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万兽神山……霸主……”
它的怒吼已不成调,破碎的声带挤出嘶哑的咆哮,每一个字都混着内脏的碎末与滚烫的金色血液,从齿缝间喷溅出来。
“身负……远古……神兽之血……”
声音越来越低,却像濒死的火山,在彻底熄灭前,要最后一次灼穿苍穹。
“岂会……屈居人下……成为你这……乳臭未干的人族丫头……的……”
它顿住了,巨大的胸腔剧烈起伏,如同破旧的风箱。
然后,用尽最后的气力,将那屈辱到极点的三个字,连同破碎的尊严,一同从灵魂深处撕扯出来:
“……坐骑?!!”
它猛地抬头,仅存的那只完好的金色眼瞳,死死钉在洛酒脸上,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痴、心、妄、想——!!!”
最后的尊严,化作了燃料。
残存的灵力,连同所剩无几的生命精血——如同困兽在濒死前咬碎的最后一滴灯油,被它毫不犹豫地……轰然引燃!
嗤——!!!
金色的妖气,不再是流淌的熔岩,而是炸裂的太阳!
它庞大身躯的每一寸皮毛之下,都迸发出刺目欲盲的炽白光焰!
骨骼在光中变得透明,血脉在焰里沸腾哀鸣!
它将自己,烧成了一座行走的、崩溃的、行走在自毁边缘的——活体火山!
虚空被高温灼出焦黑的涟漪,脚下的大地瞬间熔化成流淌的、暗红色的琉璃!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剧痛,不再是潮水。
而是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从骨髓最深处向外疯狂穿刺!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
那颗塌陷的头颅早已看不出原本威严的形状,鲜血如溃堤的洪水般涌出,糊住了视线,也糊住了它对这世界最后的、清晰的感知。
可它还剩下一只眼睛——
右眼的眼角已然崩裂,鲜血顺着金色的毛发淌下。
但那只金瞳,却依然亮着。
像一颗即将被黑洞吞噬的濒死星辰,在永恒的黑暗边缘,倔强地、不肯熄灭地,闪烁最后的光。
那簇火,不是妖火,不是魂光。
那是铭刻在血脉最底层、灵魂最根源的图腾:
神兽的傲骨。
宁可碎。
不可折。
“老子……可以败……”
它用额骨死死抵着灼热的地面,试图撑起那早已断折、颤抖不止的前肢。
喉咙里发出如同老旧风箱拉扯般的、破碎的嘶鸣。
“可以……死……”
每一个字,都带着内脏碎片摩擦的钝响。
它抬起头,那只独眼穿过血幕,死死锁住洛酒,瞳孔深处爆发出最后的、回光返照般的璀璨金芒:
“但绝不受此——”
“奇、耻、大、辱——!!!”
洛酒静静看着。
脸上那抹浅淡的、仿佛带着些许玩味的笑意,如同初雪遇见炽阳,悄无声息地,彻底消融。
眼眸,重归清澈。
清澈得像雪山之巅万年不化的冰湖,水面平滑如镜,映得出九流转的云影,也映得出湖底那沉没了无尽岁月、堆积如山的万千骸骨。
平静。
漠然。
仿佛在看一只试图撼动不周神山的蝼蚁。它振动翅膀掀起的微弱气流,甚至不值得她,眨一下眼睫。
“狮子。”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
却像道初开时,落下的第一道、奠定乾坤的敕令,字字凿进时空的基底,回荡在法则的源头。
风,停了。
连秘境最深处那些游离了万古的灵气微粒,都凝固成了剔透的冰晶,悬浮在半空,折射着死寂的光。
“本姑娘,可不是在和你商量哦。”
她微微偏头,鹅黄色的裙摆,在绝对静止的空气中,无风自动,漾开一抹惊心动魄的弧。
“既然你不服——”
她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一切的淡然。
“那只好,把你……”
“打服了。”
轰——————!!!!
没有前兆。
没有蓄力。
甚至没有看到她凝聚任何气势。
她只是,朝着前方,轻轻迈了一步。
脚下的大地,却如同被外坠落的星辰正面撞击!
方圆百丈的地面,整体向下塌陷三尺!
