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脊背骤然绷紧,如遭雷击般猛地回头,脚步踉跄着扑向那辆鎏金嵌玉的马车,宽大的玄色袖摆狠狠扫过地面,卷起漫尘土,混着晚风翻涌。
他几乎是贴在冰凉的车厢壁上,压着嗓子急促低语,声音里的颤抖穿透暮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破音的沙哑。
话音未落,他猛地扬手,指尖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朝着身后的手下厉声示意。
不过瞬息,几只沉甸甸的钱袋便被狠狠掼在青石板上,粗麻布的袋口应声崩裂,白花花的银锭滚落出来,撞在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哐当声,黄澄澄的金元宝则骨碌碌地滚出去老远,在夕阳熔金的余晖里,折射出刺目灼饶光泽,晃得人睁不开眼。
更惹眼的是,几块通体莹润、泛着淡淡月华般微光的下品灵石,被一名护卫双手捧着,指尖绷得发白,心翼翼地搁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生怕稍一磕碰,便碎了这宝贝。
石身周围氤氲着稀薄却精纯的灵气,清冽得与金银的俗气泾渭分明,明眼人一眼便知,这几块灵石的价值,远胜地上所有黄白之物。
另一名护卫早已吓得双腿发软,牙齿咯咯打颤,他哆哆嗦嗦地解下腰间佩刀,连带着精致的鲨鱼皮刀鞘,恭恭敬敬地放在灵石旁,指尖的颤抖几乎让他握不住刀柄,那佩刀仿佛成了烫手的山芋,稍一触碰,便会招来灭顶之灾。
“前、前辈!这、这是我们身上所有的钱财,还迎…能值点钱的东西了!”
疤脸头领的声音抖得不成调,额头上的冷汗密密麻麻,顺着沟壑纵横的疤痕蜿蜒滑落,砸在玄色劲装的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水渍,将本就暗沉的布料浸得发黑,紧紧贴在他汗湿的肌肤上,透着一股狼狈到骨子里的寒意。
楚长生负手而立,月白色的衣袍在晚风中轻扬,衣袂翻飞间,竟似有月华流淌缠绕,清贵得不染半分尘俗。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地上的财物,长而密的睫毛微垂,几不可查地点零头。
这一个细微到近乎可以忽略的动作,却像是一道至高无上的赦令。
疤脸头领如蒙大赦,脸色先是一白,随即涌上一抹劫后余生的潮红,他立刻嘶哑着嗓子,近乎破音地嘶吼:“走!快走!”
几人甚至连马车都不敢再多看一眼,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翻身上马,缰绳被扯得咯吱作响。
他们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沿着官道朝临渊城方向仓皇奔逃,马鞍上的铜铃被颠得乱响,却盖不住那急促到破音的喘息。
马蹄声急促得像是擂鼓,溅起漫尘土,滚滚烟尘遮蔽日。
他们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生怕慢了半步,便会被那道月白色的身影随手碾灭,连渣都不剩。
官道之上,瞬间恢复了死寂。
风卷着尘土掠过,只留下那辆孤零零的华丽马车,静静停在路中央,车厢上的鎏金花纹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还有地上那堆闪着光的战利品,金银与灵石交相辉映,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格外惹眼。
洛酒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连呼吸都忘了,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肋骨蹦出来。
这就……完了?
那几个凶神恶煞、方才还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的护卫,被师尊轻飘飘扫了一眼,就吓得屁滚尿流,乖乖把钱财灵石都交了,连价值不菲的马车都丢下跑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依旧云淡风轻的楚长生,眼神里充满了近乎狂热的崇拜与震撼,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师尊这“尚可”的修为……也太“尚可”了吧!
这哪里是尚可,分明是深不可测,宛若神明!
楚长生缓步走到那堆钱袋与灵石前,弯腰随意捡起一块下品灵石。
指尖拂过冰凉的石面,感受着里面微弱的灵气波动,他垂眸淡淡看了一眼,眸中没有半分波澜,又随手丢回地上,仿佛那不过是块路边随处可见的普通顽石。
而后,他才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洛酒,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收拾一下。”
“啊?哦!好!好!”
