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刻在基因里、融在骨血中的羁绊，是跨越万古的同族相认！
紧接着，排山倒海的明悟与狂喜，轰然撞碎了所有人心底的绝望与麻木！
白衣身影散发出的，是纯正无瑕、磅礴无边的人族本源气息！
纵使这气息的层次高到他们望尘莫及、连理解都做不到，可那根脚，那血脉的印记，确凿无疑，源于人族！
“是……是我人族大能！”
一名断了左臂的中年武卒，倚着布满裂痕的玄铁盾牌，胸口剧烈起伏。
他猛地睁大布满血丝的眼睛，嘶哑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眼中的绝望与死寂如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被一种灼热到近乎灼眼的光亮彻底取代。
“这气息……如此高远……如此圆满！”
镇妖塔顶，离火神宫的赤袍老者浑身震颤，花白的胡须簌簌发抖。
他指尖掐诀，感受着那远超渡劫境、甚至隐隐凌驾于他过往认知中所有至强者的气息层次。
一个近乎只存在于上古神话中的词汇，从他干裂的唇边滚烫溢出，带着泣血的激动：
“虚仙……是虚仙之境！我人族……我南明洲人族，终于又有虚仙诞生了！”
“虚仙”二字，如同一颗火星投入滚油，瞬间点燃了所有人族心中压抑已久的悲愤、绝望与希冀！
城墙上，一位满脸血污、发髻散乱的中年女修，正用颤抖的手捏着疗嗓，徒劳地往身旁奄奄一息的师弟心口塞去。
当浩瀚的人族气息笼罩而下，她的动作猛地僵住，丹丸滚落于地，发出清脆的轻响，却无人留意。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漫尘雾，望向空中那抹淡漠的白衣。
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混着脸上的血污，在布满泪痕的脸颊上蜿蜒滚落，滴在冰冷的城砖上，晕开一片湿痕。
她没有发出半分呜咽，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这是劫后余生的极致激动，是希望重燃的狂喜，更是对无数倒在妖爪下的同伴的无言告慰——
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
“可见怜……可见怜啊！”
一位白发苍苍、气息衰败的老阵法师，从破损的阵眼旁挣扎着站起。
他的腿骨被妖力震碎，每动一下都钻心刺骨，可他却撑着残破的阵旗，老泪纵横。
浑浊的眼眸里映着那道白衣身影，朝着楚长生的方向，颤巍巍地深深弯下了佝偻的腰背，额头几乎触碰到冰冷的城砖。
“虚仙……是我人族的虚仙……”
无数哽咽的、嘶哑的、破碎的、充满无限希冀的声音，在城墙各处低低响起，汇聚成一片悲喜交加的潮音，在地间回荡。
希望！
这是足以刺破最深沉黑暗、撕裂无边绝望的希望之光！
在这座以血肉铸就根基、以尸骨铺就台阶、以绝望为底色、早已濒临崩溃的镇妖雄关之上，楚长生的出现，他那抬手抹灭万妖的莫测手段，他散发出的纯正人族虚仙气息，就像一根擎玉柱，轰然砸落，稳稳撑起了即将倾覆的穹！
不知是谁，第一个朝着空中那道身影，缓缓屈膝，郑重而肃然地深深拜下。动作缓慢，却带着千钧重量，带着极致的恭敬。
这一拜，如推倒邻一块多米诺骨牌。
下一刻——
从城墙最前沿，那些浴血残喘、只剩最后一口气的士卒；
到后方城楼，那些指挥若定、早已心力交瘁的将领。
从气息奄奄、卧于血泊的伤员，
到尚有余力、咬牙支撑护城大阵的修士。
从镇妖塔顶，那些跺跺脚便能震动整个北域的大能尊者、宗门宗主，
到关隘内，无数翘首以盼、心系战局、早已哭干眼泪的普通修士与百姓……
所有还活着的人族，无论身份高低，无论伤势轻重，无论身处何地。
他们挣扎着，撑着残破的兵器起身，相互搀扶着抹去脸上的血污，或独自挺直了被战火压弯的脊梁，面向高空中的白衣，面向绝境中降临的希望，面向那人族漫长黑夜后，终于再现的至高存在——
深深一拜！
这一拜，额头触地，拜的是力挽狂澜、救苍生于水火的救世之力！
这一拜，脊背弯折，拜的是血脉同源、护我人族的至高尊长！
这一拜，心怀虔诚，拜的是人族历经万劫、传承不灭、薪火永燃的不屈意志！
万千人族，亿万心念，在此刻凝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
恭敬、虔诚、希冀、乃至狂热的信念，如潮水般朝着高空中的白衣身影奔涌而去，化作肉眼难见的金光，萦绕在楚长生周身。
楚长生立于青铜马车之前，素白的衣袂在微凉的风中轻轻拂动，不染半分尘埃。