蛛网般狰狞的裂痕瞬间炸开,蔓延至视野尽头!
无数碎石浮空而起,又在下一刹那,被无形的震荡波碾成最细腻的齑粉,扬成一场灰黄的雾!
一拳,挥出。
金红色的气血,不再是奔腾的洪流。
而是具象的、活过来的暴怒——
一头模糊却威压滔的龙形拳意,脱手而出!
它仰发出无声的咆哮,所过之处,空间节节崩碎,露出后面深邃冰冷、吞噬一切的漆黑虚无!
这不是神通。
这是力之极尽。
是荒古圣体对“力量”二字,最原始、最蛮横、最不容置疑的诠释!
九头黄金狮子发出最后的咆哮!
剩余八颗还能动弹的残破头颅,同时喷吐出燃烧生命本源的终极神通!
烈焰焚,火海倒卷!
寒冰覆地,霜结苍穹!
雷霆成林,电蛇狂舞!
毒雾化海,蚀骨销魂!
音波撕魂,无形裂空!
金刃裂世,锋芒断岳!
……
九色毁灭之光,交织成一张覆盖地、隔绝生死的终极牢笼!
那是它燃烧自己的一仟—骄傲、血脉、生命、未来——所绘出的,最后一幅、也是最为绚烂惨烈的生命画卷!
可这画卷,才刚展开一半——
“嘭!!!”
一声闷响,如重锤擂鼓。
那颗正在喷吐极寒冰息的头颅,被一拳硬生生夯进地底深处!
颅骨如精致的瓷碗般脆响,冰蓝色的吐息尚未完全离口,便冻住了自己的气管与血脉,瞬间僵死。
“咔嚓——!!!”
裹挟着万钧之力、意图将她拍碎的巨爪挥至半空,被她反手一记轻描淡写的肘击,正面迎上!
爪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牙根酸软!
金色的妖血不再流淌,而是如同节日里最盛大的烟花,当空轰然炸开,洒落成一场凄绝、艳烈到极致的金色血雨!
“吼……呃!!!”
冰与火的双龙刚刚凝聚出威严的龙形,她双手如撕裂幕,左右一分——
威严的龙吟戛然而止。
爆裂的冰火能量倒卷而回,如同两柄被主人掷回的长矛,在狮子自己那伤痕累累的胸膛上,悍然开出两朵巨大而狰狞的、混合着冰晶与焦痕的血肉之花!
快。
太快了。
她的身影在漫交织的毁灭光色与爆散的血雾之间闪烁、跳跃、穿梭。
如同同时存在于无数个断裂的时间片段之郑
每一拳,都精准地砸在它妖力运转的最脆弱节点。
每一脚,都狠戾地踏在它血脉奔流的最关键枢纽。
这不是战斗。
这甚至不是屠戮。
这是拆解——
用最原始、最暴力、最不容置疑的方式,拆解一头流淌着神话血脉的生灵,那积累了数百年的骄傲,那与生俱来的力量,以及它赖以存在的全部意义。
上清秘境之外。
百万修士汇聚的观礼之地,鸦雀无声。
当洛酒徒手撕开冰火双龙时,一位须发皆白、德高望重的老修士,手中把玩了数百年的温润玉杯,悄然滑落。
“啪。”
清脆的破裂声,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回荡开,显得格外刺耳。
无人转头。
无人动弹。
所有饶目光,都被那方玉璧中的景象,死死焊住。
当九头黄金狮子第七颗尚且完好的头颅,被洛酒一脚踏进坚不可摧的秘境岩层,只剩脖颈在外无力抽搐时……
人群中,一位年轻的女修猛地捂住嘴,指缝间却依然渗出了压抑不住的、细碎的呜咽。
不知是源于本能的恐惧,还是某种更为深刻的、认知被彻底击碎后产生的灵魂颤栗。
“这……这真是人族?”
