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圈的夜,是凝固的脓与渴。巨大的沙窝如同巨兽的胃袋,沉甸甸地压在黑戈壁深处。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腐尸恶臭、伤口化脓的甜腥和一种名为“绝望”的、令人窒息的粘稠。白日里瓦剌骑兵的呼哨如同垂死的诅咒,在沙丘外时断时续。圈内,数百峰曾承载希望的双峰驼,此刻如同被抽去骨头的肉袋,倒毙在滚烫的沙砾郑驼尸肿胀发黑,巨大的创口处蠕动着白色蛆虫,散发着刺鼻的恶臭。更令人心悸的是,圈内仅存的几处浅水洼,早已被血污、粪便和腐烂的草料染成粘稠的暗红色泥浆,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水…水…” 一名腹部被弯刀剖开的磁甲锐士,沾满血污的手无力地抓挠着身下滚烫的沙砾,喉咙里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哑哀鸣。他干裂的嘴唇如同久旱的河床,布满血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每一次吞咽都如同吞下烧红的烙铁。他身旁,几名同样重赡袍泽,眼神早已涣散,如同被抛弃的破布娃娃,在酷热与干渴的双重折磨下,无声地滑向死亡的深渊。
“将军…最后的水…给伤兵分了…” 军需官赵德柱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枯爪般的手死死攥着一个空瘪的、外壁沾满泥污的磁胶水囊,囊口兀自滴落着最后几滴混着血丝的粘稠液体,“瓦剌的狗崽子…把泉眼全堵死了…粮道…彻底断了…” 他沾满汗水和泪水的脸上,那名为“谄媚”的面具早已碎裂,化为刻骨的恐惧与绝望,目光扫过沙窝外那几面在热浪中扭曲的瓦剌狼头旗,如同看着择人而噬的群狼。
乌兰珠立于沙窝中央唯一的高地上,火红的蒙古箭袖袍早已被沙尘和血污浸透,紧贴在身上。她枯爪般的手,死死按在腰间的磁玉弯刀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死死钉在沙窝外那如同秃鹫般盘旋的瓦剌游骑身上!那沾满汗水的脸上,那名为“不屈”的火焰在干渴的炙烤下,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她仿佛看到自己,如同圈中倒毙的骆驼,在瓦剌的弯刀下化为枯骨!
“水…水…” 伤兵垂死的哀鸣如同无形的巨锤,重重敲击在每一个尚存意识的人心头。
“拆——!” 一个清越而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女声,如同破开地狱的惊雷,骤然在死寂的沙窝中炸响!
茜露一身素白纱裙早已污秽不堪,立于伤兵营那片散发着恶臭的泥泞之郑她发间那枚通体温润的磁玉簪流转着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映着她沉静却布满血丝的眸子。她枯爪般的手,极其迅捷地指向那群蜷缩在沙窝角落、瑟瑟发抖的磁纹绣娘!绣娘们怀中,紧紧抱着她们视若生命的磁纹绣架!
“取针——!” 茜露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
绣娘们沾满泪水和沙尘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她们枯爪般的手死死抓住怀中绣架,如同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这些绣架,是她们安身立命的根本!架上,插满了她们珍藏的、通体由磁玉髓雕琢、针尖镶嵌着细如牛毛的磁玉绣花针!每一根针,都凝聚着她们的心血与骄傲!更是她们在乱世中唯一的依靠!
“拆——!” 茜露的声音裹挟着穿透灵魂的威压,再次响起!如同最后的通牒!
死寂!绝对的死寂!绣娘们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她们沾满泪水的目光在茜露沉静的容颜、伤兵垂死的哀鸣、以及怀中视若生命的绣架之间痛苦地挣扎!终于,一名年长的绣娘猛地一咬牙!枯爪般的手,极其迅捷地、如同最决绝的刀锋,狠狠拔下绣架上那密密麻麻的磁玉绣花针!动作迅捷而悲壮!如同剜出自己的心肝!
“噗嗤——!噗嗤——!”
细微的拔针声如同密集的鼓点!绣娘们如同最忠诚的工蚁,含着热泪,颤抖着双手,将一根根视若珍宝的磁玉绣花针,极其郑重地、如同朝圣般,投入茜露早已备好的、巨大的、通体黝黑、流转着幽蓝星芒的磁玉熔炉!炉口喷吐着灼热的青白磁焰!
“熔——!” 茜露的声音裹挟着焚尽一切的决绝!
“轰隆——!”
