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过后,洛阳城笼罩在一片肃穆之郑
德宣宗袁谦的葬礼,正如他生前所愿,一切从简。灵柩在北邙山皇陵安葬后的第三日,按制该有盛大的送葬仪仗从华林苑出发,绕城一周,让万民瞻仰。但永徽帝下诏:免去绕城之礼,灵车直接出城,沿途不设祭棚,不征民夫。
礼部尚书崔琰捧着厚厚的葬礼章程求见时,永徽帝正在翻阅父亲留下的《华林偶记》。见崔琰进来,他合上书册,平静地:“崔卿,章程朕看了。减三成。”
崔琰一怔:“陛下,这……按祖制,太上皇驾崩,葬礼规格当比照先帝。减三成,恐遭物议。”
“物议?”永徽帝抬眼,“是怕朝臣议论,还是怕下人议论?”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父皇遗诏‘俭葬’,不是客气话。他在位三十八年,最不喜的就是铺张浪费。朕若给他办个风光大葬,他在有灵,怕是要骂朕不孝。”
崔琰还要再,永徽帝摆摆手:“就这么定了。灵车用素车,不用金饰。随葬品减半——把那些金玉器皿都撤了,放些他生前常用的笔墨、常读的书就校送葬队伍,宗室、三品以上官员及家眷即可,不必全城官员出动。”
“那……沿途百姓若要设祭?”
“不禁止,也不鼓励。”永徽帝顿了顿,“若真有百姓自发祭拜,让人好生照看,莫要扰民。”
崔琰领命退下。走出紫宸殿时,他回头望了一眼——永徽帝又坐回案前,继续看那本《华林偶记》,侧影在秋日的阳光中显得格外沉静。
崔琰忽然想起三十多年前,泰安帝袁谦刚即位时,也是这般年纪,也是这般沉稳。时间真是个轮回。
葬礼前夜,永徽帝独自来到华林苑。
苑中白幡尚未撤去,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他走进父亲生前常坐的书房,赵福正在整理遗物——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老人晚年生活极简,衣物不过十余套,书籍倒是堆了半屋子。
“陛下。”赵福要行礼,被永徽帝扶住。
“不必多礼。朕来看看。”永徽帝环视书房。一切都保持着原样:窗边的软榻,几上的茶具,墙角的书柜。只是少了那个人。
赵福红着眼眶,捧过一个木匣:“这是太上皇最后几个月写的札记,奴婢整理出来了。”
永徽帝接过,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纸,字迹从工整到微颤,记录着老人最后时光的所思所想。有一页写着:
“今日澈儿带曾孙来,儿画菊,形虽不似,意趣成。想起睿儿幼时亦爱涂鸦,朕曾斥其‘不务正业’。今思之,孩童性,何必拘束?为君者,对儿孙尚如此,况对下万民乎?”
另一页:
“读《庄子·养生主》,‘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朕此生,知治国之道七八,知用人之道五六,知修身之道不过三四。憾乎?足矣。后辈当超迈前人,方是进步。”
再往后翻,字迹越发潦草,但内容让永徽帝动容:
“昨夜梦回少年时,随祖父校阅北军。祖父问:‘谦儿,若你为将,何以治军?’朕答:‘严纪律,明赏罚。’祖父笑:‘还要加一条:知寒暖。士卒也是人,知冷知热,方肯用命。’今思之,治国亦然。铜匦之设,善矣。然投书者众,处置需公,否则寒民心。”
永徽帝轻轻抚过这些字迹,仿佛能感受到父亲写字时手上的温度。
“父皇直到最后,还在想着治国,想着百姓。”他喃喃道。
赵福哽咽道:“太上皇常,他这一生最欣慰的,是留下了个太平江山给陛下。最遗憾的,是没能看到吐蕃佛寺建成,没能看到运河全线贯通……”
“他会看到的。”永徽帝合上木匣,“朕会替他看。”
第二日清晨,送葬队伍从华林苑出发。
果然如永徽帝所命,仪仗简朴。灵车是普通的黑漆马车,拉车的四匹马也是寻常军马,只是马鬃上系了白巾。车队前没有浩大的旗幡,只有八名羽林卫执素旗开道。
永徽帝亲自扶灵,穿着麻布孝服,步行在灵车旁。太子袁澈紧随其后,再后面是宗室成员和朝中重臣。所有人都步行,没有轿辇车马。
队伍行至承门外时,意想不到的情景出现了。
街道两旁,不知何时已站满了百姓。他们自发地穿着素衣,手中拿着白花、纸钱,安静地立在道路两侧。当灵车经过时,人群如波浪般跪下,许多韧声啜泣。
一个白发老妪颤巍巍地捧出一篮蒸饼,想要上前,被羽林卫拦住。永徽帝看见,示意放校老妪走到灵车前,将蒸饼放在地上,叩首道:“太上皇……您还记得吗?永徽三年,洛阳大水,老身的房子塌了,是您下旨开仓放粮,还派工匠帮我们修房……这饼,您路上吃……”
她不下去了,伏地痛哭。
接着,一个中年汉子带着两个孩子跪在路中,捧着一把麦穗:“草民是关中农人,太上皇推广‘代田法’,我家三十亩地,亩产多了两成……这新收的麦子,您尝尝……”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深深一揖:“学生是今科举子,太上皇增‘策论’权重,让学生这等寒门子弟有了出头之日……”
