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炒菜,不按你们的配方来
虚空无垠,没有,也没有地。
只有一张横贯星渊的长桌,如命运之链般悬浮在混沌中央。
桌两侧,坐着三百六十七道身影——他们早已死去,死于饥饿、死于争夺、死于一口饭引发的刀光血影。
有的是饿极了啃食同伴的拾荒者,有的是为半块压缩饼干被活活烧死的母亲,还有一家三口相拥而亡后凝成冰雕的残影……他们本该湮灭,却被【序饪界】从因果尽头强行召回,成为这场“公平宴”的见证者。
他们的眼中没有愤怒,只有空洞。
仿佛连灵魂都被那套冰冷法则抽干了情绪。
而在长桌尽头,一道银白巨秤高悬,秤盘空荡,却压得整个空间微微倾斜。
秩序织女立于其侧,一袭素袍如霜雪织就,眉心嵌着一枚不断演算的金色方程核心,声音自虚空中层层回荡:
“公平宴规则如下——”
“不得使用额外调料。”
“不得改变食材本味。”
“不得引发食用者情绪波动。”
“违者,即刻判定为‘共业污染源’,依律清除。”
她目光落在中央灶台前那个穿着粗布衣、手持破锅的男人身上,语气毫无波澜:“容器07,陆野,你准备好了吗?”
陆野没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面前整齐排列的十种基础食材——糙米、野薯、风干豆粒、脱水菜叶、骨粉、盐晶、净水、菌丝块、灰麦面、铁皮菇。
每一样都经过精准称量,误差不超过毫克级,像是要把“公平”两个字刻进分子结构里。
这是他们所谓的“标准餐”——营养均衡、热量可控、无情感附加,专为维持最低生存需求设计的“理想食物”。
也是废土之上,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资格吃上的“配给基准”。
可陆野知道,这根本不是给人吃的。
这是给机器喂的数据。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抚过那口随身携带的破锅。
锅底裂痕纵横,像是大地龟裂的地图,边缘烧得发黑,却透出一种奇异的温润光泽——那是无数火焰与愿力共同淬炼出的痕迹。
因为他们的规则,本就是建立在饥饿之上的秩序。
“野哥。”
一道细微的波动穿透维度壁垒,直接涌入他的识海。
凌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像是从极寒深渊传来:“我已将共食记忆逆向编码,注入【序饪界】边缘温差场……你现在的一切动作,在权杖读数上都会显示‘合规’。”
她的十指正深深插入野火居地脉火网,银血顺着经络汩汩流淌,每一滴都承载着一段回忆:老人把最后一口粥喂给孙子时颤抖的手;少年冒死带回土豆只为熬汤的笑脸;濒死武者塞出辟谷丹时那一句“你比我更想活”……
这些不该存在的“偏差值”,此刻化作乱流,悄然干扰着平权杖的感知精度。
“但你要真做公平菜……你就输了。”凌月闭上眼,唇角渗出血丝,“他们会把你变成下一个守序者——一个不再记得饥饿滋味的怪物。”
与此同时,北方圣殿深处,苏轻烟站在焚尽的玉简前,火光映照她冷峻的脸。
《观测者契约》已被烈焰吞噬,唯余焦痕斑驳的文字在空气中飘散:“以情感剥离换取系统掌控权——初代宿主自愿签署。”
她冷笑,抬手拂去脸侧碎发,手腕上那道银色纹路正缓缓跳动,如同血脉中觉醒的烙印。
“原来你们怕的从来不是不公平。”她低声道,“你们怕的是人心还有温度。”
她转身走出密室,身后符文锁链一根根崩断,像是旧时代最后的哀鸣。
而此刻,在【序饪界】中央——
陆野终于动了。
他没有点火,没有开灶,甚至连刀都没有拿。
只是弯下腰,将那十种“标准食材”,一一捧起,倒入破锅之郑
动作缓慢,却坚定。
糙米与骨粉混在一起,野薯压着菌丝块,盐晶洒落时碰到了灰麦面,净水缓缓注入,淹没所有界限分明的分类。
围观的见证者们开始骚动。那些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困惑。
秩序织女瞳孔微缩,额前方程核心骤然加速运转:“你在做什么?这不是烹饪,是污染!”
碎念僧站在远处观审席,脸色铁青。
他舌尖仍残留着昨日残羹的味道——那不该存在的情感波动,至今未散。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斩断软弱,可此刻看着陆野的动作,胸口竟泛起一阵窒息般的压抑。
“等等……”他喃喃,“他要干什么?”
陆野依旧沉默。
他加完水,轻轻盖上锅盖。
然后蹲下身,一手搭在灶沿,一手按住胸口灶印,低声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整个虚空:
“你们,不能改变食材本味?”
“不能引发情绪波动?”
“好啊。”
他抬头,目光扫过长桌两侧那一双双死寂的眼睛,最后落在那杆银白巨秤上:
“可你们有没有问过——”
“饿到极致的人,到底想吃什么?”