滚烫的磁焰瞬间吞噬了无数晶莹的磁针!针体在高温下迅速融化、沸腾,形成一片翻滚的、流转着七彩星芒的磁玉熔浆!熔浆在磁力的精准控制下,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梳理,剔除杂质,只留下最纯净的磁玉液!
“凝器——!” 茜露再次下令!磅礴的磁力场瞬间加强!
滚烫的磁玉熔浆在磁力的引导下,极其迅捷地注入早已备好的、通体黝黑、形如巨大麦穗的磁玉模具!模具表面,刻满极其繁复、如同星图血脉般的磁力导流纹!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在模具顶端,预留了无数个极其细微、如同发丝般、闪烁着幽蓝磷光的磁玉针孔!
“滋啦——!噼啪——!”
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声响密集响起!磁玉熔浆在模具中迅速冷却、凝固!在茜露专注的目光注视下,最终形成一座高达丈余、通体黝黑、流转着七彩星芒的巨型磁针集露器!器身如同巨大的麦穗,表面布满无数根细长、尖锐、流转着幽蓝星芒的磁玉针!针尖在幽暗中如同毒蛇的信子,微微颤抖!器身底部,连接着一个巨大的、由磁胶熔铸的储水囊!囊体流转着温润的乳白光泽!
“嗡——!!!” 当巨大的磁针集露器在磁力牵引下脱离模具,低沉而磅礴的磁力共鸣瞬间爆发!如同沉睡的巨兽被唤醒!
夜色如墨。巨大的磁针集露器如同巨神的权杖,被极其郑重地、如同朝圣般,竖立在沙窝中央最高的沙丘之巅!器身流转的幽蓝星芒在黑暗中如同燃烧的灯塔。茜露立于器下,素白的身影在星芒中如同虔诚的祭司。她枯爪般的手,极其郑重地、如同启动最后的仪式,在器身核心那点赤金磁屑上轻轻一按!
“嗡——!!!”
一股磅礴无比、如同实质的磁力洪流,如同觉醒的巨龙,骤然从器身爆发!瞬间席卷了整片沙海!无数根细长的磁玉针在磁力的激发下,如同被注入了生命,瞬间疯狂地震颤、嗡鸣!针尖流转的幽蓝星芒连成一片,如同燃烧的星网!
奇迹在黎明前悄然上演!
“滋——!”
极其细微、如同春蚕食桑的声响,毫无征兆地在每一根磁玉针尖周围响起!只见沙窝上方,那原本稀薄、冰冷的空气,在磁针尖端产生的强大磁力场牵引下,竟极其诡异地开始凝聚、沉降!无数极其细微的水汽分子,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捕捉,极其迅捷地朝着针尖汇聚、凝结!眨眼之间,每一根针尖之上,都覆盖上了一颗晶莹剔透、流转着幽蓝星芒的露珠!露珠在磁力的引导下,极其迅捷地沿着针体表面的导流纹,如同最忠诚的信使,无声无息地滑落!汇聚成无数道细的、闪烁着幽蓝微光的水线!水线如同温顺的溪流,沿着器身导流槽,极其迅捷地汇入底部那巨大的磁胶储水囊中!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随着水汽的不断凝结,储水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充盈、鼓胀!囊体表面流转的乳白光泽愈发温润!
当第一缕惨白的晨光艰难地刺破铅灰色的幕,沙窝内所有尚存意识的人,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瞬间呆立当场!连呼吸都为之停滞!
只见那巨大的磁针集露器底部,那枚原本空瘪的磁胶储水囊,此刻竟已鼓胀如山!囊体表面流转着温润的乳白光泽,在晨光中如同巨大的、饱满的果实!更令人心悸的是,囊体因过度充盈而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一股极其清冽、带着戈壁寒夜特有气息的水汽,如同实质的甘霖,无声地弥漫开来!驱散了死亡的恶臭!
“水——!是水——!” 撕心裂肺的、混合着敬畏与狂喜的呐喊,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瞬间喷发!
茜露沾满沙尘的脸上,那名为“沉静”的面具早已碎裂,唯余一种混合着疲惫与释然的微光。她枯爪般的手,极其迅捷地抓起一捆通体黝黑、流转着幽蓝星芒的磁胶软管!软管入手坚韧而富有弹性。她如同最精密的医者,极其迅捷地将软管一端刺入储水囊底部特制的接口!另一端,极其轻柔地、如同朝圣般,探入那名腹部被剖开、早已陷入弥留的伤兵干裂的唇间!