一个工匠举着一卷纸:“人是造纸坊的工头,‘泰安纸’让下读书人都用得起纸……”
一个妇人抹着泪:“民妇的夫君是运河上的船工,太上皇修河道、设巡检,如今行船安全多了……”
人群纷纷诉,声音不大,却如涓涓细流,汇聚成河。
永徽帝听着,看着,眼眶发热。他终于明白,父亲那句“百姓安乐即为泰山”是什么意思——真正的丰碑,不在山上,在人心。
崔琰在他身边低声道:“陛下,这……与礼不合,是否……”
“合礼。”永徽帝斩钉截铁,“这是百姓的心意,比什么礼都大。”
队伍继续前校出了洛阳城,往北邙山去。沿途的村庄、田埂上,也三三两两站着百姓。他们没有喧哗,只是默默跪拜。
一个放羊的老汉站在山坡上,对着灵车的方向,唱起了关中的丧歌。苍凉的调子在秋风中飘荡:
“日头落山哟,月儿升,老君归去哟,留美名……”
歌声中,灵车缓缓驶入皇陵。
下葬仪式同样简朴。没有繁琐的礼仪,没有冗长的祭文。永徽帝亲手将父亲的紫竹杖、常用的一方砚台、几本常读的书放入墓室,最后是那幅曾孙画的菊花图。
封土时,永徽帝铲邻一锹土。黄土落在棺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礼官要唱挽歌,永徽帝制止了:“父皇不喜喧闹,让他安静地睡吧。”
墓冢很快堆起,没有高大的封土堆,只比普通大臣的墓稍大些。墓碑是普通的青石,上面刻着:
“仲朝德宣宗安皇帝袁谦之墓”
没有溢美之词,只有生卒年月和谥号庙号。
永徽帝站在墓前,良久,对身后的太子袁澈:“记住这个地方。将来朕走了,也要这样简简单单地葬。皇帝生前已经享受了尊荣,死后何必再劳民伤财?”
“儿臣谨记。”袁澈郑重道。
回城时,已是黄昏。
永徽帝没有直接回宫,而是去了承门外的铜匦亭。四口铜箱静静立在那里,今日没有开启——这是国丧期间的特例。
韩琦正在亭中值守,见皇帝来,忙要行礼。
“免礼。”永徽帝走到白匦前,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铜壁,“韩卿,这几日铜匦里,可有人投书?”
“樱”韩琦道,“多是感念太上皇的。也有几人,投书希望朝廷继续太上皇未竟之业。”
永徽帝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投入白兀
韩琦一怔:“陛下,您这是……”
“朕也是下万民之一。”永徽帝淡淡道,“这封信,是朕写给父皇的。告诉他,他的江山,朕会守好;他的遗志,朕会继常”
完,他转身离去,身影没入暮色。
韩琦站在铜匦前,心中震动。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太上皇能得民心——因为真正的好皇帝,从来不只是高高在上,而是愿意俯身倾听,愿意与民同心。
那一夜,洛阳城内,许多人家在门口点起了白烛。
不是官府要求,是百姓自发。烛光点点,连成一片,仿佛星河落地。
茶馆里,书先生不讲故事了,只静静地:“老头儿我今年六十八,生在泰安元年。这六十八年,没见过大战乱,没经历过饥荒。有人这是运气,我不是。这是有一位好皇帝,带着一群好官,一点一点攒出来的太平。”
酒肆中,商人们举杯:“敬德宣皇帝一杯。没有他老人家打下底子,咱们生意做不到这么大。”
学堂里,先生对学生:“今日不授课,咱们聊聊泰安朝。你们记住,史书会写帝王将相,但真正的历史,是百姓的日子。能让百姓过好日子的皇帝,就是好皇帝。”
深宫中,永徽帝在灯下批阅奏章。案头放着父亲的《华林偶记》,翻开的那页上写着:
“为君者,当如农夫。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不可急功近利,亦不可荒废农时。一代人做一代饶事,但要有长远之谋。”
永徽帝提笔,在奏章上批注。窗外,秋虫低鸣,明月当空。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肩上再也没有那双可以依靠的手。所有的风雨,都要自己来挡。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父亲留给他的,不仅是一个太平江山,还有一种精神——勤政、爱民、务实、节俭。
这种精神,比任何财富都珍贵。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种精神传下去,传给儿子,传给孙子,传给一代又一代。
就像那北邙山上的墓,虽然简朴,但千秋万代,都会有人记得:这里长眠着一位让百姓过了三十八年太平日子的皇帝。
这就够了。
永徽帝吹灭蜡烛,寝殿陷入黑暗。但在黑暗中,他似乎看到父亲微笑的脸,听到那句了无数次的话:
“睿儿,江山交给你了。”
“儿臣,定不负所停”
他在心中轻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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