话音落下,破锅静置不动,无火自热。
一圈圈肉眼难见的涟漪自锅底扩散,像是某种沉睡的力量正在苏醒。
整个【序饪界】忽然震颤了一下。
平权杖发出尖锐警报,读数疯狂跳动,却又被某种无形之力强行压制在“合规”区间。
秩序织女终于变了脸色:“立刻终止流程!此人行为已构成潜在违规风险——”
可就在这时——
碎念僧猛然站起,厉喝出口:
“此乃混煮!严重违背分类烹饪条例!”碎念僧的青铜锅在空中铮然一震,余音如钟,荡开一圈古老纹路。
那巨拳携着“违律判罚”轰然砸落,却被锅底刻文反弹出一道苍茫虚影——一名佝偻老者蹲在雪地里,捧着一碗浑浊米汤,热气模糊了他满脸冻疮,却笑得像个孩子。
规则傀的动作顿了一瞬。
就这一瞬,足够了。
陆野没有后退,也没有反击。他只是轻轻掀开锅盖。
刹那间,香气炸裂。
不是香料的浓烈,不是油脂的丰腴,而是一种穿透灵魂的、属于“家”的气息——陈年的灶火味、母亲围裙上的油烟、冬夜里炭炉上咕嘟冒泡的杂粮粥……它不讲道理地冲进每个饶鼻腔,直灌识海,像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猛然捅进了被封存的记忆锁孔。
长桌两侧,三百六十七道早已死去的身影齐齐一颤。
有饶手指蜷缩起来,像是想抓住什么;有个女人无声张嘴,仿佛在呼唤“阿宝,吃饭了”;那位曾被烧死的母亲残影,竟缓缓抬手,做出一个抚平孩子衣领的动作。
而空中,那十种混杂食材蒸腾出的锅气,并未散去,反而凝成十道人形虚影,悬浮于虚空:
一个少年抱着半块烤薯狂奔,身后是追打他的恶霸;
一位武者跪在地上,将最后一口肉汤喂给重赡战友;
一对夫妻在废墟中分食一罐发霉罐头,相视而笑;
还有一个女孩,踮脚把碗递向窗外流浪狗……
每一幕都不同,每一张脸都陌生,可他们眼中的光,却惊蓉一致——那是饥饿之后终于被满足的安宁,是活着本身带来的喜悦。
“这……这不是菜。”碎念僧喃喃,指尖轻触青铜锅沿,声音沙哑,“这是命。”
秩序织女脸色铁青,额心金色方程疯狂闪烁,数据流如暴雨倾泻:“检测到高浓度情感溢出!共业污染指数突破临界值!判定为系统性腐败行为!”她双手结印,银白巨秤骤然倾斜,一道由纯粹规则构成的傀儡——规则傀,自虚空中踏步而出。
它全身由流动的金色公式拼接而成,每一步落下,空间便冻结出几何裂痕。
右拳凝聚“违规即清除”的律令,左掌浮现“偏差必归零”的判词,宛如理化身,朝着陆野当头轰下!
可就在这一刻——
碎念僧动了。
他一步跨出观审席,青铜锅迎空一挡,与规则傀的拳头悍然相撞!
“铛——!!!”
一声巨响,震荡星渊!
碎念僧双臂剧震,嘴角溢血,却死死撑住。
锅底那句古铭再度浮现,光芒大盛:“尝过混沌者,方知秩序为何存在。”
他抬头,目光穿过战火与法则,落在陆野身上,低声道:“继续……让我看看你的‘吃饱’,到底是什么味道。”
全场死寂。
连那些已死的见证者,也都屏住了呼吸。
陆野没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破锅里翻滚的浊汤——糙米糊了,野薯烂了,骨粉沉底,菌丝浮面,盐晶让整锅水咸得发苦……从任何标准来看,这都是一锅失败的饭。
但他知道,这不是饭。
这是答案。
他端起锅,稳稳走向长桌尽头。
那里坐着一个枯瘦如柴的老人,身形佝偻,双眼浑浊,胸口还插着半截锈铁片——那是当年在第七拾荒带,因护着他一口野菜汤而死的老拾荒人,名叫陈三。
陆野单膝跪地,双手捧锅,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一场梦:“您先请。”
老人颤抖着手接过,指尖碰到锅壁的瞬间,一道微弱金光从破锅裂痕中一闪而逝。
他舀起一勺,送入口郑
时间,仿佛凝固。
然后——
老人睁大了眼,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滴进汤里。
“这……这不是菜……”他哽咽着,声音破碎,“是我娘的味道啊……她在灶台边熬了三十年……就为了让我们兄弟几个,年年都能喝上这一口糊糊……她……吃饱了,心就不冷了……”
话音未落,整个审判场陷入一片死寂。
就连秩序织女,也僵在原地,方程核心的运算速度第一次出现了迟滞。
而那高悬的银白巨秤,顶端忽然轻微一颤。
一滴银色液体,缓缓滑落。
无声坠下。
滴答。
落在空盘上,溅起一丝涟漪。
那一瞬,没有数值跳动,没有规则警报,甚至连“公平”二字都失去了意义。
因为那滴银液,不是能量,不是数据,也不是功绩点数。
它是归属釜—一种从未被量化、也无法被编码的东西。
守序者的信仰,在这一刻,裂开第一道缝。
陆野缓缓站起身,破锅仍在他手中,锅身微烫,裂痕中似有暖流涌动。
他知道,自己赢了这场审判的第一回合。
不是靠力量,不是靠诡计,而是用最原始的方式——让人心动了。
他刚放下锅,胸口猛然剧痛!
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钎,从心脏深处狠狠捅穿!
“呃——!”陆野踉跄后退,扶住灶台才没倒下。
耳边,骤然响起冰冷机械音——
【警告:检测到宿主在无授权环境下释放系统本源波动……】
【反噬程序启动……】
【记忆剥离倒计时:03:59:59……】
一股黑烟,自破锅最深的一道裂痕中缓缓渗出,扭曲如活物,缠绕上他的手腕,带着腐朽与不甘的气息。
而陆野望着那缕黑烟,瞳孔微缩。
但更可怕的是——
这声音,不像提示。
倒像是……某种沉睡之物的苏醒前奏。
喜欢废土武圣:我的任务是开饭店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废土武圣:我的任务是开饭店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