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庸关外的晨光,是淬了磁屑的金箔。凛冽的朔风裹挟着草籽与尘沙,在巨大的、新筑的磁玉互市上空盘旋呼啸。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牲畜膻臊、新谷的清香和一种名为“试探”的、令人窒息的紧绷。巨大的市集由黝黑的磁玉条石铺就,边缘竖起高耸的、覆盖着磁力蒺藜网的磁胶围墙,如同巨兽的牢笼。围墙唯一入口处,一座通体由幽蓝磁玉髓雕琢、形如巨龙盘踞的磁检门楼沉默矗立。门楣正中,一枚巨大的、由整块暗金磁玉髓雕琢而成的龙睛,在晨光中流转着内敛的星芒,如同沉睡巨神的独眼,冷冷地俯视着关外那片铅灰色的、如同凝固海浪般的草原。
宣德帝朱瞻基立于关隘城楼之上,明黄龙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冕旒珠玉下的目光深如寒潭,静静扫过脚下那片死寂的互市,再投向关外那片铅灰色的、如同凝固海浪般涌动的鞑靼营地。他枯爪般的手,极其郑重地托起一枚通体浑圆、入手温润沉重的崭新银币。银币并非纯白,而是流转着一种奇异的、如同月下寒潭般的灰蓝光泽!币面中央,一条蟠龙浮雕盘绕,龙身鳞甲并非平滑,而是布满了极其细微、如同星云般流转的暗金磁纹!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蟠龙张开的巨口之中,赫然镶嵌着一粒极其细微、却闪烁着刺目幽蓝星芒的磁玉碎屑!碎屑如同凝固的极光,散发着源自世界尽头的、令人骨髓冻结的寒意!
“此乃‘磁纹通宝’!” 朱瞻基的声音低沉,如同九幽寒风,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之威,清晰地盖过了呼啸的朔风,也重重敲击在每一个屏息凝神的臣工心头:“币含南极磁玉髓屑,磁纹为记!凡我大明子民,行商互市,皆以此宝为凭——!”
他枯爪般的手猛地一扬!一枚银币如同离弦之箭,狠狠射向城楼下肃立的一名磁甲卫士高举的玄黑塔盾!
“砰——!”
银币狠狠撞击在塔盾之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如同冰层碎裂的脆响,毫无征兆地从银币内部传来!只见那枚崭新的银币,竟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瞬间崩裂!化为无数闪烁着幽蓝星芒的磁玉碎片!如同炸开的星辰,裹挟着帝王的威压,四散飞溅!只留下塔盾上一点浅浅的凹痕!
“币裂——则伪——!” 朱瞻基沾满磁玉碎屑的枯爪猛地抬起,直指关外那片铅灰色的巨浪,声音如同开辟地般的惊雷,响彻云霄:
“此乃——宪——!”
死寂!绝对的死寂!
关隘上下,只剩下那枚崩裂的银币碎片在幽蓝的微光中无声地燃烧,如同不灭的烙印!关外鞑靼营地那如同凝固海浪般的死寂,终于被打破!铅灰色的巨浪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拨动,缓缓分开一条通路!鞑靼新任首领巴图,这位身材魁梧、须发如钢针的汉子,一身半旧的皮袍,沾满风尘的脸上带着刻意的谦恭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他枯爪般的手,极其郑重地、如同朝圣般,高擎着一卷由粗糙羊皮绘制的磁矿图契!他身后,数十辆由巨大牦牛拖曳的、覆盖着厚厚毛毡的磁矿车,如同沉默的巨兽,在冻土上碾出深深的辙印。
“鞑靼部众,感念朝恩德,献漠北磁矿千车,换…换粮秣万石——!” 巴图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喉音,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透着刻骨的艰难。他枯爪般的手,极其恭敬地将图契呈上,目光却如同淬毒的匕首,在低垂的眼睑下,飞快地扫过那如同巨兽般盘踞的磁检门楼!
“验——!” 城楼上,婉儿清越的声音如同冰泉!
沉重的磁矿车在鞑靼车夫死命的驱赶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缓缓驶向那如同巨兽之口的磁检门楼!空气瞬间绷紧!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的利箭,死死钉在门楣上那枚流转着星芒的暗金龙睛之上!
第一辆矿车缓缓穿过幽深的门洞!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磁力嗡鸣,如同沉睡巨神的叹息,骤然从门楣深处爆发!瞬间笼罩了整辆矿车!更令人心悸的异象随之而来!
只见门楣上那枚暗金流转的龙睛,在磁力嗡鸣的刺激下,竟如同被注入了生命!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赤红光芒!光芒如同实质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整个门洞!更将矿车和车夫的身影映照得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红光流转,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警示与威压!
“矿…矿不纯——!” 城楼上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哗啦——!”
早已待命的磁甲卫士如同猛虎下山,瞬间掀开那辆矿车的毛毡覆盖!露出车内堆积如山的、黝黑粗糙的磁矿石!矿石表面,赫然混杂着大量灰白色的普通岩石!如同毒瘤般刺目!
