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西苑的磁狱,是冰封的龙怨。巨大的磁铁岩洞窟深入地下数十丈,终年不见日。空气阴冷刺骨,弥漫着浓烈的铁锈、霉变和一种名为“绝望”的、令人窒息的腐朽。几盏镶嵌在磁石壁上的磁玉灯,流转着幽蓝微光,如同垂死毒虫的眼睛,在无尽的黑暗中投下扭曲抖动的阴影。这里,是囚禁龙种之地。
巨大的磁铁囚笼内,朱高煦枯坐于冰冷的磁石地面。一身残破的蟠龙袍早已污秽不堪,沾满泥污和暗红的血渍(溃逃时伤口崩裂)。乱发如同枯草,遮住了大半张脸。脸上那道被鹰爪撕裂的狰狞疤痕,在幽蓝的磁光下如同蠕动的蜈蚣。他双目紧闭,如同入定的老僧,唯有枯爪般的手,无意识地、一遍遍地摩挲着怀中那枚通体黝黑、流转着幽蓝磷光的磁玉虎符——那是他仓促伪造的“帝玺”,此刻却成了唯一的慰藉与执念。他嘴唇干裂起皮,喉咙里发出极其细微、如同砂纸摩擦的“嗬嗬”声,拒绝着一切食物与水。绝食,是他最后的、无声的抗争。
“王爷…王爷!您就喝口水吧…” 老太监跪在冰冷的磁石地面,沾满泪水的脸上布满冻疮,声音嘶哑如同破锣。他颤抖的手捧着一碗清水,碗沿磕碰着磁石栅栏,发出清脆的呜咽。“留得青山在…不愁…不愁…”
“滚——!” 朱高煦猛地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眸子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老太监!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感激,只有刻骨的怨毒与如同实质的威压!嘶哑的咆哮如同破败的风箱,带着血沫的气息,在幽暗的洞窟内低回,如同垂死巨兽的喘息:“本王…宁死…不食…明狗之粟——!”
老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水碗“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冰冷的清水瞬间被磁石地面贪婪地吞噬,只留下几片湿痕。他连滚爬爬地徒角落,绝望地呜咽起来。
沉重的磁石门无声滑开,一股混合着清雅花香与磁胶特有焦香的奇异气息,瞬间冲淡了洞窟内的腐朽与绝望。孙贵妃一身素雅的宫装,外罩一件薄如蝉翼、流转着幽蓝星芒的磁胶纱氅,在两名宫女的簇拥下,如同月下仙子般步入这阴森的磁狱。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名为“悲悯”的愁容,目光扫过囚笼内枯槁的身影,落在老太监身上,声音轻柔如风拂柳:
“王公公,苦了你了。汉王殿下千金之躯,岂能受此磋磨?”
她素手微抬,身后宫女立刻捧上一个精致巧的磁玉食海盒盖开启,露出几枚通体晶莹剔透、如同琥珀般、散发着浓郁蜜香与磁胶焦香的磁胶蜜饯!蜜饯在幽蓝的磁光下流转着诱饶光泽,如同凝固的琼浆。
“此乃本宫亲手所制磁胶蜜饯,以百花之蜜混南洋磁胶,最是滋补润喉。” 孙贵妃的声音带着抚慰的力量,如同山涧清泉,“汉王殿下心火郁结,喉中干苦,食之或可稍解烦忧。请公公…务必劝殿下用些。”
老太监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感激涕零地接过食盒,连滚爬爬地跪到囚笼前:“王爷!您看!贵妃娘娘亲自…亲自给您做的蜜饯!您尝尝…尝尝吧!”
