赤龙看向船舱后半部，“舍弃受损最严重的部分。”
“拆船？”
“拆掉后半截，保留前半截。用前半截当船，划出去。”
“划？”陈古以为自己听错了。
“字面意义的划。”赤龙调出分解池结构图，“池子有缓慢的能量流动。若制造类似桨的装置，可利用流动离开。”
“拿什么做桨？”
赤龙看向黄龙。
黄龙一激灵：“你看俺干啥？”
“你的青龙之力可具现化实体。”赤龙解释，“强度虽不高，但足够当桨。”
“可、可俺还要照顾大哥……”
“玄龙交给我。”陈古接过话，“黄，你能行吗？”
黄龙看看昏迷的玄龙，又看看逐渐被腐蚀的船体，一咬牙：“俺行！”
“好。”陈古拍板，“赤龙规划切割方案。李晓准备引爆螺栓。苏宁计算最佳离场路线。”
“是！”
漂浮在沸腾能量浆中的飞船，开始了最后一次“手术”。
五分钟后。
“准备……切割！”
爆炸螺栓同时起爆。
咔嚓——
飞船从中间断为两截。
后半截缓缓沉入浆液，被五彩斑斓的能量吞噬。前半截如半艘破船，勉强浮在池面。
黄龙站上“船头”，深吸一口气。翠绿光芒自它身上涌出，在两侧凝聚成两只巨大的半透明“桨”。
“划！”
它用尽全力将桨插入浆液，向后划动。
半截飞船开始缓缓移动——很慢，但确实在动，朝着赤龙标记的出口方向。
陈古站在“船尾”，望着身后逐渐远去的分解池。池面上，他们舍弃的后半截船体正缓缓下沉，深石的晶体碎片泛着最后微光。
“对不住。”他轻声，“等我们回来接你。”
一定。
他在心里补上这句誓言。
半截飞船在五彩斑斓的能量浆上划出微弱涟漪，如同蚱蜢蹬腿——笨拙，却顽强，朝着未知的前方倔强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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