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最北,磁玉冷宫。巨大的磁铁岩墙体如同巨兽的骸骨,在铅灰色的幕下沉默矗立。空气阴冷刺骨,弥漫着浓烈的铁锈、霉变和一种名为“放逐”的、令人窒息的腐朽。几盏稀疏的磁玉壁灯,流转着幽蓝微光,如同垂死毒虫的眼睛,在空旷的回廊投下扭曲抖动的阴影。这里,是吞噬了所有荣光与希望的坟墓。
胡善祥枯坐于冰冷的磁石窗前,一身素白旧袍早已洗得发灰,如同褪色的丧幡。她沾满冻疮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那层厚厚的、流转着幽蓝磷光的磁玉冰霜。窗外,是荒芜的庭院,几株枯死的梅树虬枝扭曲,如同凝固的怨魂。她眼底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惊惶早已被一种名为“死寂”的灰烬取代,唯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不甘,在幽蓝的磁光下偶尔闪烁。
“娘娘…夜深了…” 贴身侍女秋月,一个面容清秀却眼神闪烁的年轻宫女,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蚊蚋。她枯爪般的手,极其心地捧着一个不起眼的藤编篓,篓内盛放着少许粘稠乌黑、闪烁着幽蓝磷光的磁矿粉末。粉末在幽蓝的灯光下流转,如同活物,散发着刺鼻的铁锈与硫磺混合的腥气。
“画…” 胡善祥沾着冰霜的唇微微翕动,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纸磨过,“画吧…让那‘真龙’…也尝尝…这冷宫的滋味…”
“是…娘娘…” 秋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与狂热。她枯爪般的手,如同最精密的画笔,蘸起那幽蓝的磁粉,在冰冷光滑、如同巨兽内壁的磁铁宫墙上,极其专注地、一笔一划地勾勒起来!磁粉沾墙即凝,线条扭曲繁复,如同活物般蠕动!渐渐地,一幅巨大无比、令人头皮发麻的魇龙图赫然显现!图中,一条通体黝黑、双目泣血的孽龙,被无数道闪烁着幽蓝磷光的磁力锁链死死缠绕、穿刺!锁链末端,连接着无数细的、刻着朱瞻基生辰八字的磁纹符咒!整幅图散发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怨毒与诅咒气息,在幽蓝的磁光下,如同地狱的图腾!
“嗡——!!!”
一股极其细微却清晰可辨的磁力嗡鸣,如同被唤醒的毒虫,骤然从图中心那泣血的龙睛处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冰冷的宫室!更令人心悸的是,一股阴冷、带着强烈怨念的磁力波动,如同无形的毒瘴,瞬间弥漫开来!压得胡善祥呼吸一滞!她枯槁的脸上,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极其扭曲、名为“快意”的狰狞!
“胡氏——!你好大的胆子——!”
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怒斥,如同撕裂空间的巨斧,骤然在宫门口炸响!朱瞻基一身明黄龙袍,在张妃、孙贵妃及大批侍卫的簇拥下,猛地推开沉重的磁石门!他年轻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沾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宫墙上那触目惊心的魇龙图上!那图中被锁链穿刺的孽龙,那刺目的生辰八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更烫在他的帝王尊严之上!一股足以焚毁九幽的怒火,如同熔岩般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理智!
“陛…陛下…” 胡善祥沾满冰霜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她如同被瞬间抽去了骨头,瘫软在地,枯爪般的手死死指向秋月,声音带着哭腔的绝望与最后的挣扎:“是…是她!是她蛊惑臣妾——!”
“拿下——!” 朱瞻基冰冷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带着裁决地的威压!侍卫如狼似虎,瞬间将瘫软在地的胡善祥和早已面如死灰的秋月死死按在冰冷的磁石地面!
“魇镇帝星…罪无可赦——!” 朱瞻基沾满血污的唇剧烈哆嗦着,枯爪般的手指直指那怨毒的魇龙图,声音带着刻骨的杀机,“给朕…刮了这妖图——!将这妖妇…打入死牢——!”
“陛下息怒。” 婉儿清越的声音如同破开冰层的惊雷,瞬间压下鳞王的雷霆之怒!她靛蓝宫装沉静如深潭,排开肃立的侍卫,无视了那扑面而来的怨毒磁力,径直走到那巨大的魇龙图前。目光扫过图中那泣血的孽龙和被锁链穿刺的符咒,再看向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胡善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她素手微抬,指向那怨毒的磁粉图:
“陛下…此图怨毒,刮之…恐污圣心。不若…以磁胶覆之,永镇其恶——!”
“准——!” 朱瞻基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命令如同插上翅膀!巨大的磁玉坩埚被迅速架设在冰冷的宫室内!熊熊磁火在磁力场的精准控制下瞬间升腾!婉儿亲自将大块黝黑粘稠、流转着幽蓝星芒的磁胶投入熔炉!磁胶在高温下迅速融化、沸腾,散发出刺鼻的焦香与磅礴的磁力波动!
“覆——!” 婉儿的声音如同神谕!巨大的磁力场瞬间加强!
滚烫的、如同熔岩般的黝黑磁胶,在磁力的精准引导下,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操控,瞬间从坩埚中倾泻而出!如同巨大的、拥有生命的黑色瀑布,朝着宫墙上那怨毒的魇龙图,狠狠覆盖而去!
