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州卫的夜,是凝固的墨与金。巨大的磁砂城墙在惨淡的星月光辉下流转着幽蓝的微光,如同巨兽蛰伏的脊背。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沙尘、未散的硝烟和一种名为“困守”的、令人窒息的干燥。帅府大堂内,牛油巨烛艰难地跳跃着,映照着沙盘上那片被巨大朱砂骷髅标记笼罩的西域腹地。瓦剌的狼头旗如同瘟疫,已插遍山南北,更将贪婪的触角伸向更西的河中之地——帖木儿帝国最后的余晖。
“报——!” 一名浑身浴血的夜不收连滚爬入大堂,声音带着铁锈般的嘶哑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惶,“禀将军!禀夫人!瓦剌…瓦剌也先…遣使至撒马尔罕!强索…强索帖木儿公主萨曼尔为妾!更…更索要百台磁纹织机!扬言…若不从…铁骑踏平撒马尔罕——!”
“磁纹织机…” 婉儿的声音清越,如同破开迷雾的冰泉,靛蓝宫装在烛火中沉静如水,发髻间的磁玉簪流转着刺目光芒,“教皇…欲断我磁纹之源…”
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如同山崩地裂般的恐怖巨响,毫无征兆地在卫城西门方向猛烈炸响!巨大的声浪裹挟着沙尘,如同飓风般席卷而来!震得帅府梁柱嗡嗡作响!烛火瞬间熄灭大半!
“敌袭——!” 凄厉的警哨声撕裂死寂!
当乌兰珠率磁甲锐士如同怒涛般涌至西门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瞬间呆立当场!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
巨大的、由磁砂凝聚而成的黝黑城门,竟被硬生生地炸开一个巨大的、边缘焦黑的窟窿!窟窿外,并非预想中瓦剌铁骑的洪流,而是…一辆巨大、狰狞、通体包裹着厚厚磁玉装甲的黑色驼车!驼车由八峰体型格外庞大的双峰磁玉驼牵引,驼峰上镶嵌着巨大的磁玉髓,在惨淡的星光下流转着不祥的幽蓝磷光!车体布满巨大的铁钉和扭曲的撞角,车首雕刻着一个巨大的、闭目养神的磁玉孔雀!孔雀双眼镶嵌着血红的宝石,在黑暗中闪烁着择人而噬的凶光!更令人心悸的是,驼车周围,横七竖柏倒毙着数十名身着瓦剌皮袍、手持弯刀的骑兵尸体!尸体上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被无数毒蜂蛰刺般的幽蓝孔洞!孔洞边缘焦黑,散发着刺鼻的硫磺与磁石混合的恶臭!
死寂!绝对的死寂!巨大的城门内外,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呼吸,如同被瞬间冻结!只剩下驼车那沉重的喘息和磁玉装甲在夜风中微微震颤发出的、如同巨兽磨牙般的细微嗡鸣!
“吱呀——”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驼车那扇厚重的、由磁玉髓拼接的车门,如同巨兽的獠牙,缓缓开启!一股极其浓烈、混合着异域香料、硝烟和一种名为“高贵”的、令人窒息的甜腻气息,如同实质的巨浪,瞬间席卷了城门区域!
一个身影,如同破开地狱的月光,极其缓慢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步出车门,立于车辕之上!
那是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身形高挑婀娜如同沙漠中的白杨。她一身素白、镶嵌着无数细碎磁玉髓的波斯纱丽,在惨淡的星光下流转着如同月华般的清冷光泽。最令人心折的是她的面容——并非完全遮掩,而是覆着一层极其轻薄、如同烟雾般的素纱!纱质非丝非麻,在星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幽蓝微光!更令人无法移开目光的是,面纱边缘,极其精巧地缀满了无数细的、通体浑圆、流转着七彩星芒的磁玉铃铛!铃铛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发出极其细微、如同情韧语般的“叮铃”声!声音并非寻常的音波,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磁力韵律!面纱下,隐约可见尖俏的下巴和一双如同最纯净绿松石般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旅途的疲惫、劫后余生的惊悸和一种名为“决绝”的、令人心折的微光!她便是帖木儿帝国最后的明珠——萨曼尔公主!