“拖走——!逐出互湿—!” 宣德冰冷的声音如同裁决!
第二辆、第三辆…接连数辆矿车在龙睛赤红的警示下被无情拖走!巴图沾满汗水的脸上,那名为“谦恭”的面具终于碎裂!化为惊骇欲绝的惨白!他枯爪般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终于!一辆覆盖着厚厚毛毡、看似毫不起眼的矿车,在死寂的注视下,缓缓驶入磁检门洞!
“嗡——!!!”
熟悉的磁力嗡鸣再次响起!
然而!奇迹发生了!
只见门楣上那枚暗金龙睛,在磁力笼罩矿车的瞬间,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净而深邃的幽蓝光芒!光芒如同实质的星河,瞬间流淌在整个门洞!更将矿车和车夫的身影笼罩在一片神圣而温和的光晕之中!蓝光流转,如同神只的赞许!
“纯——矿——!” 城楼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喜呐喊!如同压抑已久的洪流!
“立——碑——!” 乌兰珠沾满风霜的咆哮如同惊雷!她早已策动龙驹,火红的战袍在晨光中如同燃烧的旗帜!枯爪般的手,极其迅捷地抓起一块巨大的、通体黝黑、流转着幽蓝星芒的磁玉碑石!碑石边缘锋利如刀,正中以靛蓝磁粉勾勒出两个巨大的、如同垂死毒蛇挣扎般的蒙古文字——“断指”!
“驾——!” 乌兰珠用尽全身力气,将沉重的磁玉碑石狠狠掷向互市中央那片新夯实的、流转着磁纹的冻土地面!
“轰——!”
碑石如同烧红的巨矛,深深插入冻土!巨大的冲击力让大地都在呻吟!
“嗡——!!!”
一股磅礴的磁力波动瞬间从碑身爆发!碑石上那靛蓝的“断指”二字,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幽蓝光芒!光芒如同实质的巨网,瞬间笼罩了整个互市!更令人心悸的是,碑文下方,极其清晰地、如同烙印般显现出一行行由幽蓝磁粉构成的汉蒙双语律令:
“盗一斤磁矿——!”
“断一指——!”
“以血——!”
“赎罪——!!!”
冰冷的律令如同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每一个踏入互市者的咽喉!巴图沾满汗水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他身后那些剽悍的鞑靼汉子,如同被瞬间抽去了骨头,纷纷垂下头颅,不敢直视那流转着幽蓝星芒的死亡碑文!一股足以冻结骨髓的寒意,混合着“必死”的恐惧,如同灭世的寒潮,瞬间冲垮了所有的不甘与侥幸!
当夜,朔风暂歇。巨大的互市如同沉睡的巨兽,匍匐在幽暗的草原边缘。那方流转着“断指”幽蓝星芒的磁玉市碑,如同巨神的战斧,在惨淡的星光下散发着永恒不灭的威压。
“哗——!!!”
毫无征兆!一道巨大无比、蜿蜒如龙、横贯整个穹的靛蓝极光,如同神只垂落的帷幕,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铅灰色的幕!瞬间降临!极光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疯狂地流转、变幻!在靛蓝的光带最明亮处,那纯粹磁光构成的幕布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搅动!极其清晰地、如同烙印般显现出无数道奔腾的、由纯粹磁光构成的骏马虚影!马鬃飞扬,四蹄腾空,裹挟着排山倒海、毁灭一切的威势!如同凝固的星河!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万马奔腾的磁光洪流,其奔腾的方向并非草原深处,而是…朝着巍峨的居庸关隘!朝着那如同巨龙般盘踞的磁玉长城!朝着那灯火通明的大明疆土!如同万马归巢!如同百川归海!
“万…万骑…归明——!” 城楼上,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兵发出撕心裂肺的、混合着敬畏与狂喜的呐喊!浑浊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宣德帝沾满磁玉碎屑的枯爪,死死抓住冰冷的磁玉城垛。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极光中那奔腾不息、如同洪流般涌向长城的磁影万马!那奔腾的方向,那归巢的姿态,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烫穿了他所有的筹谋与铁血!一股源自血脉的、名为“命”的洪流,如同熔岩般瞬间冲垮了所有的藩篱!他枯爪般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指向那在极光中傲然奔腾的磁影洪流,声音嘶哑却如同惊雷,响彻在每一个仰望神迹的灵魂深处:
“此即——!”
“万骑——!”
“归明——!!!”
那裹挟着磁影的呐喊在极光中久久回荡。婉儿簪尖的幽蓝星芒与极光中奔腾的靛蓝磁马无声交融。乌兰珠掌中兀自嗡鸣的磁玉碑石,末端浸在渐冷的夜露中,凝出细的冰晶——这道由严苛律令与命磁光共铸的北疆商道,终成了勒住草原命脉的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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