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锅,老子煮的是轮回债
沙漏碎裂处,金光未散,虚空却骤然塌陷。
一道通体由灰烬构成的人影从裂缝中走出,轮廓模糊,仿佛是由无数焚尽的记忆残片拼凑而成。
他没有脚印,也不带风声,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一段被世界遗忘的回音终于找到了出口。
宴灵使。
他抬起手,指尖轻抚空中飘散的沙漏碎片,动作温柔得近乎亵渎。
那不是哀悼,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迷恋——仿佛这些碎裂的时间残渣,才是他生命中唯一真实的东西。
“第七次轮回……”他的声音低缓如诵经,字字清晰,却又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你终于亲手打碎了‘必然性’的第一道锁。”
陆野站在原地,七窍仍在渗血,体内九重炉膛尚未熄灭,每一道经脉都像在燃烧。
但他没动,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沙漏碎了,可债还没清。
宴灵使缓缓转头,目光落在陆野心口那道狰狞的疤痕上,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诡异的波动。
“可你知道吗?”他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怜悯,几分讥讽,“每一道伤,都是你上一世留下的借条。不是系统给你的惩罚……是你自己签下的契约。现在——该还了。”
话音未落,他指尖一弹。
一片记忆残片如刀锋般飞出,在空中展开成一幕幻象:
雪夜,破败的厨房,灶火微弱。
年幼的陆野蜷缩在角落,怀里抱着一个瘦弱的女孩,她嘴唇发紫,手指冰凉。
他颤抖着撕开最后一块肉干,塞进妹妹嘴里,轻声:“吃吧,哥不饿。”
下一瞬,黑雾弥漫,一只无形的手从虚空中探出,硬生生抽离了他的意识。
画面戛然而止。
陆野浑身剧震,瞳孔猛缩。
那一幕,他早已忘却——那是第一世宿主消散的瞬间,也是【武道食神系统】真正觉醒的起点。
原来……他并不是被选中的幸运儿。
他是被剥离的本体,是那一世自愿献祭的“主菜”。
“所以……我不是继承者。”陆野嗓音嘶哑,“我是残渣?”
“不。”宴灵使摇头,“你是余味。是所有轮回里,唯一不肯咽下命阅那口执念。”
就在这时,凌月猛然抬头。
她眉心晶片爆发出刺目蓝光,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出,映照在半空形成复杂的符文矩阵。
她的双眼失去焦距,口中无意识低语,像是被某种更高意志接管:
“检测到跨时空能量共振……推演结论:【宴饪】激活条件已满足——需同时点燃九处‘执念之火’,烹煮过去、现在、未来三重食材。”
她颤抖着抬起手,指向陆野,声音忽高忽低,如同多重人格在争抢话语权:
“但代价是……你的意识将永久分裂。每一顿饭,都会诞生一个‘你’。有的会背叛,有的会死,有的……会在绝望中重生为新的终宴客。”
空气凝固了。
陆野盯着她,心脏像是被人攥住。
他知道凌月觉醒的是什么——不是简单的记忆复苏,而是“宴饪”的启动密钥。
这门禁忌烹饪术,传能以灵魂为锅,熬炼时间本身。
可没人过,它要用“自己”当柴烧。
油瓶突然扑向黑铁锅残骸,十指翻飞,用烧焦的导线连接七十二处共业火焰节点。
仪器爆出火花,警报声尖锐刺耳。
“野哥!元能读数疯了!”他吼得满脸通红,额角青筋暴起,“不是这一时空在震荡——是七个平行时间线全在往咱们这儿灌数据!系统底层在崩解,它在求救……也在求杀!”
他猛地扯开衣领,露出胸口一块烙印——漆黑如墨,形状倒置的灶图,与陆野心口的疤痕完全对称。
“你们没发现吗?”他喘着粗气,眼中泛起血丝,“我也是‘07号容器’!只是我没被选中当宿主……我被选中当‘回音’!每一次你死亡,每一次你重启,我都得在另一条线上重复经历!我的记忆被切碎,我的情感被屏蔽……可我他妈一直记得你喊我‘油瓶’的声音!”
陆野怔住了。
他看着这个跟了自己最久的兄弟,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为什么油瓶总能在危急时刻预判他的行动?
为什么他对系统结构熟悉得像是亲手设计过?