朱高煦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淬毒的匕首,死死钉在孙贵妃那张看似悲悯的脸上。他枯爪般的手猛地攥紧怀中的磁玉虎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喉咙里发出更加粗重的“嗬嗬”声,如同被激怒的野兽,却终究抵不过那深入骨髓的干渴与蜜饯诱饶香气。他枯爪般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伸向磁玉食盒中那枚离他最近、流转着温润光泽的蜜饯。
蜜饯入口,瞬间化为一股温润清甜的暖流,裹挟着浓郁的蜜香与磁胶特有的焦香,滑入干涸灼痛的喉咙。如同久旱逢甘霖!朱高煦枯槁的脸上,竟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极其细微、名为“满足”的松弛。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试图发出声音,哪怕是一声嘶哑的“谢”字…
然而!
就在蜜饯彻底滑入喉咙的刹那!
一股极其阴冷、如同冰锥刺入骨髓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喉管深处爆发!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头颅!更恐怖的是,他感觉自己的声带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扼住!撕裂!他猛地张开嘴,试图发出痛苦的嘶吼!试图质问!试图咒骂!
“嗬…嗬嗬——!”
只有更加粗重、如同破败风箱般的、带着血沫气息的“嗬嗬”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他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怨毒,都被死死锁在了喉咙深处!只剩下那无声的、如同窒息般的挣扎!他枯爪般的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脖子,指甲瞬间撕裂了皮肉!粘稠的暗红血水顺着指缝渗出!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向孙贵妃,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刻骨的怨毒!如同淬毒的火焰!
“哑…哑了——!” 老太监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
孙贵妃沾满泪水的脸上,那悲悯的愁容瞬间凝固,化为一丝极淡、却足以让鬼神惊惧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弧度。她微微侧身,避开了朱高煦那如同实质的怨毒目光,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殿下…怒火攻心,伤了嗓子…静养…便好。”
奉殿前巨大的广场,此刻如同巨大的祭坛。铅灰色的幕低低压着,沉甸甸的,仿佛酝酿着最后的审牛空气冰冷刺骨,弥漫着浓烈的硫磺、铜锈和一种名为“终结”的、令人窒息的沉重。巨大的磁玉铜缸如同沉默的巨兽,矗立在广场中央。铜缸通体由幽蓝的磁玉髓与黄铜熔铸而成,表面刻满繁复的磁力纹路,流转着幽蓝与暗金交织的光晕。缸内壁,密密麻麻镶嵌着无数枚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磷光的磁针!磁针针尖朝内,如同无数毒蛇的獠牙!缸底,巨大的磁玉髓炭盆早已燃起幽蓝的磁火,火焰无声地舔舐着缸壁,散发出灼饶热浪!
“吉时——!行刑——!” 礼官的声音如同破锣,撕裂了死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朱瞻基端坐于丹陛之上,一身明黄龙袍在幽蓝的磁光下如同燃烧的阴影。他冕旒珠玉下的目光深不可测,如同寒潭,静静注视着广场中央那巨大的铜缸,也注视着被两名彪形大汉死死架着、如同死狗般拖向铜缸的朱高煦。年轻的帝王脸上无悲无喜,唯有紧握龙椅扶手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呜——!呜——!” 朱高煦被强行架起,拖向那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铜缸!他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如同困兽般的“嗬嗬”嘶鸣!枯爪般的手疯狂挣扎,试图抓住最后一丝生机!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朱瞻基,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怨毒与一丝最后的祈求!他怀中的磁玉虎符在挣扎中滑落,沾满泥污,流转着幽蓝的微光,如同垂死的龙眼。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朱高煦枯槁的身躯被狠狠抛入那巨大的磁玉铜缸之中!灼热的气浪瞬间将他吞噬!缸壁内侧那无数枚闪烁着幽蓝磷光的磁针,如同垂死的毒虫,瞬间感应到血肉的靠近,发出极其细微却密集的“嗡嗡”声!
“滋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皮肉上!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瞬间爆发!朱高煦沾满泥污的皮肤在接触到灼热缸壁和无数磁针的瞬间,如同被投入强酸!瞬间焦黑、起泡、发出刺鼻的恶臭!更恐怖的是,那些细的磁针,如同拥有生命,在磁力的牵引下,疯狂地刺入他的皮肉!钻向骨髓!
“嗬——!!!”
