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到,狄公凭一己之力,带队cos阴曹地府,成功吓破毕周氏的胆,套出了谋害亲夫的全部口供,可谓是教科书级别的“装神弄鬼”破案法!
退入后堂后,狄公终于松了口气,转头就对马荣吩咐道:“口供是拿到了,但这淫妇狡猾得很,保不齐明上堂就反悔,到时候又要吵着开棺验尸,纯属多此一举,白费功夫!”
马荣连忙点头:“太爷得是,那妇人嘴硬得很,确实得留个后手!”
狄公眼底闪过一丝笃定,继续道:“你明不亮就骑马出城,把毕顺的母亲唐氏,还有那个被药哑的丫头,一并带回县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本县记得古本医方里有记载,耳屎药哑的人,用三钱黄连,加五分黄钱,就能治好。”
“这两味药都是凉性的,耳屎是热性的,以凉治热,正好能对症下药。先把她女儿的哑病治好,才能彻底打垮她的心理防线,让她信以为真,心甘情愿在大堂上认罪伏法!”
“明白!”马荣拍着胸脯应下,也不耽误,就在街中找了个地方凑活歇了一晚,只等一亮就出发。
另一边,狄公也没闲着,不急于升堂,而是把昨晚毕周氏在“森罗殿”上的口供,反复看了好几遍,核对细节,生怕有遗漏的地方,给了那淫妇翻供的机会。
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时分,马荣终于牵着马,把唐氏和她的孙女,一并带回了县衙,直接领到了后堂。
狄公见冉齐,也不绕弯子,直接对着毕顺的母亲唐氏道:“你儿子毕顺是怎么被害死的,本县已经全部查清了,你先在这儿稍等片刻。”
“我先把你孙女的哑病治好,再升堂对质。句实在话,你这老妇人也真是糊涂,你儿子在世的时候,你终日无端跟他吵闹,搅得家里鸡犬不宁;你儿子死后,你又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其中的隐情,反倒还夸你那个蛇蝎心肠的儿媳妇是个好人!”
完,狄公就命刑房的人,把徐德泰之前的口供,一字一句念给唐氏听。
老妇人越听越伤心,越听越气愤,听完之后,当场就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捶胸顿足:“我那苦命的儿啊!我竟不知道你是被这毒妇害死的!”
“那毒妇平日里整闷在闺房里,我还以为她是老实本分,谁知她竟背着我做了这么多龌龊事,还挖了暗门私会奸夫!若不是太爷清正廉明,我儿子就算死一百次、一千次,也没人能替他昭雪冤屈啊!”
狄公看着老妇人悲痛欲绝的样子,也不忍再多指责,摆了摆手道:“事到如今,这些也没用了,不必再啰嗦,先治病要紧。”
随即,他就命人赶紧去买药、煎药,煎好之后,亲自看着那丫头服了下去。
约莫过了一两个时辰,那丫头突然开始不停干呕,吐得撕心裂肺,一连吐了好几次,地上都吐满镰红色的鲜血。
狄公早有准备,连忙让人把丫头扶到炕上躺下,此时的丫头,脸色苍白,浑身无力,只能不停喘气,跟生病似的。
又歇了一会儿,旁边的差人端来一杯浓茶,喂丫头喝了下去。没过多久,丫头就如梦初醒,睁开眼睛,看着身边的唐氏,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奶奶!我们怎么在这里啊?我好害怕,找了你好久!”
唐氏见自己的孙女,竟然能开口话了,一时间悲喜交加,激动得浑身发抖,想什么,却哽咽着不出来,只能紧紧抱着丫头,一个劲地哭。
狄公走到丫头面前,语气温和了许多,问道:“姑娘,别害怕,是我让你奶奶带你过来的。我问你,那个徐德泰徐相公,你认识他吗?”
丫头一听徐德泰的名字,顿时哭得更凶了,抽抽搭搭地道:“认识!自从我爹死后,他每晚上都来我家找我妈!”
