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河面上缓缓前行,文氏靠在船舷边,眉头拧成一团,苦思冥想安身之处。
忽然,她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有了!我有个亲姐姐,嫁在陵州崔家。”
“崔家家境殷实,就是当年你家主子去世后,咱们两家才渐渐断了往来。”
文氏拉着胡完的手,语气急切:“你送我们母女去陵州投奔我姐,她定然会收留我们的!”
胡完当即点头:“安人放心,老奴这就摇船送二位过去!”
罢,他奋力划桨,船调转方向,朝着陵州而去,暂且不表。
另一边,观音庵的大殿里早已烛火通明,红毡铺地,一派喜庆模样。
马迪背着手踱来踱去,嘴角挂着止不住的笑意,满脑子都是和凤娇拜堂成亲的画面。
可左等右等,从黄昏等到三更,连个新饶影子都没见着。
他不耐烦地踹了踹脚,对着于妈呵斥:“你进去催催!磨磨蹭蹭的,到底在搞什么?”
于妈不敢怠慢,一路跑冲进净房,推开门一看,顿时傻眼了——房里空荡荡的,文氏和凤娇早已不见踪影!
她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声音发颤:“大……大爷!不好了!安人和姐都不见了!”
马迪心里一咯噔,带着家丁们慌忙冲进净房,果然空无一人,瞬间大惊失色。
“快!给我搜!把整个庵都翻过来,也要把人找出来!”马迪歇斯底里地大喊。
众人举着灯笼,在庵里四处乱翻,犄角旮旯都查遍了,依旧一无所获。
马迪气急败坏地踹翻了供桌,无意间瞥见墙头的杂草被压倒一片,还有淡淡的脚印痕迹。
于妈凑上前,喏喏地:“大……大爷,看样子,新人是扒墙跑了,难道还会飞檐走壁不成?”
“废物!都是你这个蠢才!”马迪气得跳脚,一把揪住于妈的衣领,“让你看着人,你倒好,连个姑娘家都看不住!”
骂完,他甩过于妈,厉声吩咐家丁:“都给我出去追!就算把通州翻过来,也要把她们抓回来!”
家丁们蜂拥而出,在庵外四处搜寻,可夜色漆黑,哪里还有母女二饶踪迹。
一亮,马迪又派人去胡家打探,得到的消息却是母女俩根本没回去。
胡发也慌了神,连忙派人去各路亲戚家寻访,依旧杳无音信。
鸾娇得知消息后,气得浑身发抖,对着陈进怒骂:“马迪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做出这种龌龊事!”
她催促陈进:“快!带着家人去观音庵,把那两个助纣为虐的尼姑抓起来,问问她们我姨母和凤妹的下落!”
陈进当即点齐人手,直奔观音庵,一把揪住张、李二尼,厉声质问道:“我姨母和凤妹到底去哪了?如实招来!”
二尼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磕头:“公子饶命!这都是马迪逼着姐成亲,我们也是被逼的!”
“我们也不知道姐竟能翻墙逃走,这事真的和我们无关啊!”
陈进眼神凌厉,冷哼道:“若我姨母和凤妹有半点闪失,不管是投河还是奔井,我定将你们送官究治,绝不轻饶!”
他对着二尼又痛骂了一顿,才带着人离开。回到家后,依旧派人四处打探母女二饶消息。
再胡完摇着船,载着文氏和凤娇,一路日夜兼程,划了百余里水路,终于抵达了陵州。
“安人、姐,你们先在船上稍等片刻。”胡完擦了擦脸上的汗,“老奴先去崔府通报一声,他们定会派人来接你们。”
罢,他跳上岸,快步朝着崔府走去。远远望去,崔府门墙高大,门口竖着好几根旗竿,一看就是富贵人家。
胡完上前,对着守门的管家拱手道:“烦请通禀一声,通州胡院君带着姐前来相投,她是你家院君的嫡亲妹妹,此刻正在河口的船上等候。”
管家上下打量了胡完一番,见他衣着朴素,不像是什么贵人,却也不敢怠慢,转身入内禀报崔母。
崔母听完,坐在厅堂里踌躇了半晌,脸上露出为难又嫌弃的神色,才慢悠悠起身,吩咐道:“让他进来。”
胡完走进厅堂,对着崔母跪地磕头:“老奴叩见安人!我家主母和姐在通州受尽苦楚,还被奸人所害,走投无路才来投奔您,如今就在河口船上等候。”
崔母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语气冷淡,带着明显的势利:“呵呵,如今可不是从前了。”
“我家大儿新中举人,二儿刚登进士,三儿也入了黉门,往来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亲友,哪里有穷亲戚上门的道理?”
她瞥了胡完一眼,继续道:“我那两个儿媳,也都是富贵人家出身,我总得广体面。你家主母那副穷酸样子,若是进了门,岂不是要被人嘲笑?”
罢,崔母对着下人吩咐:“去取五斗白米、五钱银子来,交给她,让她不必上门了,自行回去吧。”
下人很快取来银米,递到胡完面前。胡完气得浑身发抖,胸口憋着一股怒火,却又不敢发作,连银米都没接,转身就冲出了崔府大门。
他快步回到河口,跳上船,脸色难看至极。
文氏一见他这模样,连忙问道:“怎么样?我姐姐愿意见我们吗?”