“撒马尔罕…萨曼尔…” 公主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如同大漠深处的驼铃,清晰地穿透了死寂,也重重敲击在每一个灵魂深处,“携帝国至宝…磁寰工机…投奔朝!愿献此机…换取…庇护!” 她枯爪般的手,极其郑重地指向驼车车厢深处!那里,隐约可见一台巨大、复杂、流转着幽蓝星芒的金属造物!机器表面,无数道极其细微、如同活物般扭曲盘绕的磁力纹路,无声地搏动、流淌!散发着磅礴而古老的磁力波动!
“磁纹织机——!” 难以置信的惊呼如同海啸般席卷城头!
“公主——!” 瓦剌使者博罗茂洛海沾满血污的嘶吼如同夜枭,骤然在城门外的尸堆中炸响!他挣扎着从一具尸体下爬出,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沾满尘土的脸上只剩下刻骨的怨毒!他枯爪般的手,极其迅捷地指向车辕上的萨曼尔,声音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此女…乃我瓦剌太师也先之妾——!”
“工机…乃太师聘礼——!”
“尔等…敢截——?!”
“聘礼?” 萨曼尔绿松石般的眸子瞬间爆发出刺骨的冰寒!面纱边缘的磁玉铃铛因愤怒而剧烈晃动,发出更加急促、如同金铁交鸣般的“叮铃”声!她枯爪般的手,极其迅捷地探入怀中,猛地抽出一卷通体黝黑、流转着幽蓝星芒的磁纹羊皮卷!卷轴展开的刹那,一股极其微弱却清晰的磁力波动,如同垂死毒虫最后的挣扎,骤然荡漾开来!
“滋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声响密集响起!羊皮卷上那些看似寻常的、歌功颂德的文字,在磁力的激发下,瞬间褪去伪装!极其清晰地显现出无数道扭曲的、如同垂死毒虫挣扎般的暗红磁纹!纹路扭曲盘绕,赫然组成一行行触目惊心的胁迫密令:
“献机——!”
“献身——!”
“否则——!”
“焚尔祖陵——!”
“也先——!豺狼——!” 萨曼尔沾满风尘的嘶吼裹挟着刻骨的仇恨与屈辱,响彻在死寂的夜空!面纱剧烈起伏,磁玉铃铛疯狂作响!
“拿下——!” 博罗茂洛海沾满血污的嘶吼如同最后的丧钟!他枯爪般的右手,极其迅捷地探向腰间那柄通体黝黑、流转着幽蓝星芒的磁玉弯刀!刀尖直指萨曼尔!
“护——!” 乌兰珠的咆哮如同惊雷!她火红的身影早已如同离弦之箭,狂飙向驼车!磁玉弯刀出鞘,流转着刺目的寒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仿——袍——!”
一个清越而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女声,如同九凤鸣,骤然在帅府方向炸响!婉儿靛蓝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帅府高耸的了望台!她枯爪般的手,极其迅捷地、如同最精准的磁针,指向驼车车厢深处那台兀自流转星芒的磁纹织机!更指向博罗茂洛海那狰狞的身影!
“嗡——!!!”
一股磅礴无比、如同实质的磁力洪流,如同觉醒的巨龙,骤然从婉儿发髻间那枚磁玉簪爆发!瞬间注入磁纹织机核心!
奇迹在织机上上演!
“铮铮铮——!”
一阵密集、清脆、如同金珠落玉盘的撞击声,毫无征兆地从织机内部爆发!只见那台巨大、复杂、流转着幽蓝星芒的织机,在磁力的精准激发下,竟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瞬间疯狂地运转、嗡鸣!无数道极其细微、如同发丝般、闪烁着幽蓝磷光的磁玉丝线,在机杼间如同活物般疯狂穿梭、交织!眨眼之间,竟在机台之上,极其迅捷地、如同神迹般织就出一件通体黝黑、流转着幽蓝星芒、表面布满繁复磁纹的华丽长袍!袍身之上,那些扭曲盘绕的磁纹,赫然与博罗茂洛海羊皮卷上的教皇胁迫磁纹一般无二!如同复刻的诅咒!
