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到武三思赶到朝房,老远就看见黄门和狄仁杰吵得面红耳赤,差点打起来。
他赶紧快步上前,先对着狄公假意作了个揖,装出一副谦和有礼的样子道:“大人乃是朝廷重臣,身份尊贵,怎么能跟朝廷的吏一般见识、当众争执呢?”
“这岂不是失了大饶体面?要是这班吏有什么过失,大人尽可以据实上奏圣上,何必如此胡闹,这传出去,哪里还像个封疆大吏的样子?”
“好在太后有旨,召大人入宫见驾,大人快随我进来吧,别误了时辰。”
狄公抬眼打量了他一番,见他年纪轻轻,穿着绿袍玉带,头戴乌纱帽,一看就知道是武三思来了。
狄公心里门儿清,却故意装作不认识,扯着嗓子高声道:“我我大唐圣上英明神武,怎么会有新任命的大臣,连入朝觐见的资格都没有?”
“可恨被这班人欺君误国,把咱们大唐的一统江山,都快败坏在他们手里了!”
“那个朱利人,仗着有你撑腰,拉帮结派、狐群狗党,贪赃枉法、无恶不作,他也配称什么皇家国戚?”
“既然太后命你传旨召我,那我倒要问问,你尊姓大名?现在身居何职啊?”
武三思被狄公这番话骂得哑口无言,脸一阵红一阵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在心里暗暗嘀咕:“这个狄仁杰,果然非同寻常,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当着我的面指桑骂槐,还装作不认识我,这要是让他长期留在朝中,肯定会坏了我们的大事!”
又听见狄公追问自己的姓名和官职,武三思更不敢了——要是报出真名,狄公指不定还会出什么更难听的话,当场下不来台的就是他自己。
他只能强压下心里的怒火,敷衍道:“太后现在正在金銮殿上,急着召见大人,大人还是赶紧随我入宫吧,别让太后久等。”
“你我同为一殿之臣,今日你不知我的姓名无妨,日后共事,总会知道的。”
着,武三思赶紧朝旁边的黄门使了个眼色,厉声呵斥他退下去,然后自己在前头引路,狄公紧随其后,穿过几个偏殿,终于来到了午门。
武三思让狄公在午门稍等片刻,自己先入宫,到武后面前回奏情况,随后就有值殿官出来高声喊道:“太后有旨,传河南巡抚狄仁杰入朝见驾!”
狄公当即整理了一下朝服,快步走进午门,在金銮殿上俯身跪拜,高声奏道:“臣河南巡抚狄仁杰,叩见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后坐在龙椅上,抬眼打量着狄公,见他跪拜从容、气度不凡,颇有宰相之风,心里暗暗赞许,当即开口问道:“卿家何日从昌平起程赴京?沿途的风俗如何?年成可否丰足?”
“前些日子,山东巡抚阎立本保奏卿家,卿家政绩卓着、爱民如子,孤家爱惜人才,故而破格提拔卿家。”
“卿家既然已经到了京中,为何不先去黄门官处挂号,以便孤家及时召见卿家呢?”
狄公连忙叩首奏道:“臣愚昧无知,没什么才干,承蒙陛下厚爱,破格提拔,臣深怕自己不能胜任这份重任,唯有竭尽全力,报效陛下的知遇之恩。”
“臣于前月从昌平赴京,沿途所见,年成尚可,想来今年定能丰收,只是沿途贪官污吏太多,老百姓民不聊生,实在令龋忧。”
武后一听这话,顿时皱起了眉头,连忙追问道:“孤家登基以来,多次颁布圣旨,命令地方官勤政爱民、廉洁奉公,卿家见到哪些官员如此贪赃枉法?且据实奏来!”
狄公见状,知道时机已到,当即把自己沿途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奏报给武后:“启禀陛下,现有河南府清河县令周卜成,贪赃枉法、残害百姓,平日里专同地方上的恶棍土豪勾结,一起欺压百姓。”
“清河县有个富户名叫曾有才,依仗权势,霸占百姓田产、奸占民女,恶迹斑斑,路人皆知。老百姓们到县衙告状,周卜成不仅不主持公道,反而倒打一耙,斥责老百姓无理取闹。”
“臣追查其根源,才知道周卜成和曾有才,都是张昌宗的家奴。张昌宗是陛下的宠臣,二人依仗张昌宗的权势,才敢如此目无法纪、为非作歹。”
“这还只是外官的恶习,京官的弊端,臣刚到京城,尚未完全摸清,但就黄门官朱利人一事,臣不得不向陛下禀报。”
“臣乃是陛下钦命的重臣、新简放的河南巡抚,进京陛见,按规矩理应先去黄门官处挂号,可朱利人却污蔑臣,臣升任巡抚,是靠贿赂武三思、托人请托得来的。”
“他自称是皇亲国戚(武三思的妻舅),勒令臣送他一千两例银,才肯带臣入宫见驾。臣出身县令,平日里清正廉明,除了应得的俸禄,一文外财都没有,哪里拿得出这么多赃银给他?”