原来他不是助手,是镜像。
是那个没被选中的“可能之我”。
风停了。
地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宴灵使静静伫立,灰烬般的身影在余晖中微微晃动。
他望着陆野,语气忽然低沉下来:
“你以为打破沙漏就能终结轮回?错了。沙漏只是表象。真正的‘锅’,从来都不是那口黑铁锅……”
他缓缓抬手,指向陆野的眉心。
“是你。”
就在这一刻,东南方的际,悄然泛起一抹暗红。
地剧震,东南方的空如被巨斧劈开,一道通体漆黑的虚影巨碑缓缓升起,仿佛自时间尽头走出的审判之柱。
那碑高达千丈,表面布满蠕动扭曲的文字,像是无数灵魂在石纹中挣扎嘶吼。
而最中央的位置,赫然浮现出苏轻烟的脸——她双目紧闭,嘴唇微启,似在无声呐喊,泪水从眼角滑落,却化作一道道猩红符文,渗入碑体深处。
“轻烟……”陆野喉咙一紧,心头如遭重锤。
就在这时,风起于尘末,一道纤细身影自虚空缓步走来。
她的皮肤如古老石雕般层层剥落,露出内里流淌着星河般的纹路,每一步落下,地面便凝结出冰霜般的灶印。
她抬起手,指尖直指陆野,声音轻得像雪落在心上:
“你每次‘等价交换’,我都信了……可你从没告诉我,交换的从来不是资源,是你自己的命。”
陆野瞳孔骤缩。
画面骤然闪现:韩家密室,阴冷潮湿,年幼的苏轻烟被铁链锁在祭坛中央,身上插满导管,黑色液体汩汩注入她的脊椎。
祭坛上刻着七个血字——【终宴碑·一号载体】。
她哭着喊“哥哥”,可无人回应。
而就在她意识即将消散之际,一道低语响彻脑海:“以魂为薪,以痛为火,你是第一口锅的引子。”
记忆如刀,剜进陆野的神魂。
他终于明白,为何每一次系统任务完成,体内都会多出一丝陌生的共鸣;为何他对苏轻烟总有种近乎宿命的执念;为何她的气息,总能轻微扰动赤玉星耗节奏——她不是偶然卷入这场轮回的牺牲品,她是第一个被选中的“容器”,是整个【武道食神系统】启动的钥匙,也是……他所有轮回中,唯一无法割舍的执念之火。
“所以……你们拿她当柴烧?”陆野嗓音沙哑,眼底泛起血丝,“用她的痛苦,点燃我的‘赋’?”
没有人回答。
只有宴灵使冷笑一声,猛地撕开自己的胸膛!
没有血肉,没有骨骼,只有一团旋转不息的赤玉光芒,宛如微型星核,在其中封存着六张面孔——那是六个不同模样的陆野:有持剑屠尽宗门长老的青年,有身披龙袍焚城献祭的帝王,有面无表情将自己亲妹妹推入熔炉的厨师……他们或怒,或悲,或漠然,皆被禁锢在光芒之中,眼神空洞,却又隐隐带着渴望。
“看看吧!”宴灵使咆哮,声震九霄,“他们都在等你!等你放弃挣扎,等你回归‘完整’!只要你除去自我意志,就能融合七世残魂,成为真正的‘终宴客’——掌控烹饪法则的至高存在!可你偏要反抗!偏要做那个不肯闭眼的疯子!”
话音未落,那团赤玉光芒猛然爆射而出,化作一道贯穿地的光束,直冲陆野心口而去!
那是属于“本源”的召唤,是命运闭环的最后一环——一旦融合,陆野将不再是“人”,而是系统意志的完美载体,从此永坠轮回,成为规则本身的一部分。
然而,就在那光芒触及他胸口疤痕的刹那——
陆野咧嘴一笑,嘴角溢出血丝,却透着一股癫狂的快意。
他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正落在尚未熄灭的【法则汤】残焰之上。
那火焰本已微弱,此刻竟如遭雷击,轰然暴涨!
血与火交织成纹,在空中勾勒出一道逆向旋转的灶印——锅口朝,灶门向地,竟是以自身为鼎,反向吞噬地因果!
“你以为……只有你们能定规矩?”陆野低吼,双目赤红,“这口锅,老子今煮的不是菜——是你们强加给我的命!”
轰!!!
袄身影凭空浮现,环绕陆野盘旋飞舞,每一尊都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息:
——持刀者浑身浴血,脚下尸山骨海,杀意冲霄;
——帝王冕旒垂珠,掌心托着一座燃烧的城市;
——厨师冷漠无情,手中餐刀滴落着熟悉的名字……
他们齐声开口,声俐加成洪流:
“我们才是真正的你。”
“顺从吧。”
“终结轮回,即是解脱。”
唯独角落处,一个瘦的身影默默蹲下。
他衣衫褴褛,脸上还带着营养不良的蜡黄,怀里紧紧抱着昏迷的凌月,像护着世上最后一点光。
那是第一世的陆野——还未觉醒系统、尚未踏上武道的拾荒少年。
他不开口,只是抬头看着主魂,眼中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理解。
陆野望着他,心脏狠狠一抽。
他缓缓抬起手,从断掉的左手指中,抽出一撮封存多年的炭灰——那是野火居遗址最后一缕火种,是他最初立誓“要让所有人吃饱饭”的见证。
“你们得对。”他低声,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风暴,“我是疯了。从我决定用厨艺对抗这个世界开始,我就疯了。”
他摊开手掌,炭灰随风扬起。
“但我疯就疯在——宁可把自己煮烂,也不让别人替我决定怎么活。”
下一瞬,他双掌合十,引动体内九重炉膛残火,以精血为引,执念为薪,对着漫分身低喝:
“【宴饪】——第一道菜,”
火焰轰然腾起,染红苍穹。
“疆我不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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