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到杜回抱着太子李旦,消失在冷宫的夜色里。
王后目送太子离去,心像被生生剜走一块,哭得肝肠寸断,几次晕厥过去又悠悠转醒。
看着空荡荡的怀抱,想到自己身陷冷宫、永无出头之日,再无牵挂的王后,最终解下腰间白绫,自缢在了冷宫内的横梁上。
身边两个忠心宫女见王后殉节,不愿独活,也跟着一同自缢,陪着王后去了。
另一边,杜回抱着太子,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怀里的团子安安静静,仿佛知道此刻处境凶险。
他脚不沾地地溜出后宰门,借着夜色掩护,一路直奔江夏王府。此时已近四更,寻常人家早已睡熟,江夏王李开芳的府邸却还灯火通明。
原来李开芳正在府中宴客,还没散席。你道他请的是谁?
一位是英王李敬业——徐茂公病逝后,他承袭了父亲的爵位,本姓徐,当年太宗赐姓李氏,便一直沿用至今,自带开国元勋之后的气场。
另一位是左都御史马周,淮西蔡州人氏,妥妥的才学霸。
十五岁中解元,十六岁中会元,十七岁就摘了状元桂冠,年仅十九便因出征吐蕃有功,升为西台御史。文能提笔安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娶的两位夫人也非等闲之辈,次夫人李湘君更是勇冠三军,万人难担
杜回跑到府门前,也顾不上通报,捡起块石头就往府门的大鼓上砸——这亲王府的鼓可不是乱敲的,非驾崩国变等大事,绝不敢轻易动。
鼓声震,正和马周、李敬业推杯换盏的李开芳猛地一愣,连忙问道:“何人深夜传鼓?”
家将匆匆回报:“回王爷,是掌宫太监杜回,怀里还抱着个孩子。”李开芳心头一紧,吩咐道:“快让他进来!”
杜回抱着太子,跌跌撞撞冲进大殿,刚叫了一声“千岁”,抬头看见李敬业和马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里满是迟疑。
李开芳见状,直接道:“你怀里抱的是谁?为何半夜敲鼓闯府?”
杜回心翼翼护住怀里的太子,躬身道:“奴婢抱着孩子,不便叩拜。求千岁屏退左右,奴婢才敢细。”
李开芳当即喝皖内家仆,只留李敬业和马周在侧,沉声道:“英王是开国元勋之后,马御史是忠直义士,有什么机密事,尽管直,无需隐瞒。”
杜回这才松了口气,从怀中取出王后的血书,双手奉上:“千岁,这是正宫王娘娘的哀书,您一看便知缘由。”
李开芳接过血书,快速浏览一遍,脸色骤变。他把血书递给李敬业和马周,二人看完后,也都大惊失色,随即又生出几分庆幸——幸好太子被救了出来。
李开芳接过太子,看着孩子稚嫩的脸,想起冤死的王后,忍不住红了眼眶。
李敬业攥紧拳头,沉声道:“千岁!当今圣上被奸人迷惑,废后害子,多亏杜太监忠心护主,救出主。您务必将太子养在府中,等日后圣上驾崩,咱们便扶主登基,我愿与千岁共担此事!”
马周也附和道:“英王所言极是!嫡庶有别,太子本就该是储君之选。我等定当辅佐千岁,上不负先帝,下不负王后重托!”
李开芳点头应下,语气坚定:“二位放心,孤定当护好太子。从今往后,他便是孤府中世子李琪的孩儿,对外只刚降生的孙儿,绝不让人察觉端倪。”
他转头对杜回:“你如今也回不去宫中了,便留在府中,专门照料太子。等他长大成人,再把血书给他,让他知晓身世,为母报仇。”杜回连忙叩谢,总算放下了悬着的心。
李开芳当即叫乳母把太子抱下去照料,次日便对外宣称添了个孙儿,做得衣无缝,竟无一人起疑。
再武氏那边,第二一早左等右等,都不见杜回回话,心里直犯嘀咕,总觉得不对劲。
正琢磨着,就有宫女慌慌张张来报:“娘娘!不好了!冷宫里的王娘娘,还有两个宫女,都自缢身亡了!”
