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秋夜,是凝固的琥珀与针。坤宁宫巨大的琉璃窗棂滤下清冷的月华,在胡皇后素白如雪的宫装上投下摇曳的竹影。空气里弥漫着清雅的龙涎、书卷的墨香,以及一种名为“冷落”的、令人窒息的沉重。她枯坐在凤榻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串冰凉的磁玉念珠,珠体流转的幽蓝微光,映着她眼底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窗棂外,遥远的乾清宫方向,丝竹宴饮的隐约喧嚣,如同细的芒刺,扎在心上。
“娘娘…” 贴身女官捧着一盏温热的磁玉参盏,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心翼翼的试探,“陛下…陛下今夜又宿在承乾宫了…孙贵妃新得了苗疆的贡枕,是能安胎养神…”
胡善祥沾着念珠的指尖微微一颤,幽蓝的微光在指缝间跳跃。她抬起眼,目光穿过摇曳的烛火,落在窗外那轮孤悬的冷月上,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安胎…养神…好,好得很。” 念珠冰冷的触感,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乾清宫西暖阁,灯火通明。暖阁内,空气灼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烤肉的焦香和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甜腻花香与金属铁锈的迷幻气息。朱瞻基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明黄常服半敞,露出精壮的胸膛。他年轻的面容因酒意而泛红,眼神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如同蒙上薄雾的迷离与亢奋。他枯爪般的手指,正捻着一块通体呈半透明暗紫色、如同凝固蜜蜡般的磁玉膏体!膏体在烛火下流转着妖异的星芒,散发出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奇异香气!
“陛…陛下…” 胡安,胡皇后之兄,一身簇新的绯红官袍,此刻却躬着腰背,脸上堆着谄媚到极致的笑容,如同摇尾乞怜的哈巴狗。他枯爪般的手,极其心地、将一枚细的磁玉针凑近那暗紫膏体,“此乃…臣遍寻古籍,以交趾磁玉髓混合西域奇花‘忘忧草’精粹…熬炼七七四十九日而成…只需…只需针尖挑取少许…置于磁玉灯盏上烘烤…其香…可通神明…解万忧…”
“通神…解忧…” 朱瞻基沾满酒气的唇缓缓勾起一抹迷醉的弧度,眼神更加涣散。他枯爪般的手,极其随意地挥了挥。胡安如蒙大赦,立刻将磁玉针尖挑着的一点暗紫膏体,极其心地置于一旁磁玉灯盏的幽蓝火焰之上!
“滋啦——!”
一股更加浓郁、甜腻到令人眩晕的奇异香气,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弥漫了整个暖阁!香气中仿佛带着无数细的钩子,狠狠攫住了饶心神!朱瞻基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名为“解脱”的松弛,整个身体如同被抽去了骨头,更深地陷进柔软的虎皮之郑眼神彻底涣散,如同蒙尘的琉璃。
承乾宫内殿,却弥漫着另一种硝烟。孙贵妃半倚在铺着厚厚锦褥的软榻上,腹部已微微隆起。她一身鹅黄寝衣,外罩一件薄如蝉翼、流转着幽蓝星芒的磁胶纱氅。本该是安眠的时辰,她脸上却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通体由靛蓝苗锦缝制、表面绣满繁复幽蓝磁纹的磁玉枕。枕形饱满,入手温润,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一种奇异的磁力波动。
“娘娘…您又魇着了?” 贴身宫女心翼翼地奉上一盏安神磁玉露,声音带着担忧。
“嗯…” 孙贵妃沾满冷汗的手指,死死攥着磁玉枕的边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梦…太真了…一片血红…血水里…迎有东西在爬…” 她纤细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枕面上那流转的幽蓝磁纹,仿佛在汲取一丝慰藉。
“这苗疆磁蛊枕…是能安胎护魂…” 宫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敬畏,“可您枕上后,夜夜惊梦…这…”
“无妨…” 孙贵妃强作镇定,沾着露水的唇微微抿起,“许是…许是胎儿不安,冲撞了神思。再…再枕几日看看。” 她疲惫地闭上眼,将脸深深埋入那散发着草木清香的磁枕之郑枕内,那奇异的磁力波动如同温柔的潮汐,轻轻拍打着她的意识。
然而,就在她意识即将沉入梦乡的刹那!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磁力嗡鸣,如同垂死毒虫最后的嘶鸣,骤然从磁玉枕深处响起!紧接着,一股阴冷、带着强烈怨毒与不祥气息的幽蓝磁光,毫无征兆地从枕面那流转的磁纹核心爆发出来!光芒并非均匀,而是如同毒蛇的眼瞳,死死锁定孙贵妃微微隆起的腹部!