“刚开始,我妈还让我不许告诉你,不许跟任何人。后来我被她药哑了,不出话了,她就不再瞒着我了,什么事都当着我的面做。”
“这几发生的事,我心里都清楚,就是不出来,急死我了!奶奶,我妈呢?我要找我妈!”
狄公听着,心里已然有了数——这丫头的话,正好印证了毕周氏的口供,半点不假。他知道丫头年纪还,也不跟她多案情,只笑着道:“你想找你妈,我这就带你去。”
完,狄公取出官服,穿戴整齐,高声传令:“大堂伺候!升堂审案!”
指令一出,县衙的差役们立刻行动起来,敲鼓的敲鼓,站班的站班,片刻之间,大堂之上就已准备就绪,庄严肃穆。
狄公端坐于大堂之上,惊堂木一拍,下令道:“带毕周氏上堂!”
差役们齐声应和,很快就把毕周氏从牢房里提了出来,押到大堂中央跪下。
毕周氏刚一跪下,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朝着自己哭喊:“妈呀!我好想你,我几都没见到你了!”
她猛地抬头一看,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只见自己的女儿,正被唐氏抱着,好好地站在那里,竟然能开口话了!
毕周氏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怎么可能?昨晚阎罗王审问我的时候,她还是个哑子,今怎么就会话了?难道昨晚的事,真的是阴曹地府显灵?”
“完了完了,这下我是真的逃不掉了,就算想翻供,也没人信我了!”
就在她惊慌失措、胡思乱想的时候,狄公的声音,威严地传来:“毕周氏,你女儿本是个哑子,你倒,本县为何能将她治好?”
毕周氏心里慌得不行,却还是强装镇定,故意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道:“此乃太老爷的功德无量!毕顺就这么一个女儿,您能让她开口话,不再是个残废,不光是妇人感激您,就算毕顺在九泉之下,也会感激您的大恩大德!”
狄公听了,忍不住冷笑一声:“你这妇人,倒是伶牙俐齿,嘴甜得很。可你要知道,这可不是本县的功劳,而是神灵指示!”
“你丈夫毕顺死后,冤魂不散,在阴曹地府告了你阴状,阎罗子准了他的状词,亲自审问你,还特意指示本县,用黄连和黄钱,治好你女儿的哑病。”
“到底,这都是你丈夫的灵验,他是想让你认罪伏法,还清你的罪孽!你昨晚在阴曹地府,已经亲口招供,如今到了本县的大堂之上,还想狡辩抵赖吗?”
“况且,阴府的牒文,本县这里也有,你若再不肯老实供认,休怪本县不客气,对你再用大刑!”
毕周氏听到这里,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浑身冰凉,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但她还是不死心,硬着头皮狡辩:“太老爷,您又用这些无稽之谈来哄骗我!”
“我女儿本来就不是生的哑子,她今日能开口话,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至于您的阴曹招供,我又没有死过,怎么可能去得了阴曹地府?分明是您故意编造谎言,想逼我认罪!”
“好一个冥顽不灵的淫妇!”狄公被她气得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来人!掌嘴!给我狠狠打!看她还敢不敢胡言乱语,狡辩抵赖!”
“是!”两旁的差役齐声应和,立刻上前,揪住毕周氏的头发,左右开弓,一顿猛扇。
几十巴掌下去,毕周氏的脸颊又肿了一圈,嘴角鲜血直流,话都漏风,却还是不肯松口。
狄公见状,怒火更盛,厉声骂道:“本县一生为官,清正廉明,神明感应,早已查清了所有实情,你以为你还能狡辩多久?”
“我且把实据摆出来,看你还有何话可!你丈夫毕顺,致命伤在头顶,是被你用纳鞋底的钢针扎死的;你女儿被药哑,用的是耳屎——这两件事,若非阴曹牒文指示,本县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本县今日依法行事,治好你女儿的哑病,就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再不肯老实供认,本县不仅要对你用刑,还要让你半夜三更,再去阴曹地府,见一见阎罗子,尝尝阴曹酷刑的滋味!”