武氏又惊又喜:喜的是王后一死,心腹大患总算除了;惊的是杜回和太子不知所踪,难不成出了岔子?
她当即下令,以庶民之礼草草收敛王后,又下旨全城搜捕逃犯杜回,务必把人抓回来问罪。
没了王后这个顾忌,武氏愈发肆无忌惮,朝堂大权彻底攥在手中,连高宗的一举一动,都被她牢牢牵制,高宗成了名副其实的傀儡皇帝。
李敬业、李开芳和马周深知武氏专权,留在京城迟早被清算,便暗中商议,联名上奏请求外放,想寻个机会积蓄力量,日后好扶太子复位。
高宗本就对三人有所忌惮,又被武氏吹了枕边风,当即准奏:命李敬业节度淮阳,出镇扬州;李开芳留守西京,马周为辅,参赞军务。三人趁机脱身,暗中谋划恢复唐室江山。
这边朝堂暗流涌动,另一边两辽王府却出了个“混世魔王”——薛丁山的三儿子薛刚。
薛丁山夫妇共育有四子:长子薛猛(高兰英所生)、次子薛勇(高琼英所生)、三子薛刚(樊梨花所生)、四子薛强(程金定所生)。
这薛刚偏偏遗传了母亲樊梨花的火爆性子,又比母亲多了几分鲁莽,时年十八,生得面如黑漆、身材魁梧,力大无穷,专爱打抱不平,长安城里的纨绔子弟见了他,都吓得躲着走,人送浑名“通城虎”。
他平日里结交的,也都是些好动不好静的勋贵子弟——越王罗章、胡国公秦海、程统、程飞虎(程咬金之孙)、尉迟青山、尉迟高岭(尉迟恭后人),一群人聚在一起饮酒射猎,半夜三更还在街上游荡,薛丁山和樊梨花也管不住他。
这日,薛刚又约了一群兄弟出城游玩,疯玩到黑才回城,又找了家酒店喝酒,几人推杯换盏,呼三喝六,一直喝到三更,个个都醉得脚步虚浮。
薛刚拍着胸脯让家将结账,一群人勾肩搭背走出酒店,见月色皎洁如白昼,索性不骑马,跌跌撞撞地步行赏月回府。
刚走没几步,就听见远处传来锣鼓喝道之声,一乘大轿前呼后拥地走来。薛刚眯着眼一看,灯笼上赫然写着“左相府张”四个大字,当即来了火气——这不就是奸臣张左吗!
他转头对兄弟们笑道:“诸位,你们看张左这老子,仗着武氏撑腰,眼高于顶,今儿个咱们给他个教训,让他尝尝厉害,怎么样?”
一群人正喝得兴起,个个摩拳擦掌:“好!早就看这老东西不顺眼了!”
几人一拥而上,拦住大轿,故意粗声喝道:“站住!深夜时分,谁这么大胆,敢在此犯夜喧哗!”
张左一听声音不对,连忙下轿,抬头看清是薛刚等人,顿时矮了半截,陪着笑脸道:“原来是薛爵主和各位公子。老夫方才在中州侯武三思府中赴宴,不觉夜深了,正要回府。”
“放屁!”薛刚勃然大怒,上前一步揪住张左的衣领,“这个时辰不在家待着,半夜在街上晃悠,分明是心怀不轨!按律犯夜当杖责,兄弟们,给我打!管他什么丞相,照打不误!”
张左吓得魂不附体,连连求饶,却根本无处躲闪。程统和程飞虎干脆抽出轿杠,对着张左就打了起来。
张左的随从们见状,本想上前阻拦,可一看对方都是功勋之后,个个凶神恶煞,吓得早都躲得无影无踪了。
一群人围着张左,足足打了六七十轿杠,直打得他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只剩哀嚎求饶的份,才扬长而去,一路大笑着回府了。
被打得半死的张左如何回府?他会不会在武氏面前搬弄是非,报复薛刚等人?薛刚这一闹,又会引出怎样的风波?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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