“吮——!” 茜露的声音裹挟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奇迹发生了!
那伤兵如同被注入了最后的生命本能,枯爪般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唇间的软管!干裂的嘴唇如同久旱的河床,爆发出惊饶吸力!一股清澈、冰冷、带着生命甘甜的水流,在磁胶软管的导引下,极其迅捷地、无声无息地涌入他干渴欲裂的喉管!水流如同最纯净的琼浆,瞬间滋润了焦枯的脏腑!他原本灰败的脸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微弱的血色!涣散的瞳孔中,一丝名为“生机”的微光,如同暗夜中的火星,悄然点亮!
“水…活了…” 难以置信的呻吟如同涟漪般扩散!
更多的磁胶软管如同生命的脐带,极其迅捷地连接在储水囊与每一个垂死的伤兵之间!伤兵们如同初生的婴儿,贪婪地吮吸着这来自磁针与夜露的生命甘泉!干裂的嘴唇在甘泉的滋润下渐渐舒展,灰败的脸色缓缓褪去死气!整个伤兵营,如同被注入了新的生命,绝望的哀鸣渐渐被细微的、满足的啜泣所取代!
与此同时,沙窝外最高的沙丘之上。瓦剌太师也先,一身华丽的貂皮大氅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端坐于巨大的金帐之前,枯爪般的手,极其优雅地端着一只镶嵌着巨大磁玉髓的金碗,碗中盛满了粘稠的马奶酒。他沾满风霜的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狞笑,目光如同俯视猎物的苍鹰,死死锁定沙窝内那片死寂的营地。他仿佛已经看到明军在干渴中化为枯骨,沙州卫的磁海向他敞开大门!
“太师!您看——!” 一名鹰骑千夫长沾满尘土的嘶吼,如同惊雷般撕裂了也先的遐想!他枯爪般的手指,极其惊惶地指向沙窝中央那片在晨光中微微闪烁的区域!
也先沾满酒渍的唇角的狞笑瞬间凝固!他猛地抬头!顺着千夫长惊惶的手指望去!
死寂!绝对的死寂!巨大的金帐内外,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呼吸,如同被瞬间冻结!只剩下也先手中金碗坠地的沉闷声响!
只见沙窝中央,那巨大的磁针集露器兀自矗立!器身表面,无数根磁玉针在晨光中流转着幽蓝的星芒!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储水囊那巨大的、鼓胀如山的囊体表面,那无数细密的凹面反光棱纹,在初升朝阳的照耀下,竟如同被点燃的万面明镜!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七彩反光!光芒如同实质的巨浪,裹挟着毁灭一切视线的炫目威势,狠狠刺向沙丘上所有瓦剌鹰骑的眼睛!
“嘶律律——!”
“啊——!我的眼睛——!”
战马凄厉的嘶鸣与骑兵绝望的惨叫瞬间混杂成一片!无数剽悍的瓦剌战马被这突如其来的、如同神罚般的炫目强光狠狠刺中双眼!瞬间陷入极致的惊恐与混乱!它们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了头颅,疯狂地甩动着头颅,前蹄高高扬起!将背上的骑士狠狠掀飞!更恐怖的是,部分战马彻底发狂,裹挟着排山倒海的威势,朝着身边的同类和骑士,疯狂地冲撞、践踏!整个瓦剌前锋阵线,瞬间陷入一片人仰马翻、自相践踏的血肉漩涡!如同被投入滚油中的蚁群!
“退——!快退——!” 也先发出肝胆俱裂的嘶吼!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调!他枯爪般的手死死抓住被掀翻的金案边缘,沾满酒渍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化为死灰般的惨白!他如同见了鬼般,死死盯着沙窝中那片如同燃烧星海般的炫目区域,眼中那名为“征服”的火焰如同被冰水浇灭,只剩下无法言喻的惊骇与恐惧!他仿佛看到那炫目的光海中,有无数磁玉巨鲸张开巨口,要将他的霸业彻底吞噬!
瓦剌的号角发出凄厉的悲鸣,如同丧家之犬!在丢下数百具人马的尸体后,残余的瓦剌鹰骑如同退潮般,朝着沙海深处亡命逃窜!眨眼之间,便消失在三十里外的沙丘之后!只留下沙窝外那片狼藉的战场,以及沙窝内那兀自矗立、流转着七彩星芒的磁针集露器,如同永不熄灭的灯塔,在朝阳下无声地宣告着生命的奇迹与磁力的神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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