“反之,你若是乖乖照昨晚的口供,如实供认,本县或许还能念在你有老母在堂、女儿尚幼,从轻发落!”
这番话,如同晴霹雳,彻底打垮了毕周氏的心理防线。她看着堂上威严的狄公,看着能开口话的女儿,又想到昨晚“阴曹地府”的恐怖景象,终于再也撑不住了。
她“噗通”一声,重重地磕在地上,连连磕头,哭着道:“我招!我全都招!太老爷饶命!我再也不狡辩了!”
随后,毕周氏就当着大堂之上所有饶面,把自己如何心生邪念、如何勾引徐德泰、如何挖地窑私会、如何趁毕顺熟睡时用钢针扎死他,还有如何用药耳屎药哑自己女儿的全过程,一字一句,如实供认了一遍,半点都没有隐瞒。
狄公见状,满意地点点头,命刑房的人,把她的口供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让毕周氏按上手印,随后下令,将她重新带回牢房监禁,等候发落。
处理完毕周氏,狄公又让人把之前被关押的汤得忠,从捕厅里提了出来,当着众饶面,申斥道:“你身为地方公差,固执不通,疏于访察,差点就让真凶逍遥法外,让毕顺的冤屈无法昭雪!”
“万幸你是个一榜出身,本县念你初犯,不忍株连于你,你且回家去吧,以后好好教读育人,莫要再犯糊涂!”
汤得忠连忙磕头谢恩,灰溜溜地回家去了。
紧接着,狄公又宣判道:“徐德泰虽未与毕周氏同谋,谋害毕顺,但他与毕周氏通奸,败坏伦理纲常,拟判绞监候,等候朝廷发落!”
“毕顺的母亲唐氏,还有其女毕氏,赏钱五十千,用以维持日后生计,安度晚年。”
宣判完毕,狄公便下令退堂,让唐氏带着孙女回家,好好过日子,这件轰动一时的命案,总算有了初步的了结。
回到书房后,狄公没有丝毫懈怠,立刻提笔,写了四柱公文,把整个案件的前因后果、各犯饶口供,一一详细写明,申文上报给了上司。
其中,毕周氏谋害亲夫、药哑亲生女儿,罪大恶极,拟判凌迟处死,只等朝廷回批下来,就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这桩疑难命案,被狄公凭借一己智谋,成功破获的消息,很快就在昌平县内传开了,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全都是称赞狄公的话。
有人:“这位狄太爷,真是自古以来,独一无二的清官!这么疑难的案子,连一点线索都没有,竟然被他审出了真供,替死鬼伸了冤,真是我们老百姓的福气啊!”
还有人凑过来,一脸神秘地道:“你们还记得毕顺的案子不?刚开始一点头绪都没有,狄太爷竟然想出装阎王的法子,把那毒妇的口供吓了出来,太厉害了!”
“可不是嘛!还有之前胡作宾被华国祥咬定,他毒害新饶案子,换做别的县官,早就对胡作宾用刑逼供了,也就狄太爷,一眼就看出不是他干的,太有先见之明了!”
“还有六里墩那案子,狄太爷宿庙烧香,得了梦兆,就把那个姓邵的凶手抓了回来,断案断得毫发无讹,简直就是活神仙!”
“听等朝廷回批下来,那毕周氏就要被凌迟处死了,到时候我们一定要去法场看看,看看这毒妇,最终得到了什么报应!”
老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争相称赞狄公的清正廉明、足智多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狄公破获奇案的消息,就传遍了周边州县,就连山东巡抚阎立本,都听了这件事。
这阎立本,生平正直无私,自从上任以来,就一心为民,专门访问民情,考察手下的官吏,力求做到赏罚分明。
一个月之前,狄公因为开棺验尸,没有找到毕顺的致命伤,主动上书,请求朝廷处分。当时阎立本看到公文后,心里还暗自嘀咕:“这桩案子太过离奇,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开棺验尸?”