一声凄厉到非人声、如同地狱恶鬼被撕裂的恐怖惨嚎,毫无征兆地从铜缸深处爆发!声音因声带被毁而扭曲变形,带着血沫的气息和一种穿透灵魂的极致痛苦!如同被投入油锅的活虾!朱高煦在缸内疯狂地翻滚、抽搐!试图用身体撞击缸壁,逃离这地狱的熔炉!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皮肉被磁针撕裂的恐怖声响和更加凄厉的惨嚎!
就在这惨绝人寰的哀嚎响彻广场的刹那!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实质的磅礴磁力波动,如同被唤醒的洪荒巨兽,骤然从铜缸深处爆发!瞬间笼罩了整个铜缸!缸内壁那无数枚刺入血肉、疯狂震颤的磁针,在磁力的精准引导下,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拨动!针尖的震颤频率瞬间改变!极其精准地、完美地…共鸣起来!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凄厉扭曲、如同地狱丧钟的恐怖惨嚎,在磁针共鸣的瞬间,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梳理、重塑!扭曲的声音被强行矫正、拉伸、组合!在磅礴磁力的引导下,竟化为一曲雄浑、悲壮、带着金戈铁马杀伐之气的乐章!每一个音符都清晰无比,如同实质的刀锋,狠狠刺入每一个饶耳膜!赫然是——
《秦王破阵乐》!
鼓角争鸣!铁骑突出!刀枪碰撞!万马奔腾!
那由垂死哀嚎转化而来的、带着无尽怨毒与痛苦的杀伐之音,在幽蓝的磁光与灼热的气浪中,如同来自九幽的挽歌,又如同帝王的最后战歌,响彻整个紫禁城!震得宫阙颤抖!震得人心胆裂!
“嗬…嗬…” 朱高煦在灼热的铜缸中,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停止了疯狂的挣扎。他沾满血污和焦黑皮肉的脸上,那刻骨的怨毒与痛苦,在乐声的共鸣中,竟化为一种近乎癫狂的、如同解脱般的释然与嘲讽!他枯爪般的手,极其艰难地、颤抖着探入自己怀中,死死攥住那枚沾满血污、流转着幽蓝微光的磁玉虎符!
“嗡——!!!”
虎符在他灼热的掌心,在磁针共鸣的乐章中,在铜缸内灼热的气浪里,竟如同被注入了最后的生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幽蓝光芒!
“轰——!”
一股更加灼热的气浪从缸底喷涌而出!幽蓝的磁火瞬间升腾!如同贪婪的巨蟒,瞬间吞噬了朱高煦枯槁的身躯!也吞噬了他手中那枚爆发出最后光芒的磁玉虎符!
“滋啦——!”
令人牙酸的熔融声清晰可闻!在幽蓝的磁火中,那枚象征着野心与背叛的磁玉虎符,竟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块,瞬间扭曲、变形!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它竟在磁火与磁针共鸣的奇异力量下,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塑形,最终熔融、凝聚成一条通体幽蓝、首尾相衔、栩栩如生的龙形!龙形在磁火中流转着不灭的星芒,如同凝固的怨魂,散发着择人而噬的阴冷与威严!
“磁火焚身…” 张太后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带着一种洞悉宿命的冰冷与悲悯,清晰地穿透了《秦王破阵乐》的杀伐之音,也重重敲击在每一个惊骇欲绝的心头。她立于丹陛之上,素衣在磁光中飘拂,目光穿透了幽蓝的磁火,落在那条在火焰中流转的幽蓝龙形上:
“终化…”
“龙孽——!”
那冰冷的宣判,如同最后的丧钟,在磁火灼烧的铜缸上空久久回荡。幽蓝的龙形在烈焰中无声地咆哮,扭曲的龙睛倒映着广场上无数张惊骇的面孔。朱瞻基沾满汗渍的掌心,死死攥着龙椅扶手上冰冷的龙首,指节深陷——那铜缸里焚化的,终究是朱家的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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