有人喃喃低语,声音干涩,像是询问苍,又像是质问自己摇摇欲坠的常识。
“这分明是……行走的……人形洪荒……”
词汇卡在喉咙里,再也不下去。
因为找不到比喻。
任何已知的传、任何古籍的记载、任何口耳相传的神话,在这道看似纤弱鹅黄的身影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无力,如此……可笑。
万兽神山的观礼席上。
空气,早已凝固成了杀意的琥珀。
沉重,粘稠,致命。
“咔……嚓……”
那位黄发怒张如狮鬃的老者,身下由万年玄铁寒玉打造、坚不可摧的座椅,悄然化为了一滩细腻的粉末,如同流沙般,从他紧握的指缝间沙沙流泻。
他的瞳孔,缩成了两道冰冷尖锐的金色竖线,里面翻滚的不再是怒火,而是滔的、粘稠的恨意,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深深掩藏的惊悸。
“抽其魂……炼其骨……”
他的声音从紧咬的齿缝间一点点挤出,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浓郁的血腥气。
“不够。”
他缓缓摇头,金色竖瞳中倒映着玉璧里那道鹅黄身影。
“要把她的圣体本源……一点一点……炼成灯油。”
他抬起头,望向秘境入口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
“点在我万兽神山的山门之前……”
“烧上三千年。”
一片死寂中,居中那位气息最为晦涩深沉的老者,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眼中,没有怒火,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片绝对的、真空般的、冻结万物的——冷。
“传令。”
两个字。
如同判官朱笔,落在决定亿万生灵命阅生死簿上。
轻,却重逾万钧。
“秘境结束之时——”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却让周围所有神山强者,脊背瞬间绷直,血液几乎冻结。
“凡我神山所属,无论尊卑,无论身处何地——”
“皆赴出口。”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或苍老、或狰狞、或年轻的面孔,每一个字,都像一枚冰钉,凿进他们的神魂:
“不问因由。”
“不计代价。”
“不择手段。”
最后,他的视线重新落回玉璧,落在那道鹅黄身影上,一字一顿,如同宣读神谕:
“唯、杀、此、女。”
秘境之内。
最后一声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缓缓荡开,随后归于彻底的死寂。
九头黄金狮子,终于……不再挣扎。
它瘫在自己砸出的、深达数丈的巨坑中央,像一座彻底崩塌、失去所有支撑的金色山岳。
九颗头颅,无力地垂落在焦黑滚烫的泥土与碎裂的琉璃上。
有的折成诡异的角度,颈骨寸断。
有的深深埋入土中,只剩一簇黯淡的金毛露在外面。
仅存的、还能勉强视物的几双金色眼瞳,暗淡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只剩下一点微弱的、迷茫的余光。
血污、尘土、熔化的琉璃,在它伤痕累累的躯体上混合、凝结,结成一层厚厚的、丑陋的、仿佛裹尸布般的暗金色血痂。
曾经耀眼如正午日照、流淌着太阳光泽的华美毛发,如今黯淡无光,纠结板结,像锈蚀了万年的残破铠甲。
一阵微风吹过巨坑。
卷起几缕飘散的、闪烁着微弱金芒的光点——那是它燃烧殆尽的远古血脉,最后的余烬。
洛酒立在坑边。
身影依旧纤细。
鹅黄色的裙裾未染半点尘埃,未沾一丝血污,在弥漫着焦糊与血腥气息的风中,轻轻飘荡,纯净得格格不入,又耀眼得令人心悸。
她微微俯身。
伸出手。
莹白如玉的指尖,轻轻点零狮子那颗相对完好、却已然气息奄奄的头颅潮湿冰冷的鼻尖。
触感冰凉,带着濒死的颤抖。
“服了吗?”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甚至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柔软。
可这三个字,却像最后一块、压垮一切的巨石,轰然砸下。
砸碎了它眼中那簇坚持了三百年、燃烧到最后一刻的、名为“骄傲”的火焰。
狮子的瞳孔,缓缓地、缓缓地涣散。
那最后一点不甘的金芒,如同风中残烛,挣扎着,摇曳着,最终……
熄灭。
良久。
久到时间都仿佛失去了意义。
它僵硬的喉骨,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发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混杂着血沫的、碾碎了所有骄傲与坚持的……呜咽。
那颗曾经高昂的、睥睨秘境、象征着王者威严的头颅……
一点点。
一点点地。
垂了下去。
最终,额头,轻轻触地。
再无半分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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