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呃啊——!”
数声压抑到极点、却充满了无边恐惧与痛苦的闷哼与短促惨嚎,几乎同时从不同的方位传来,声音嘶哑而破碎,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仿佛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会如此轻易地陨落。
随即,几团蕴含着磅礴生命精气和破碎法则的血雾,在虚空中无声炸开,猩红的血珠还未及飘散,便迅速被世界树虚影逸散出的混沌气息所吞噬、净化,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仿佛那些曾经搅动风云、威震一方的至强者,从未在这方地存在过。
一剑,仅仅一剑。
斩灭所有偷袭者,连带那些暗中窥探、伺机而动的最强大的几道神念本体,尽数抹杀,片甲不留!
地,为之一静。
风停了,云止了,雷寂了。
连翻滚咆哮、欲要覆灭一切的混沌雷劫,似乎都被这一剑的威能所震慑,竟诡异地暂时凝滞,劫云翻腾的速度慢了下来。
原本狂暴的雷霆之力,也变得温顺了许多,紫电不再狂舞,雷柱不再凝聚,仿佛在畏惧,在臣服,在向这位临世的强者低头。
就在这时——
“是……是他!!”
一声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尖锐变调、甚至破了音的惊呼,陡然从极远处的云层中传来,划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那里的空间剧烈波动,层层碎裂,仿佛承受不住某种恐怖的力量碾压,一道笼罩在朦胧仙辉症气息原本如渊似海的身影,踉跄着从虚空裂隙中跌出,狼狈不堪。
此人一袭锦绣道袍,头戴紫金冠,腰系玉带,正是东域唯一的超级势力——九霄道宗的当代宗主,云渺真人!
他此刻再无半点一宗之主的威严与镇定,道袍破碎不堪,处处焦黑,周身仙辉黯淡欲灭,嘴角挂着触目惊心的血迹,顺着下颌滴落,染红了胸前的衣料,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这双曾经睥睨东域、目空一切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眼底写满了无边的骇然与深入骨髓的后怕,手指颤抖地指向楚长生,指节泛白,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惧而嘶哑断续,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濒死之人,气若游丝:
“仙人临世……世界树影……帝兵龙吟……没错!就是他!一个月前,中州万妖宫……举宫覆灭,鸡犬不留,据就是被一位驾世界树法相、持帝兵的仙人……一剑荡平!他和宗门古籍记载的模糊影像和气息……与眼前一般无二!他……他就是灭了万妖宫的……楚长生!”
“万妖宫……楚长生……”
这几个字眼,如同最恐怖的魔咒,随着云渺真人惊恐的嘶喊,透过依旧震荡的虚空,带着无尽的寒意,瞬间传遍了在场每一个尚有意识的老怪物耳中,钻入他们的神魂深处。
万妖宫!
这可是中州底蕴深厚、凶名赫赫的超级势力,传承万古,宫内更是有沉睡的远古妖圣坐镇,实力滔,跺跺脚便能让中州抖三抖,连各大仙门都要让其三分!
竟在一个月前,被却灭满门?
鸡犬不留?
而凶手,就是眼前这位看似年轻、一袭素衣、淡然立于劫之下的男子?!
轰——!
仿佛一道九神雷,在所有人心头轰然炸开,震得他们神魂剧颤,七窍生烟。
原本那些被楚长生的圣体气息吸引、被贪婪蒙蔽了心智、甚至被道雷劫激起凶性,想要伺机出手的古老存在,此刻如被九寒泉从头浇到脚。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灵盖,瞬间冻结了他们的神魂,冰封了他们的四肢百骸。
无边的恐惧攫取了他们的心脏,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浑身冰冷,汗毛倒竖。
贪婪,早已被恐惧碾得粉碎;凶性,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唯有求生的本能,让他们连动都不敢动,生怕引起那位煞神的注意,落得个万妖宫般的下场。
恐惧,如同滔潮水,以楚长生为中心,疯狂向四周蔓延,瞬间席卷了整个东域穹,压得所有生灵喘不过气来。
所有的心思,所有的贪念,在那道残剑荡开的涟漪下碾作齑粉,神魂深处只剩一个癫狂的念头——逃!
拼尽一切,也要离这尊煞星越远越好!