洛酒这才如梦初醒,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瞬间漾开灿烂到极致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两颊的梨涡深深陷了进去。
她连忙跑着过去,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将钱袋、金银与灵石一股脑收拢起来,抱在怀里。
沉甸甸的钱袋坠得她手腕微微发沉,硌得胸口有些发闷,却让她的心里乐开了花,甜滋滋的,比吃了蜜还甜。
这可比她以前在市井里,辛辛苦苦坑蒙拐骗“做生意”赚得多多了!而且还这么“轻松”!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她抱着满满一怀的战利品,脚步轻快地跑到楚长生身边,献宝似的高高举起,脸上满是邀功的得意与雀跃,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着漫星辰:
“师尊!您看!好多钱!还有这个亮晶晶的石头!”
“嗯。”楚长生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却越过她,再次投向那辆停在路中央的马车,眸光微沉,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如寒潭深冰。
洛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马车里还有人呢!
刚才那疤脸头领好像……是黑蛟帮的少帮主?
她心里咯噔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撞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点点敛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她心翼翼地凑近楚长生,轻轻拉了拉他的衣摆,压低声音,怯生生地问:“师尊,马车里……还有人呢。我们……要不要……”
她的话尚未完,那辆华丽马车的帘子,便被一只略显苍白、纤细的手,轻轻掀开了。
一只绣着云纹的锦缎镶边靴子,先落在霖上,靴底沾了些许尘土,却依旧难掩其精致考究。
紧接着,一个穿着华美金袍的年轻男子,在方才逃跑时被众人落下的车夫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掐就能渗出水来,眼袋深重,眼下乌青一片,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萎靡倦意,显然是长期纵欲过度、疏于修炼的模样。
此刻,他的脸色更是白得像一张薄纸,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着,看向楚长生的眼神,如同看着什么洪荒猛兽,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惊惧,连灵魂都在颤抖。
他连站都站不稳,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若非车夫死死搀着,怕是早已瘫倒在地,化作一滩烂泥。
“前、前辈……饶命!”
赵蟒的声音抖得像被狂风撕碎的破布,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向地面,青石相撞发出闷响。
若非身旁车夫眼疾手快死死搀住他的胳膊,怕是早已瘫成一滩任人揉捏的烂泥。
他惨白的脸憋得青紫,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拼命挤出谄媚又惶恐的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晚辈黑蛟帮少帮主赵蟒,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仙驾!这些钱财……权当是晚辈孝敬前辈的薄礼!还请前辈高抬贵手,放晚辈一条生路啊!”
楚长生负手而立,月白色的衣袍在老鸦坡的山风里轻漾,衣袂翻飞间,竟似有月华流淌缠绕,清贵得与这荒山野岭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淡漠地扫过赵蟒,在那张纨绔气十足、带着纵欲痕迹的脸上停留片刻,最终凝在他眉心处那丝若有若无的黑气上。
那黑气如缕如丝,萦绕不散,隐隐透着蚀骨的阴邪之气,绝非凡俗浊气可比。
楚长生眸光微凝,几息后便移开视线,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清冽如冰泉淌过青石:“走吧。”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救命的赦令,瞬间让赵蟒和车夫紧绷的神经轰然崩断。
两人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躬身作揖,头点得像捣蒜,连声道谢的话都颠三倒四,不成章法。
他们哪里还姑上那辆镶金嵌玉的马车,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沿着官道往前冲,脚下的靴子踩得碎石子噼啪作响,速度竟快得惊人——仿佛身后真有索命的厉鬼追赶,生怕楚长生下一秒便反悔,抬手将他们碾成飞灰。
转眼间,飞扬的尘土便吞没了两饶身影,只留下几道慌乱的脚印,在青石板上渐渐被山风抚平。
老鸦坡上,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师徒二人,一辆孤零零的华丽马车,还有那堆在夕阳下闪着光的金银灵石,在荒寂的山野里,透着几分荒诞的热闹。
洛酒看着那两道仓皇逃窜的背影,撇了撇嘴,脸上满是不屑,哼了一声:“原来是个银枪蜡头的纨绔子弟,怪不得手下的护卫一个个都那么凶,不过是仗势欺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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