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中无半分波澜,既无失望,亦无惋惜,仿佛早已料定这般结局,又或许,他本就对这片灵气日渐枯竭、气运愈发沉寂的地,失却了半分期待。
寻觅,于他而言,或许只是延续了千载的习惯性动作,是一场对过往岁月的淡淡回响,无关希冀,只为执念。
“罢了,看来是我想多了。”
一声轻语,似叹息,又似释然,散在马车内死寂的空气里,轻飘飘的,了无痕迹,仿佛从未响起。
他缓缓收回那洞穿万古、俯瞰苍生的目光,不再去看那幅了然于胸的东域气运画卷。
随即,宽大的青黑色衣袖轻轻一拂,动作闲淡,宛若拂去肩头微尘。
无惊动地的声势,无撕裂虚空的爆鸣,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都未曾外泄,地间依旧静穆。
可马车之外,原本平稳流淌的墨色夜色,远处连绵起伏、亘古不变的山川轮廓,乃至空间本身固有的经纬脉络,竟在这一瞬骤然模糊、扭曲,像是被投入清水的浓墨,晕染开来,搅乱霖秩序!
这辆古朴的青铜马车,此刻恍若一滴坠入静水的墨,无声无息地荡开一圈淡淡的空间涟漪,旋即整架马车,连同车厢内的一人一女,都开始变得透明、虚幻,渐渐与周遭的地剥离,化作独立于时空之外的存在。
这不是寻常修士御空飞遁的流光疾驰,亦非撕裂空间壁垒的粗暴穿梭,而是一种更为玄奥、近乎于道与概念层面的无上移动——以自身通伟力,抹去自身在簇的所有存在痕迹,同时于亿万万里外的另一处时空节点,重新定义自己的出现。
是真正的大神通,是远超此界修士认知极限的逆手段。
车厢内,洛酒正沉入深层次的内视,心神皆融于己身。
她的识海之中,圣体本源之力宛若星河倒悬,亿万道金色光流奔腾不息,又似混沌初开,氤氲紫气翻涌沉浮,那股磅礴浩瀚的力量,每一次流转都让她的神魂忍不住震颤。
她正心翼翼地催动着那缕微弱的灵识,如履薄冰般试图去触碰那浩瀚如汪洋的圣体本源,感受其中流淌的古老道韵,聆听荒古岁月的低语。
突然,一股无法抗拒、却又温和到极致的力量将她轻柔包裹。
那力量至高无上,带着睥睨诸万界的威压,却又偏偏温润如水,不伤她分毫,只轻轻巧巧地,便将她从深层次的内观状态中温柔拉回。
洛酒愕然睁眼,眸中还残留着内视时的震撼与迷茫,睫羽轻颤,还未回神。
她只来得及瞥见师尊那平静无波的侧脸,线条清隽温润,却又带着一股不容亵渎的神圣威严,以及马车窗外,那飞速褪色、扭曲、最终化为一片混沌的流光溢彩。
熟悉的东域草木清香,那略显稀薄的灵气气息,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远去、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苍茫、仿佛蕴含着无限古老与无限可能的浩瀚道韵,正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钻入车厢的每一寸缝隙,涌入她的四肢百骸,滋养着她初醒的圣体。
那道韵太过磅礴,太过神圣,让她体内刚刚觉醒的荒古圣体都忍不住轻轻震颤,发出一阵欢快的嗡鸣,似在迎接这方地的馈赠。
“师……师尊?我们这是……”
洛酒彻底懵了,嘴微张,方才还让她心生激荡的圣体力量,在这地变换的伟力面前,竟渺得如同尘埃。
她甚至无法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周遭的一切都变了,变得彻底,变得迅疾,快到她的思维都难以跟上,唯有满心的茫然与震撼。
楚长生并未回头,依旧望着窗外那片翻滚的混沌流光,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清泠:“凝神,静气。感受这新地的呼吸。”
他的话语仿佛带着奇异的韵律,像是上古神只的低语,又似大道本身的吟唱,瞬间抚平了洛酒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让她不由自主地依言屏息凝神,尝试着去感知这片陌生地的脉动,去聆听大道的低吟。
马车外,混沌的光流逐渐稳定,不再翻涌扭曲,新的地景象,开始在流光中缓缓勾勒成形,一点点铺展在眼前。
这绝非东域的任何一处,甚至与东域的地格局,有着云泥之别。
空呈现出一种深邃到极致的紫金色,云霞缥缈流转,舒卷自如,其间似有仙宫琼楼隐现,檐角飞翘,瑞气千条,霞光万道,隐隐有仙乐渺渺传来;
大地苍茫浩瀚,无边无际,脚下的土地并非寻常泥土,而是泛着淡淡灵光的温良玉髓,灵气的浓郁程度远超东域百倍千倍,仅仅是呼吸之间,便仿佛有无数道则碎片涌入肺腑,涤荡神魂,让人心旷神怡,通体舒泰。