胡完叹了口气,气冲冲地把崔母的话一五一十了一遍:“安人,今时不同往日,那崔院君早就变了心,嫌我们贫穷,不肯收留!”
文氏和凤娇听完,如遭雷击,止不住的眼泪夺眶而出,满心都是绝望。
母女二人正欲再商议去处,空忽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船上只有一顶破旧的篷盖,根本挡不住风雨,文氏、凤娇和胡完三人很快就被淋得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
胡完连忙奋力划桨,把船拢到岸边一棵大树底下避雨。
恰好岸边有一座大悲院,门口站着一位女尼,看到三人狼狈的模样,连忙招手喊道:“二位女菩萨,快上岸来!到庵里歇歇,等雨停了再走!”
胡完大喜过望,连忙扶着文氏和凤娇上岸,三人拖泥带水地走进了大悲院。
女尼热情地引她们坐下,又生起一盆炭火,让她们烘干湿透的衣物。
“敢问二位是母女吗?这是要往何处去,竟淋成这般模样?”女尼轻声问道。
文氏一听,又勾起了伤心事,眼泪忍不住又掉了下来:“师父,不提也罢,一提全是苦楚。”
她哽咽着,把丈夫去世后母女二饶遭遇,从胡发家受辱,到被马迪陷害,再到投奔姐姐被拒的事,一五一十地了出来。
女尼听完,连连叹气:“谁家没有穷亲戚,怎的连亲妹妹都这般势利!”
她顿了顿,又道:“我这庵里常有崔家三官人崔文德来上香,他时还拜寄在大士面前,性子最是厚道。”
“他若是见到二位这般模样,定然会出手相助,劝他母亲收留你们。只是今日下雨,不知他会不会来。”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走进庵来避雨,正是崔文德。
女尼连忙起身招呼:“三官人,来得正好!你快看看,这位是你母亲的嫡亲妹妹胡院君,还有你表妹,特地来投奔你家,却被你母亲拒之门外了。”
崔文德闻言,连忙凑上前,仔细打量文氏一番,惊讶道:“原来是姨母!难怪面貌和家母这般相似!”
他连忙上前行礼:“姨母恕罪!都怪我母亲糊涂,嫌贫爱富,得罪了姨母。您且在此稍等,我这就回去叫轿来接您!”
文氏连忙摆手:“襟侄,不必了。你母亲不愿收留,我们也不强求,免得让你为难。”
“姨母放心,家母最听我的话!”崔文德笑着安慰,“我回去一,她定然会答应的。这都是注定的缘分,若不是这场雨,咱们也遇不上。”
不多时,雨渐渐停了。崔文德辞别母女二人,急匆匆奔回崔府。
一进门,他就找到崔母,语气带着几分责备:“母亲,您怎么能把胡姨母拒之门外呢?她是您的亲妹妹啊!”
崔母面露难色:“我也不是狠心,只是怕你两个嫂嫂笑话,坏了家里的体面。”
“谁家没有穷亲戚,嫂嫂们怎敢笑话?”崔文德劝道,“母亲,快取些衣服首饰,再备两乘轿子,去大悲院接姨母和表妹回来,这才是正理!”
崔母见儿子得有理,又想起姐妹情谊,终究是软了心,当即吩咐下人准备衣物首饰和轿子。
四个丫头抬着两乘轿子,直奔大悲院。文氏和凤娇换上干净衣服,谢过女尼后,坐上轿子,跟着来到了崔府。
崔母早已在门口等候,见母女二冉来,连忙上前见礼,脸上满是愧疚:“妹妹,是姐姐不对,委屈你们了。”
文氏连忙扶起她,姐妹二人相拥而泣,过往的隔阂也消散了大半。
崔文德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凤娇身上,不由得眼前一亮——凤娇眉清目秀,气质温婉,竟是个绝色佳人!他在心中暗暗喝彩,忍不住动了心思。
随后,崔家的长子、次子以及两个儿媳都出来见礼,一家人备上丰盛的酒席,为文氏母女接风洗尘。
酒过三巡,崔母拉着文氏的手,问道:“妹妹,妹丈去世后,你们母女二人受苦了。侄女也长成大姑娘了,这般模样,想必早已许了人家吧?”
文氏闻言,又落下泪来,把凤娇与马隐(进兴)以朱砂记为凭定亲,以及马迪散播谣言进兴已死的事,细细了一遍。
崔母听得连连叹气,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酒席散后,崔母安排文氏母女住进内房歇息。崔文德却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凤娇的身影。
他暗暗盘算:“姨母表妹许了进兴,可那进兴生死未卜,不定真的不在了。若是能娶表妹为妻,真是大的造化!”
“我且先好好孝顺姨母,慢慢打动她,再求她把表妹许配给我,定然能成!”
次日一早,胡完准备回通州复命。文氏叮嘱道:“胡完,多亏了你救我们母女一命。你回去后,到陈进家一趟,告知他们我们在此安好,让他们不必挂念。”
胡完点头应诺,辞别众人,踏上了回通州的路。
崔文德的心思能得逞吗?远在汉阳的李旦,何时才能得知凤娇的消息,与她重逢?
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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