远山之巅,方才还僵立震颤的老者,此刻连滚带爬地扎向山涧深幽处,护体灵光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嶙峋怪石划破枯槁皮肉,血珠溅在荒草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恨脚下生风太慢。
那些潜藏虚空的古老存在,更是连半分犹豫都不敢有,撕裂空间的罡风搅得云雾翻涌如怒涛,遁光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爹娘少生两条腿的悔恨,成了此刻最真切的执念,生怕晚走一瞬,便落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可这漫的惊恐,彻骨的颤栗,极致的绝望,分毫未能牵动楚长生的目光。
他的视线,穿透漫溃散的流光,越过遍地瑟瑟发抖的遁逃身影,自始至终,只凝在下方那道娇的身影上——方才堪堪睁开双眸的洛酒。
少女纤长的睫毛轻颤,眸底初绽的神光裹着一丝茫然,一丝震撼,她下意识抬手抚上脸颊,指尖触到的肌肤温热,体内却已是翻地覆的剧变。
曾孱弱得吹弹可破的经脉,此刻奔涌着滚烫的力量,似熔浆淌过四肢百骸;曾黯淡飘摇的神魂,正被一层温润金光层层包裹,暖意在识海间漾开,连神魂的纹路都在被细细滋养。
她甚至能清晰听见血液奔涌的轰鸣,如万马踏破关山,震得骨骼都在轻颤。
而穹之上,那停滞一瞬的混沌雷劫,似是被“楚长生”三字掀起的短暂死寂彻底触怒。
道威严,岂容挑衅?
紫金色的劫云翻涌得愈发狂暴,浓云如墨,层层叠叠压向大地,滚滚雷声如远古巨兽的咆哮,震得整片东域大地都在瑟瑟发抖,山川鸣咽,江河泛波。
劫云之中,雷霆如龙蛇狂舞,积蓄着比之前更恐怖的力量,裹挟着道的愤怒与最后的疯狂,一道比先前粗壮三倍有余的雷劫光柱,轰然劈落!
这一次,威势更甚往昔!
光柱之内,不再是纯粹的毁灭雷霆,更有一道道漆黑如墨的道则锁链若隐若现,锁链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字口泛着冰冷的寒光,威严得令人窒息——那是道的枷锁,要锁死下方逆者的所有生机,斩断其往后千万载的道途!
楚长生这才微微抬首,墨色眸子平静无波,望向来势汹汹、足以湮灭圣主的毁灭光柱。
他掌中九霄龙吟剑,似是感应到劫的磅礴威压,剑身陡然轻颤,发出一声似不甘、似渴望的低沉嗡鸣,震得虚空泛起细微的涟漪。
那些蛛网般的裂痕之中,有微不可查的淡金龙气缓缓流淌,顺着剑脊蜿蜒而上,隐隐有龙吟自剑身深处低啸,仿佛忠诚的战骑在催促主人,挥剑斩灭这漫雷霆,饮尽劫火。
楚长生手腕轻转,残剑斜指穹,剑脊映着漫紫电,竟生出几分睥睨地的锋芒。
仙人抚顶,授尔长生。
仙人动怒,亦可——一剑截!
剑意升腾的刹那,周遭虚空齐齐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身后世界树虚影的枝叶剧烈摇曳,垂落的道则璎珞叮咚作响,清越声响震彻地,似在呼应这柄帝兵的滔战意,地间的法则,都在这一刻为之凝滞。
可最终,楚长生并未出剑。
就在混沌雷劫裹挟着道则锁链,带着毁灭地的威势,即将彻底吞没洛酒娇身影的刹那,他做了一个令所有暗中窥视者心脏骤停、神魂剧颤的动作——
他松开了手。
五指缓缓张开,没有半分留恋,没有丝毫迟疑。
那柄正嗡鸣不止、渴望饮劫灭敌的残缺帝兵,并未如众人预想般坠向大地,反而悬停在他身侧三尺处,剑身震颤得愈发剧烈,发出一声低沉而不甘的龙吟,似忠诚的侍卫被迫收敛锋芒,却依旧蓄势待发,剑身上的龙气翻涌,随时准备护主。
楚长生的目光,越过那片焚煮海的雷光,越过那狰狞缠绕的道则锁链,依旧平静地落在洛酒身上。
少女方才睁开的眼眸里,尚残留着圣体初醒的震撼与茫然,此刻却清晰地倒映着漫劫雷,以及师尊那道挺拔如亘古神山的背影。
那道背影清瘦,却似能撑起整片崩塌的穹,将所有威尽数挡在身后,让她那颗因直面道之怒而微微惶惑的心,瞬间安定,宛若找到了归处。
“酒。”
他的声音不高,却似携着地间最奇异的力量,穿透了雷霆的震耳咆哮,穿透了空间的层层阻隔,直接响彻在洛酒的识海最深处,清晰得如同在耳边低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圣体初醒,需劫火淬炼,方得真金。大道独行,有些路,需你亲自去走;有些劫,需你亲身去渡。”
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繁琐的叮嘱,只有这一句掷地有声的话语,如定海神针,瞬间镇住了洛酒因直面威而本能生出的惶惑,让她躁动的心神瞬间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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