“教皇磁纹袍——!” 博罗茂洛海沾满血污的脸上瞬间爆发出贪婪的狂喜!他枯爪般的手,极其迅捷地、如同扑火的飞蛾,狠狠抓向那件兀自流转星芒的磁纹长袍!仿佛抓住了晋升的阶梯和滔的财富!
“滋啦——!”
就在他枯爪触及袍身那处最核心、最繁复的三重冠冕磁纹的刹那!极其轻微的机括弹响,如同毒虫的嘶鸣,骤然从袍身内部传来!一股极其细微、却如同实质的尖锐刺痛,如同烧红的钢针,瞬间刺入他的指尖!更令人心悸的是,一股极其细微、闪烁着幽蓝磷光的冰冷液体,如同熔融的蓝宝石,瞬间从针尖注入他的血脉!液体在磁力的引导下,无声地渗透、蔓延!
“呃——!” 博罗茂洛海沾满狂喜的脸上瞬间凝固!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他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僵!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手中那柄即将劈出的磁玉弯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枯爪般的手死死捂住刺痛的心口,沾满血污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化为死灰般的惨白!瞳孔疯狂地放大、涣散!如同见了鬼般,死死盯着袍身上那兀自流转着幽蓝星芒的三重冠冕磁纹!他仿佛看到那磁纹如同活物般蠕动,化作无数条毒蛇,钻入他的心脏!
“噗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博罗茂洛海沾满风霜的魁梧身躯,如同被伐倒的巨木,直挺挺地砸倒在冰冷的磁砂地砖之上!激起一片沙尘!他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嘴角溢出一缕混合着幽蓝磷光的黑色血沫!身体兀自微微抽搐,如同离水的鱼!竟已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如同游丝!
死寂!绝对的死寂!巨大的城门内外,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呼吸,如同被瞬间冻结!只剩下那件兀自流转着幽蓝星芒的教皇磁纹袍,在夜风中微微飘拂,如同悬挂在瓦剌使者头顶的死亡旌旗!也重重烫在每一个瓦剌骑兵惊骇欲绝的瞳孔之中!
萨曼尔公主立于车辕之上,绿松石般的眸子倒映着昏厥的瓦剌使者,面纱边缘的磁玉铃铛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发出极其细微、如同情韧语般的“叮铃”声。她沾满风尘的脸上,那名为“惊悸”的冰霜早已融化,唯余一种混合着惊叹、释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朝阳般的光芒。她枯爪般的手,极其轻柔地、如同朝圣般,解下面纱边缘一枚流转着七彩星芒的磁玉铃铛。
她赤着沾满沙尘的纤足,极其轻盈地跃下车辕,如同林间漫步的精灵。无视了周围惊骇的目光和地上昏厥的豺狼,缓步走到婉儿面前。她枯爪般的手,极其郑重地、如同献上最珍贵的心跳,将手中那枚温润流转星芒的磁玉铃铛,轻轻放入婉儿掌心。
“夫人…” 萨曼尔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却异常清晰,如同大漠深处的清泉,流入每一个饶心底。她绿松石般的眸子倒映着婉儿沉静的容颜,面纱下沾满风尘的唇微微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颠倒众生的、如同月牙泉般的笑意:
“此铃响处…”
她顿了顿,枯爪般的手极其轻柔地拂过铃身,感受着那温润的磁力脉动,目光穿透了磁砂城墙,落向西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名为“西域”的广袤土地:
“即汉疆——!”
那枚流转着星芒的磁玉铃在婉儿掌心微微震颤,如同沉睡的巨鲸苏醒。昏厥的瓦剌使者嘴角的幽蓝血沫在磁砂地上无声晕开。萨曼尔面纱边缘的余铃在夜风中轻吟——这道由磁铃圈定的疆界,终成了锚定西域的无声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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