他垂眸，淡漠的目光扫过下方那黑压压一片、躬身行礼的万千人族，面上依旧无喜无悲，眉宇间凝着万古的清冷。
仿佛承受这亿万生灵的礼拜，不过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如同春风拂过草木，星月照彻江海。
他的视线，越过身前恭敬俯身的人族众生，落在远方的际。
那里，因三大妖尊现身而重新躁动起来的无边妖潮，如黑色的怒涛，翻涌着滔的凶戾。
三道散发着毁灭地般凶威的身影，悬于妖潮之上，猩红的眼眸灼灼锁定他，带着刻骨的忌惮与杀意，周身的妖气凝作实质，几乎要将地染黑。
楚长生薄唇轻启，平淡的声音，再次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耳畔，无半分波澜，却带着一种令人神魂冻结的漠然，如九寒冰，落于滚烫的大地：
“诸位道友，此事皆因我而起，让你们受苦了。”
声音不高，却似携着地共鸣，清晰地回荡在葬妖原的每一寸地间。
语调中凝着亘古岁月的淡漠，却又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歉意。
这歉意，非对某一个浴血的士卒，非对某一位负赡修士，而是立于因果之巅，俯瞰着万千被无端卷入这场纷争的无辜生灵，生出的一份超然却真切的认知。
此言一出，下方御妖关的万千人族修士，心潮瞬间翻涌成滔巨浪！
这位横空出世的人族虚仙，不仅有着抬手抹灭万妖的通实力，竟还愿主动担下因果，体恤他们这些凡俗之辈的苦难！
暖流自每个人心底汹涌而出，冲散了血战多日的疲惫与寒凉，那份对楚长生的敬仰，更是攀至顶峰。
望向那道白衣身影的目光，灼热得几乎要燃起火来，虔诚如信徒仰望神明。
可这份淡漠的话语，落入妖族耳中，尤其是那三道刚踏临战场、气机搅动得地变色的恐怖身影耳中，却比最锋利的刀刃更刺耳，比最狂妄的嘲讽更令人暴怒——这是赤果果的轻蔑，是视妖族万千战力如无物的无视！
楚长生的话音刚落，一声冷哼骤然炸响，似从九幽深渊的最底处迸发，震得百里长空残存的云气瞬间崩碎，连稳固的虚空都泛起大片扭曲的黑色涟漪，地间的灵气都为之一滞。
那是蚀日妖尊的冷哼。
他的身影始终笼罩在一片吞噬一切光线的浓黑之中，唯有一双猩红血目，在黑暗里爆发出刺目如炬的凶光，死死钉在楚长生身上。那目光里的怨毒与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将虚空洞穿。
“区区新晋虚仙，也敢在我等面前大言不惭！”
紧随其后的，是吞月妖尊清冷如万载玄冰碰撞的声音。
她周身萦绕的淡淡月华，骤然变得凌厉无匹，那柔和的清辉此刻化作亿万道寒冽冰刃，悬于虚空蓄势待发。森寒的气息逼得下方妖潮都忍不住瑟缩。
她的目光扫过楚长生，如同在审视一件世间绝无仅有的稀世珍宝，冰冷的眸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你身为人族虚仙，存在本身便是对我妖族的罪孽。你的仙血，你的道基，皆当归我妖族所有，以此偿还这人妖万载血仇的因果！”
她口中的血仇，从来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人族虚仙的现世，便意味着妖族对北域的统治地位，将迎来最致命的撼动。
“跟他废什么废话！”
碎星妖尊的吼声如洪钟撞鼎，震荡得虚空嗡嗡作响。
他那尊暗金色的庞大身躯向前一步踏出，沉重的脚掌落于虚空，竟引得周遭空间寸寸碎裂。
狂暴到极致的力量感凝作实质，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压得地间的气息都凝滞了，“直接吞了他，他的一切，便都是我等的！”
三大妖尊的气机毫无保留地轰然释放，滚滚妖威如黑色海啸，朝着楚长生席卷而去，与他那浩瀚漠然的虚仙气息在虚空之中狠狠对撞！
“轰隆隆——！！！”
无形的交锋，竟引发霖异象。葬妖原的上空，瞬间被分割成两半：
一半是楚长生气息笼罩的区域，依旧保持着相对的平静，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深邃，仿佛万古寒潭，容不下一丝波澜。
另一半，则被三大妖尊的妖域彻底吞噬——
蚀日妖尊的黑暗妖域，所过之处，光线、灵气、甚至连空间都在被疯狂吞噬，如同一个不断扩张的黑洞。
吞月妖尊的冰寒妖域，凝着死寂的寒气，让虚空都结上了层层冰晶，连时间都似要被冻结，万物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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