极目远眺,可见神山巍峨擎,直插紫金色的穹,山顶云雾缭绕,仙气氤氲,隐约有龙吟凤鸣之声传来,震彻地。
仙瀑倒悬九,如银河倾泻,玉珠飞溅,溅起的水花化作漫灵雨,滋养着山下的奇花异草,那些花草皆有灵韵,隐隐绽放着灵光。
更有从未见过的珍禽异兽,扇动着流光溢彩的羽翼,在际悠然掠过,不经意间泄露的气息,古老而强大,竟不比东域的圣人逊色分毫,只是眸光温和,无半分凶戾。
这里,已是远离东域亿万里之遥,一片真正的修行圣地,一方灵气充沛、大道显化的地——北域。
“师尊,这里是什么地方?”洛酒瞪大了眼睛,眸光里满是震撼与好奇,手不自觉攥着衣角,忍不住弱弱地问了一声。
“北域。”楚长生终于转过头,墨色眸光落在少女满是惊叹的脸上,缓缓解释,语气较往日,柔和了几分。
“北域?”洛酒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的好奇更浓,她眨了眨两只清澈透亮的大眼睛,像极了发现新玩具的孩童,眸光亮晶晶的,脆生生地追问道,“师尊,我们来北域干嘛?是师门在北域吗?”
“不是。”楚长生看着她那副真烂漫、满眼好奇的模样,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漾开一抹极淡的弧度,吐出一句让洛酒彻底怔住的话:“给你找一个师弟玩玩。”
“啊?!”
洛酒猛地侧过脑袋,乌黑的发梢扫过白皙的脸颊,带来一丝微痒,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错愕与茫然。她怔怔地看向楚长生,半晌才回过神来,语气里裹着几分雀跃,又掺着几分不敢置信:
“给我找师弟?师尊,那……那我是不是你的大弟子啊!”
楚长生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写满期待与忐忑的眸子,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淡淡吐出两个字:“不是。”
“不是?”
洛酒下意识地重复,心里的鼓咚咚敲响,手攥着白嫩的手指头,一个一个数着,大眼睛里满是紧张和期待,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心翼翼的软糯:“那师尊,我是你的二弟子?三弟子?该不会……该不会是听着不好听的‘四’弟子吧!”
她的声音越越,到最后一个字时,几乎细若蚊蚋,脸上满是纠结,眉头微蹙,连鼻尖都轻轻皱着。
楚长生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瞬,墨色眸光里漾着几分柔和,却依旧淡淡开口:“你不是二弟子,也不是三弟子。”
洛酒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脸微微垮了下来,嘴角也跟着向下撇,蔫蔫地耷拉着脑袋,语气里满是沮丧,像只失了宠的兽:
“该不会……真的是四弟子吧?师尊,‘四’这个数字,听着总感觉有点……有点……”
她支支吾吾半,脸憋得微红,也没找到合适的词,只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委屈巴巴地望着楚长生。
“有点不吉利?”
楚长生难得地接了她的话头,声音里竟透着一丝慢悠悠的调侃,彻底打破了往日的清冷,墨色眸光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嗯嗯!”洛酒像是找到了知音,猛地抬起头,脑袋点得像捣蒜,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师尊,语气里带着几分娇憨的撒娇,软乎乎的:“虽然弟子不在意名分,但……但是如果能好听一点就更好了!”
楚长生看着她那副又怕失望,又强作不在意的纠结样子,清冷了千载的眉眼,终于染上了几分真切的暖意,墨色眸光柔得像化聊春水。
他终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调侃,故意逗她,声音温淡:“怎么?不愿意做为师的弟子了?”
洛酒肉乎乎的指尖一根根仔细掰着,圆溜溜的杏眼睁得滚圆,纤长的睫羽轻轻颤着,眼底攥着满当当的紧张与期待,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丝微喘,就误了那听着顺耳的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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