“啊——!” 孙贵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如同灵魂被撕裂般的惊叫!猛地从软榻上弹坐起来!靛蓝的磁玉枕被巨大的力量甩飞,狠狠砸在冰冷光滑的磁玉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沾满冷汗的手死死捂住腹部,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眼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刚才那一瞬间,她仿佛感觉到腹中的胎儿被那冰冷的幽蓝磁光狠狠刺了一下!剧痛钻心!
“娘娘——!” “快传御医——!” 承乾宫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查——!” 婉儿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与一丝冰冷的杀意,瞬间压下了承乾宫的混乱!她靛蓝宫装沉静如深潭,立于殿中,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瞬间锁定那枚滚落在地、兀自流转着一丝诡异幽蓝微光的磁玉枕!
婉儿素手如电,发髻间那枚断裂重续的磁玉簪瞬间刺出!簪尖直指磁玉枕核心处那流转着幽蓝微光的磁纹节点!
“嗡——!!!”
一股极其精准、频率奇异的磁力波动,如同无形的刻刀,骤然从簪尖爆发!狠狠刺入磁玉枕深处!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机括弹开的脆响!
那看似浑然一体的磁玉枕面,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剥开!夹层深处,赫然显露出一个极其狭的暗格!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婉儿沾满风尘的指尖,极其心地、如同探取毒蛇般,从暗格深处拈出一物!
那是一个通体由黝黑磁玉髓雕琢而成的人形木偶!偶身不过三寸,却雕刻得栩栩如生,眉眼间竟与孙贵妃有几分神似!更令人心悸的是,人偶的腹部位置,被极其精准地刻上了一个细的、不断旋转的幽蓝漩涡!漩涡中心,深深刺入一枚闪烁着幽蓝磷光的磁玉针!针尖直指偶腹!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偶身的背部,赫然刻着几行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暗红磁纹!纹路扭曲,如同血写的符咒!正是胡皇后胡善祥的生辰八字!
“厌胜——!” “以磁蛊咒胎——!” 殿内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与恐惧的倒吸冷气!孙贵妃看着那枚刻着自己生辰、腹插磁针的诡异磁偶,如同见了鬼般,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尖叫,身体猛地向后栽倒!被宫女死死扶住!
“妖妇——!胡善祥——!你好毒的心肠——!” 张妃的怒吼如同惊雷,瞬间撕裂了承乾宫的喧嚣!她排开混乱的人群,一身素白劲装如同燃烧的残焰!她沾满泪水的眼中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枯爪般的手,竟不顾一切地抓起地上那枚兀自流转着幽蓝微光的磁玉枕!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坚硬光滑的磁玉地砖,狠狠砸下!
“砰——!!!”
一声沉闷得如同巨石坠地的恐怖炸响!磁玉枕应声而碎!无数幽蓝的磁玉碎片四散飞溅!如同破碎的星辰!粘稠黝黑、散发着刺鼻草木腥气的磁粉如同墨汁般泼洒开来!
然而!
就在这破碎的磁粉烟尘之中!
一张极其微的、由靛蓝苗锦碎片包裹的素白丝绢,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托起,缓缓飘落!丝绢之上,一行极其清秀、却力透绢背、流转着温润淡紫磁光的苗文,如同破开黑暗的晨曦,赤裸裸地呈现在每一个惊骇欲绝的瞳孔之中!
“蛊非蛊,磁引磁”!
淡紫的磁光在幽蓝的碎片间流转,如同银花圣女跨越千里的低语。张妃沾满磁粉的手悬在半空,指尖离那飘落的丝绢仅一寸之遥。婉儿沉静的眸子里,倒映着那邪磁引磁”的箴言——这深宫里的魇镇,终是显出了它非蛊的根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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