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薛刚连日奔逃,水米都没怎么沾,更别喝酒了。
如今见桌上摆着醇香美酒,又被薛义左一句“恩公”、右一句“英雄”地殷勤劝酒,顿时卸下了所有防备。
他端起酒杯就杯杯见底,豪放得不行,不多时便酩酊大醉,直挺挺地倒在席上,人事不知,跟条死狗似的一动不动。
薛义见目的达成,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消失,眼底翻涌着阴狠。
他朝门外低喝一声:“来人!”一群家丁立刻鱼贯而入,个个手持绳索,神色肃穆。
薛义指着醉倒的薛刚,咬牙道:“这薛刚性情勇猛,勇冠三军,你们给我用七八条麻索紧紧捆住,再戴上手脚镣铐,半点都不能马虎!”
家丁们不敢怠慢,七手八脚地涌上,把薛刚绑得跟个粽子似的,又套上沉重的镣铐,最后将他抬进囚车,暂时安置在私衙看管。
处理完薛刚,薛义才想起后堂的杨氏,派人取来一口棺木,草草收殓了妻子的尸首。
另一边,他传令全军将士整装待发,只等一亮,就押着薛刚进京请功,坐等万户侯的爵位到手。
转眼到了三更时分,囚车内的薛刚被一阵寒意冻醒。
他猛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酸痛,动弹不得,低头一看,满身都是粗壮的麻索,手脚还被镣铐锁着,周围几名军士手持钢刀,严密看守。
薛刚瞬间清醒大半,怒火直冲头顶,对着外面大声喝问:“薛义!你这狗贼!竟敢拿我,到底想干什么?”
薛义慢悠悠地走过来,故作冷漠地道:“薛刚,你休要怨我。我身为朝廷命官,岂能因私情违抗皇命,私自藏匿你这钦犯?”
“如今把你解送长安,乃是尽我做臣子的本分,理所当然。”
薛刚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忘恩负义的奸贼!你忘帘初在牢里的日子了吗?”
“那时候你三日一被追比,妻子沿街乞讨,走投无路,是谁冒死把你救出大牢,还为你谋了泗水关总兵的职位?你今日竟如此对我!”
薛义却脸不红心跳,振振有词:“我承认,当初确实是你救了我,才有我今日的地位。但君命在前,私情在后,我岂能因私废公,欺瞒皇上?”
薛刚正骂得兴起,忽然瞥见不远处停放着一口棺木,又怒声质问道:“狗贼!你这棺木是给谁准备的?搞什么鬼!”
薛义嗤笑一声,语气毫无愧疚:“这棺里是我妻子杨氏,也算间接报答了你的恩情。”
“那妇人头发长见识短,不懂朝廷法度,执意要我留你,我俩争执起来,我失手把她踢死了。这就是她帮你的下场。”
薛刚听得目眦欲裂,骂道:“丧尽良的畜生!你连结发妻子都能下手,何况是我这个昔日恩人!罢了罢了,你只管解我去长安,此仇我薛刚记下了!”
一亮,薛义便带着人马,押着囚车,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泗水关,直奔长安而去。
一路无话,行至汉州黄草山脚下时,忽听一声清脆的锣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紧接着,七八百名校刀手模样的喽啰从山林中涌出,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两个相貌奇特的山大王。
一个生得五色花脸,赤发红须,獠牙外露,模样跟阴间鬼判似的,看着就吓人。
另一个是鸳鸯脸,左边朱红、右边靛蓝,左边白眉、右边红眉,须发泛黄,相貌狰狞可怖,比前者还要怪异几分。
只见那五色花脸大王上前一步,大声喝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三千黄金,少一文都别想走!”
薛义抬头一看二饶模样,吓得心头乱跳,腿肚子都快转筋了。但他强装镇定,横刀立马,呵斥道:“大胆毛贼!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
“我乃泗水关总兵,正押解钦犯前往长安,哪来的黄金给你们?识相的赶紧让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两个大王对视一眼,哈哈大笑。鸳鸯脸大王骂道:“泗水关总兵又如何?我们早就知道了!”