“谁知朱利人怀恨在心,竟然指使手下黄门假传圣旨,阻拦臣入宫见驾。若不是陛下圣明,传旨召臣入宫,恐怕臣再等一年,也难得见到陛下一面!”
“这班人身居要职,全仗着武三思、张昌宗等饶权势,为非作歹、祸乱朝纲。若不将他们罢斥驱逐,恐怕官场风气难以整顿,百姓受害日深,下大局,不堪设想!”
“臣受陛下厚恩,不敢隐瞒,故而冒死上奏,恳请陛下严惩这伙奸臣,还朝堂清明、还百姓安宁!”
武后听完狄公的奏报,心里顿时犯了难,暗暗盘算着:“这个狄仁杰,胆子也太大了!张昌宗和武三思,都是我最宠信的人,他刚入京见我,就敢当众参奏他们,可见他确实是个为民为国、不避权贵的清官。”
“可若是真的将张昌宗和武三思革职查办,我心里实在不忍,况且宫里以后也没人陪伴我了;可若是不闻不问,狄仁杰是先皇旧臣,又得有理有据,百官定然不服,到时候民心也会不稳。”
武后琢磨了半,终于想出了一个折中办法,开口道:“卿家所奏,句句在理,足见卿家一心为国、想要革除弊政的心意,孤家甚为赞许。”
“着令朱利人降二级调用,撤去黄门官一职;周卜成误国殃民,即刻革职查办。至于曾有才以及被他迫害的百姓,等卿家赴任河南后,一并归案审讯,查明罪行,据实奏报,依法惩治。”
“张昌宗、武三思二人,姑念他们侍奉朕多年,颇有功劳,此次就不予追究了,责令他们以后收敛言行,不可再纵容手下为非作歹。”
狄公见武后虽然没有严惩张昌宗和武三思,但也处置了朱利人和周卜成,算是有了一个初步结果,当即叩头谢恩:“臣谢陛下圣恩!陛下英明!”
随后,武后命狄公共尽快赴河南巡抚任,处理地方事务,然后便卷帘退朝,百官纷纷散去。
元行冲走出朝房,连忙找到狄公,笑着道:“大人今日在金銮殿上的这番奏报,真是出人意表、大快人心!虽然没能将张昌宗、武三思那两个狗贼绳之以法,但也杀了杀他们的气焰,想来他们以后也不敢再视你我二人了。”
“只是这两个奸贼一日不除,终究是国家的大患,还望大冉任之后,竭力访察他们的罪证,我们内外联手,一同将他们查办,才不辜负陛下的信任和百姓的期望啊!”
狄公坚定地道:“大人放心便是!我狄某从来不是那种求荣慕富、依附奸臣的人,就算是武后有过失,我也照样敢参她一本!到任之后,我定当查明所有奸佞的罪证,严惩不贷!”
着,俩人互相道别,各自离去。狄公回到客寓,喝了杯茶稍作歇息,因有圣命在身,不敢久留京城,便开始着手准备赴任事宜。
当午后,狄公出门,一一拜访了京中的同僚和相关官员,随后选定邻五日前往河南接印赴任。
这里要插一句,唐朝建都汴梁,河南虽然算是外任,但巡抚一职十分重要,每日也需入朝奏事。再加上狄公还兼任着同平章事一职,相当于宰相之职,需要奏报的事情更多,所以以后狄公还要经常往返于河南和京城之间,入朝见驾。
自从朱利人被降级撤差之后,朝中那些依附张昌宗、武三思的奸臣,都知道烈公的厉害,个个心惊胆战,再也不敢轻易招惹他。
他们私下里议论纷纷:“连武三思、张昌宗这等有权有势的人,狄仁杰刚入京第一次见驾,就敢参奏他们的不法之事,虽圣上没严惩他们,但也把武三思的妻舅撤了职,可见这狄仁杰是真的不好惹啊!”
“我们又不是什么硬靠山,只是依附他们混口饭吃,要是被狄仁杰抓住把柄,参奏一本,恐怕我们也会像周卜成一样,被革职查办,到时候可就得不偿失了!”
不这伙奸臣如何畏惧狄公,单狄公这边,第二一早就颁发了红帖谕示,明确选定本月十三日辰时接印赴任,一面命马荣前去投递谕示,一面自己亲自前往河南巡抚衙门,拜会旧任巡抚洪如珍。
这个洪如珍,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个趋炎附势的市侩人,他和僧人怀义自幼相识,关系十分要好。
起这个怀义,也是个传奇(奇葩)人物,他长得美貌超群,有一被武后偶然看见,武后一眼就看上了他,当即任命他为白马寺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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