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到中宗复位,大肆封赏功臣,满朝欢腾。封赏完毕,中宗当即下旨:择本月十二日,开铁丘坟迁葬薛氏宗亲,追谥两辽王薛丁山为哀王,薛猛为忠诚王,薛勇为孝诚王。
薛刚跪地谢恩,出宫后马不停蹄赶往铁丘坟。他让人在坟前搭起高大棚,备齐金银棺椁、祭祀礼器,事事亲力亲为,只为让父兄亲友走得体面。
转眼到了十二日,这阴风微拂,却挡不住薛家饶悲戚。薛家男女老少,尽数披麻带孝,跪在坟前等候。程咬金拄着拐杖,带着众文武官员也陆续赶来,一个个面色凝重,肃立一旁。
待到巳牌时分,中宗御驾亲至,銮驾仪仗摆满四周。薛氏族人连忙俯伏在地,叩谢圣恩。中宗上前扶起薛刚,沉声道:“薛氏一门忠烈,今日朕亲来送诸位忠魂归葬,以慰英灵。”
罢,中宗下旨开坟。数十名民夫手持工具,奋力挖掘。一层层生铁、一块块石板被撬开,挖至深处时,众人赫然看见底下堆着一片杂乱白骨,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薛刚望着那片白骨,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父兄叔伯,妻儿宗亲……这满堆白骨,叫我如何辨认你们啊!”
樊梨花上前扶住儿子,轻声劝道:“刚儿莫急,先让人把骨殖尽数搬上来,再慢慢设法辨认。”
民夫们依言,心翼翼地将骨殖一堆堆抬出坟坑。就在挖到最中间时,有人突然惊呼:“这里有八个僵尸!肉身竟没腐烂!”
众人闻声围拢过去,只见八具尸体被缓缓抬出,虽衣物早已化为飞灰,但面色依旧如生,正是薛丁山、高琼英、高兰英、程金定四位夫人,以及薛猛夫妇、薛勇夫妇。
樊梨花一把抱住薛丁山的尸首,压抑多年的悲痛彻底爆发,放声大哭。薛刚、薛强兄弟俩更是以头撞地,哭得肝肠寸断,薛家众人也跟着跪地哀嚎,哭声震彻数里,连中宗也忍不住龙目落泪,文武百官无不掩面叹息。
随后,众人以王礼收敛八具尸首,装入备好的金丝楠木棺椁;其余白骨则一一收入骨匣,妥善安放。中宗亲自上前,敬了三杯御酒,随后众公卿官员依次上前祭奠,礼数周全。
轮到程咬金祭奠时,他端着酒盏,望着棺椁和骨匣,忽然开口话,声音洪亮却带着几分沧桑:“樊太夫人,诸位薛氏贤弟,老拙活了这一辈子,倒像一场大梦啊!”
他缓缓回忆起过往,语气带着几分洒脱:“想我年少时,在山东斑鸠镇卖私盐,一时失手打死盐捕,被判了死刑关在大牢。偏偏赶上隋炀帝杀父即位大赦下,才捡回一条命,靠卖柴糊口。”
“后来闹酒店遇上牛俊达,俩人搭伙在长叶岭劫皇杠,又在贾柳店结义,四个兄弟立誓同生共死。黄土岗再劫皇杠时栽了,被杨林抓进牢,多亏单雄信仗义疏财,聚众劫狱才逃出来。”
“之后大反山东,孤山聚义,占瓦岗、称魔王,搅得隋朝翻地覆。后来让位李密,取五关、打八门阵,会下反王战宇文化及,挂一十八邦都元帅印,三声喝开长关,直捣江都。”
“李密败亡后,我归保太宗皇帝,东荡西杀、南征北战,在刀山箭雨中闯过来,扫平一十八路反王、六十四路烟尘,帮着打下这万里江山。又跟着跨海平辽、征东征西,见了多少奇人怪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薛刚身上,笑道:“就连你这子元夜闯祸,连累一门被戮埋进铁丘坟,老拙都以为,这辈子没机会见着开坟迁葬的日子了。谁能想到,主复位,薛家复兴,还能看见这么多薛氏子孙茁壮成长。”
“老拙活了一百二十八岁,这一辈子,值了!”罢,程咬金哈哈大笑,笑声爽朗,却突然身子一歪,倒在椅子上,双眼紧闭,竟已溘然长逝。
众人顿时慌了神,程铁牛、程万牛等兄弟九人,连同十三个孙子,立刻围上前,抱着程咬金的身体放声大哭。百官也纷纷上前,满脸惋惜。
樊梨花见状,连忙上前劝:“程氏子孙莫要过度悲伤。鲁王千岁福寿双全,子孙满堂,无病无灾,一笑而终,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喜丧,何须痛哭流涕?”
中宗也点头附和:“樊太夫人得极是。鲁王一生忠勇,功勋卓着,得以善终,实乃幸事。”当即下旨,以子之礼减一等,厚葬程咬金。
旨意下达后,中宗起驾回宫。程铁牛让人在铁丘坟左侧停灵,将程咬金的灵柩与薛氏宗亲的棺椁相对安放,挂孝开丧,文武百官纷纷前来吊唁,络绎不绝。
三七二十一日丧期过后,程铁牛带着家人,扶着程咬金的灵柩返回山东济南府斑鸠镇,择风水宝地安葬,自此安心守孝,暂且不表。
另一边,薛刚择了个良辰吉日,将父亲薛丁山、四位庶母及薛猛、薛勇夫妇的棺椁,一同抬往太白山,卜选吉地安葬。待所有丧葬事宜完毕,薛家终于了却了一桩心头大事。
次日一早,樊梨花召集薛刚等人,语气平淡地:“如今大事已成,铁丘坟迁葬完毕,大唐重归正统,我也该回西南涧离岛山继续修行去了。”
薛刚一听,当即扯住母亲的衣袖,跪地哭拜,再三苦留:“母亲!多年未见,刚儿不孝,未能好好侍奉您。如今好不容易团聚,您怎能再走?”
樊梨花扶起儿子,眼中也有不舍,却依旧坚定:“我本是修道之人,尘缘已了,理应归山。你不必苦留,咱们母子缘分未尽,后会自有日期。”
薛刚见母亲去意已决,知道留不住,只得含泪点头,让人备下素斋饯别。众亲友都想送樊梨花一程,却被她婉拒:“不必远送,各自安好便是。”
樊梨花告别众人,驾起云光,先飞往鸾凤山,将八卦阴阳钟还给九玄女,随后转身化作一道流光,返回西南涧离岛山,继续潜心修道。
樊梨花走后,薛强也前来告辞,执意要回山后虎头寨。窦必虎夫妇也起身告辞,打算返回锁阳城。薛刚虽满心不舍,却也知道众人各有归宿,只得备下酒宴,为他们践校
次日黎明,刚蒙蒙亮,薛刚带着全家老,一同出城送别。窦必虎夫妇领兵踏上归途,返回锁阳城;薛强夫妇则带着八子二女,策马扬尘,回山后而去。
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薛刚心中百感交集。一边是重归正统的大唐江山,一边是离散的亲友,未来还会有怎样的波折?
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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