“你克扣军饷、搜刮民脂,有的是金银孝敬奸臣,给我们三千黄金,算便宜你了!敢半个不字,立刻让你身首异处!”
薛义被骂得恼羞成怒,举刀就朝着五色花脸大王砍去。
那大王早有防备,挥刀轻轻一隔,顺势伸手一抓,跟拎鸡似的把薛义从马背上揪了下来,“噗通”一声扔在地上。
喽啰们立刻一拥而上,用绳索把薛义捆得严严实实。
押解囚车的军士们见主帅被擒,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抵抗,扔下囚车就四散奔逃,转眼就跑没影了。
薛刚在囚车里听得真切,连忙大喊:“二位好汉!快救我!我是薛刚,被这忘恩负义的狗贼暗算,还望好汉出手相助!”
两个大王闻言,眼睛一亮,连忙滚鞍下马,快步走到囚车旁,亲手打开车门,解开薛刚身上的绳索和镣铐,语气恭敬地道:“原来是薛三哥!让你受委屈了!”
薛刚一愣,疑惑地问道:“二位好汉,我们素不相识,你们怎么认识我?”
五色花脸大王笑着道:“弟姓吴名奇,这是我的兄弟马赞,我们都是常山人,在此占山为王。”
“几日前,京兆三原的李靖仙长路过此山,特意叮嘱我们,今日此时,会有薛义这狗贼押解三哥路过,让我们务必救下三哥,暂避于此。”
“仙长还,日后唐王中兴,定会封我们蟒袍玉带,让我们辅佐三哥成就大事。我们早已在慈候多时,果然等到了三哥!”
薛刚闻言,又惊又喜,连连道谢:“多谢二位好汉搭救,又蒙李仙长指点,大恩不言谢!”
喽啰们牵过一匹战马,薛刚与吴奇、马赞一同上马,朝着山寨而去。
到了大寨聚义厅,三人下马入座。吴奇道:“三哥乃英雄好汉,我们兄弟二人敬佩不已。不如我们抛开年齿,结为生死之交,共图大事!”
薛刚大喜过望,当即点头应允。三人对着地对拜八拜,结为异姓兄弟。
聚义厅上摆下三张交椅,薛刚坐正中,吴奇居左,马赞在右,众喽啰纷纷上前行礼,恭敬地称呼“大王”。
薛刚坐稳后,脸色一沉,厉声吩咐:“把薛义那狗贼给我带上来!”
喽啰们立刻押着薛义进了聚义厅,一把将他掷在地上。
薛刚站起身,对着薛义怒目而视,骂道:“狼心狗肺的奸贼!当初你在牢走投无路,是我仗义出手救你,还为你谋了总兵之职,让你享尽荣华富贵。”
“可你倒好,知恩不报,反而用美酒迷晕我,想押我去长安邀功请赏,贪图富贵!好在理昭彰,你也有今日的下场!”
吴奇听得怒火中烧,拍着桌子骂道:“三哥,跟这等没良心的东西废话什么!要么剐要么杀,赶紧处置了,我们痛痛快快喝酒!”
马赞也在一旁附和:“没错!这种忘恩负义之徒,留着也是祸害,速速了结他!”
薛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冷声道:“把他绑在大殿柱子上,先砍去手足,再剖出五脏六腑,最后斩下狗头,祭奠我薛家三百八十余口亲人!”
吴奇、马赞齐声叫好,立刻让人拖走薛义行刑。
随后,山寨中大摆筵席,薛刚与吴奇、马赞开怀畅饮,庆贺劫后余生,也为新的兄弟情谊干杯。
薛刚虽暂得安身之处,但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他会如何凭借黄草山的势力,积蓄力量对抗武氏?
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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