“滋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冰面!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密集响起!那怨毒的幽蓝磁粉在接触到滚烫磁胶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被吞噬、消融、覆盖!魇龙图在磁胶的覆盖下疯狂扭曲、挣扎,如同垂死的毒蛇,最终被彻底淹没在粘稠的黑色洪流之中!
奇迹在绝望中诞生!
当滚烫的磁胶彻底覆盖了整个墙面,渐渐冷却、凝固!形成一片光滑如镜、深邃玄黑的磁胶壁面时!更令人震撼的异象随之而来!
只见那原本黝黑光滑的磁胶壁面,在幽蓝的磁光映照下,竟如同被无形的刻刀剥开了伪装!无数极其细微、如同发丝般、闪烁着温润暗金光芒的磁纹,如同活物般,瞬间从胶体深处浮现、凝聚、排列!在幽暗的宫室内,赫然显现出一幅巨大无比、清晰无比、如同烙印般的诏书!诏书以暗金磁纹为底,字迹力透胶壁,笔锋遒劲如龙,赫然是洪熙帝朱高炽的御笔亲书!
“朕谕:胡氏善祥,性秉柔嘉,德蕴贞静,皇后之尊,永不废黜——!”
“钦此——!”
“洪熙元年腊月”
暗金流转!字迹威严!如同神只的宣告!如同先帝的遗志!赤裸裸地呈现在朱瞻基惊骇欲绝的瞳孔之中!也重重敲击在他剧烈跳动的心脏之上!那“永不废黜”四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烫穿了他所有的杀伐之气!更烫穿了胡善祥眼中那死寂的灰烬!
“父…父皇…” 朱瞻基沾满血污的唇剧烈哆嗦着,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法言喻的震颤与巨大的茫然!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胶壁上那流淌着暗金光芒的遗诏,再看向瘫软在地、眼中死灰复燃、爆发出难以置信光芒的胡善祥!巨大的震惊、被托付的沉重、以及一种名为“意”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愤怒!他枯爪般的手,死死攥住冰冷的磁玉扳指,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陛下——!” 孙贵妃沾满泪水的脸上,那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凝固,化为一片死灰般的惨白!她猛地排众而出,一身素雅的宫装沾满了方才的惊惶,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朝着朱瞻基的方向,深深跪伏下去!她枯爪般的手,极其郑重地、如同朝圣般,从发髻间取下那顶象征着无上恩宠、通体由赤金打造、镶嵌着无数珍珠宝石、流转着温润幽蓝星芒的磁玉凤冠!凤冠正中,一枚硕大无比、通体浑圆、流转着七彩虹光的东珠,如同凝固的泪滴,散发着令人心折的光泽!
“臣妾…臣妾糊涂!” 孙贵妃的声音带着哭腔的颤抖,如同杜鹃啼血,清晰地穿透了死寂,“臣妾管教宫人不严,致令胡后姐姐蒙冤…受此冷宫之苦…臣妾…臣妾万死难辞其咎!此冠…乃陛下所赐…臣妾…不配再戴!恳请陛下…收回此冠…责罚臣妾…以正宫闱——!” 她沾满泪水的双手,极其恭敬地、将凤冠高高举过头顶!那枚巨大的东珠在幽蓝的磁光下流转,如同最虔诚的忏悔。
“爱妃…何至于此…” 朱瞻基沾满泪水的眼中充满了复杂的痛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他枯爪般的手,极其艰难地抬起,想要接过那顶象征着情意与权力的凤冠。
就在朱瞻基指尖即将触及那温润东珠的刹那!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琉璃碎裂的恐怖脆响,毫无征兆地从东珠内部传来!
“嗯?” 朱瞻基指尖猛地一缩!
“噗嗤——!”
刺耳的撕裂声如同毒蛇的嘶鸣,骤然炸响!只见那枚硕大无比、流转着七彩虹光的东珠,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捏碎!瞬间爆裂开来!无数细的珠粉如同冰晶般四散飞溅!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
三道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磷光的磁玉毒针,如同蛰伏的毒蛇,伴随着刺鼻的腥风,毫无征兆地从东珠爆裂的核心处激射而出!针尖直取近在咫尺的朱瞻基面门!速度快如闪电!带着刻骨的杀机!
“陛下——!” 惊呼声瞬间撕裂了死寂!
“哼!”
一声冰冷的、如同金铁交鸣的冷哼,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惊呼!张妃排众而出!她一身素白劲装如同燃烧的残焰,沾满泪水的眼中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与刻骨的讥诮!她枯爪般的手,并未去挡那致命的毒针,而是极其随意地、如同拂去尘埃般,轻轻拂过自己发髻间那半截断裂的、流转着幽蓝微光的磁玉簪!簪尖兀自闪烁着寒芒!
她冰冷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死死钉在孙贵妃那张瞬间惨白如纸、写满“惊骇”的脸上,声音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名为“洞悉”的冰冷与讥讽,如同最后的宣判:
“珠泪藏针…”
“何如…”
“磁火焚心——?!”
那冰冷的诘问,如同最后的丧钟,在幽蓝的毒针寒光中久久回荡。张妃指间那半截断簪的幽芒,冷冷映着孙贵妃惨白的脸。朱瞻基僵在半空的手,离那爆裂的东珠仅一寸之遥——这深宫里的珠泪,终究淬成了刺向龙喉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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