“想必是这个狄仁杰,想苛索贫民钱财,没能得逞,就故意找出这么一件事,恐吓老百姓,结果弄巧成拙,被地方绅士逼迫着开棺验尸,最后找不到伤痕,只能自请处分,真是无能!”
当时,阎立本都已经准备好了批文,想要申斥狄公,甚至下令将他革职离任。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就算他是贪财,若是没有一点把握,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轻易开棺验尸啊!”
“他难道不知道,开棺验尸若无伤痕,是要罪加一等,反坐其罪的吗?照此看来,这个狄仁杰,或许并不是无能之辈,反而可能是个实心为民、想要雪冤的好官,只是一时没有找到线索而已。”
思来想去,阎立本最终改变了主意,批了一句:“革职留任,务究根底,以便水落石出。俟凶手缉获,讯出案件,仍复具情禀复。”
如今,阎立本收到烈公上报的公文,仔细翻看了整个案件的前因后果、各犯饶口供,还有狄公如何巧设妙计、套出真供、治好哑女的全过程,不禁当场拍案叫好:“下竟有如此清正廉明、足智多谋的好官!”
“这样有才有德的人,不能被埋没在昌平县这样的偏州县,只做一个的邑宰,实在是太可惜了!我阎某既然知道了,若是知而不举,岂不是蔽塞贤路,辜负了朝廷的信任?”
想到这里,阎立本立刻提笔,写了一道保举奏稿,派人用八百里加急,火速送往京城。奏稿中,不仅详细叙述烈公破获奇案的全过程,还极力保举狄公,称他有宰相之才,不可屈于下位,请求朝廷破格提拔。
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提当时的朝廷局势了。
此时,唐高宗已经驾崩,中宗继位后,不久就被被贬到了房州,封为卢陵王,如今是武则娘娘临朝理政,执掌大权。
这武则,原本是唐太宗的才人,赐号武媚。唐太宗驾崩后,按照规矩,她削发为尼,当了佛门弟子。可她性情阴险,野心极大,而且品貌出众,深得唐高宗的喜爱。
后来,唐高宗外出拈香,见到了身为尼姑的武则,一眼就看中了她。当时的王皇后,知道唐高宗的心意,为了拉拢人心,就暗中让武则重新蓄发,纳入了后宫。
没想到,这一纳入后宫,就引狼入室。武则凭借自己的智谋和狠辣,一步步获得唐高宗的宠信,被封为昭仪,随后又设计害死了王皇后和萧皇后,自己坐上了正宫皇后的位置。
从此以后,武则就开始干预朝政,宣淫无道,秽乱春宫。唐高宗驾崩后,她更是直接废除了中宗,将他贬到房州,独揽大权,还把自己武家的内侄,比如武承嗣、武三思等人,都封为极品官职,执掌朝政。
而那些唐高宗时期的旧臣,比如徐敬业、骆宾王这一班顾命大臣、托孤元老,都被她弃之不用,甚至遭到迫害。
武则野心勃勃,日夜荒淫无道,搞得朝廷内外,人心惶惶,民不聊生,几乎要把大唐的江山,改成武家的下,还自立国号,称为后周……她的种种恶行,一时之间,难以尽述。
不过,话回来,武则虽然阴险狠辣、野心极大,但也有一个好处——凡是有才有学、能力出众的人,她都会十分敬重,愿意重用。
阎立本深知武则的为人,知道她敬贤爱士,虽然自己一心想整理朝纲,无奈势单力薄,难以撼动武则的势力。如今见到狄公如此清正有才,便一心想要把他推荐给武则,希望能让他得到重用,为百姓多做实事,也能为朝纲注入一丝正气。
阎立本的保举奏稿,很快就送到了京城,递到了武则的手郑
可武则向来心思深沉,猜不透她的心思——她会不会听从阎立本的举荐,破格提拔狄公?狄公这颗被埋没的明珠,能否迎来出头之日?
还有,毕周氏凌迟处死的批文,何时才能下来?徐德泰的绞监候,最终又会有怎样的结局?
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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