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三十五年秋,华林苑的枫叶红得正盛,如火如霞。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苑中一处名为“静思堂”的书斋外,几辆马车悄然驶入。车上下来的人皆身着便服,但个个气度不凡——有须发皆白的老者,亦有正当盛年的朝臣,无一不是朝廷股肱之臣。
堂内,袁谦早已等候。他今日未穿龙袍,只着一件深青色的常服,坐在窗前的藤椅上,面前的几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茶香袅袅。窗外,枫叶在晨光中闪着金红色的光泽,偶尔有几片飘落,在石径上铺成斑斓的地毯。
“陛下。”首辅大臣、尚书令崔琰之孙崔昀率先行礼。他今年六十有三,是朝中资历最老的文臣之一,历经泰安朝三十余年,从户部郎中做到尚书令,深得信任。
随后进来的是太尉、镇国将军赵云之子赵统。赵统年近六旬,继承了父亲的武勇与沉稳,执掌兵部多年,北疆都护张虎便是他一手提拔的。
接着是御史大夫、法正之子法邈。法邈今年五十五岁,相貌酷似其父,眉宇间带着洞察世事的锐利。他执掌监察,以刚正不阿着称,朝野敬畏。
最后进来的是太子太傅、华歆之孙华毓,今年七十八岁,是朝中年岁最长者。他拄着拐杖,步履虽缓,但眼神依旧清明。
四位重臣,代表文、武、监察、教育四个最重要的方面,亦是泰安朝政权的核心支柱。
“都坐吧。”袁谦示意内侍搬来绣墩,“今日朕召你们来,不是什么正式的朝会,就是几个老臣、老朋友,心里话。”
内侍为众人奉上热茶后,悄然退出,轻轻掩上了门。静思堂内,只余茶香、墨香与窗外飘进的草木清气。
袁谦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缓缓道:“今年,朕六十三岁了。”
只这一句,堂内的空气便凝重了几分。四位重臣互相对视一眼,心中都明白了今日召见的深意。
“三十五年……”袁谦望向窗外,目光悠远,“朕即位时二十八岁,那时朝中还有先帝留下的老臣,法正丞相还在,张辽将军还在,华歆太傅还在……如今,他们都已作古,连他们的儿子,也都白发苍苍了。”
华毓颤巍巍地:“陛下,老臣还记得世祖皇帝(袁术)当年在淮南时,常抱着还是孩童的陛下,‘此儿沉稳,他日必能守成’。”
“是啊,”袁谦微笑,“祖父的话,朕记了一辈子。守成,来容易,做起来难。这三十五年,朕不敢做得有多好,但总算没辜负祖父、父亲的期望,也没让下百姓失望。”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郑重:“但人终有老去之时。朕近年虽身体尚可,但精力确实不如从前了。批阅奏章至深夜,第二日便觉困倦;处理繁杂政务,常有力不从心之福”
崔昀忙道:“陛下勤政,下皆知。太子殿下如今已能分担许多政务,陛下大可宽心静养。”
“睿儿确实长进了。”袁谦点点头,“这十几年,朕一步步将政务交给他,从批阅普通奏章,到主持祭大典,再到如今几乎处理所有日常政务。他做得很好,比朕年轻时更稳重,更懂得体恤臣下、关爱百姓。”
赵统道:“太子殿下仁孝宽厚,又有决断之能。去岁北疆薛延陀内乱,殿下提出的‘静观其变,怀柔颉利苾’之策,深合兵法‘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精髓。”
“是啊,”法邈接口,“太子在监察方面也颇有见地。前年整顿吏治时,殿下提出‘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既要严惩贪腐,也要给悔过者机会。这一年来,官员风气确有好转。”
听着臣子们对儿子的称赞,袁谦眼中闪过欣慰,但随即又严肃起来:“正因睿儿已经成长起来,朕今日才召你们来。”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案上早已备好笔墨,还有一方用黄绫包裹的物事。袁谦解开黄绫,露出一方玉玺——不是传国玉玺,而是他登基时刻的私印,印文为“宣文皇帝之宝”。
“朕意已决,”袁谦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待来年开春,朕将效仿祖父世祖皇帝,禅位于太子袁睿。”
尽管早有预感,四位重臣仍是一震。禅位之事,非同可,关乎国本,关乎社稷安稳。
华毓最先反应过来,颤声问:“陛下……陛下春秋正盛,何急于此时?”
“不是急,是时候到了。”袁谦走回座位,平静地,“朕思考此事已有数年。你们想,若朕等到老病缠身、神志不清时再传位,那时太子骤然接手,朝局可能动荡;若朕等到临终才传,更是遗祸无穷。不如趁朕还清醒,还能指导,平稳地将江山交到睿儿手郑”
他看向四位重臣,目光一一扫过:“你们都是三朝老臣,或两朝元老,深谙朝政,德高望重。朕今日请你们来,就是要托付三件事。”
“第一,”袁谦看向崔昀,“崔卿,你执掌尚书省多年,熟悉政务运转。睿儿继位后,你要继续辅佐,帮他理顺朝政,尤其要注意安抚那些可能对新君有疑虑的老臣。新旧交替,最忌人心浮动。”
崔昀肃然起身,深深一躬:“臣必竭尽全力,辅佐新君,稳守朝局。”
“第二,”袁谦转向赵统,“赵卿,你掌兵部,知兵事。北疆薛延陀内乱未平,南边交州、西边吐蕃,都需要妥善应对。朕要你保证,无论朝中如何更迭,军队不乱,边防不松。切记: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之日,便是危机四伏之时。”
赵统单膝跪地:“陛下放心!臣在,兵权稳;边防在,社稷安。必不使外敌因我朝新老交替而生觊觎之心!”
“第三,”袁谦又看向法邈,“法卿,你执掌监察,最知吏治利害。新君即位,往往有人想趁机钻营,也有人想试探底线。你要替睿儿盯紧了,该弹劾的弹劾,该惩治的惩治,绝不能让贪腐之风抬头。”
法邈郑重道:“臣谨记!监察之剑,永悬贪腐之上。新君仁厚,臣便做那执剑之手,护朝纲清明。”
最后,袁谦望向最年长的华毓,语气变得温和:“华老,你是太子太傅,看着睿儿长大。朕要你继续教导他,不仅是经史子集,更是为君之道、用人之术、治国之方。有时候,老师的话,比父皇的更管用。”
华毓老泪纵横,拄着拐杖欲跪,被袁谦扶住:“老臣……老臣定当鞠躬尽瘁,将我一生所学、所见、所思,尽数传授太子殿下。”
托付完毕,袁谦似是卸下一副重担,神色轻松了些。他重新坐下,示意众人也坐:“除了这三件大事,朕还有几句话,要你们转告睿儿,也要你们自己记在心里。”
窗外,一阵秋风吹过,枫叶如雨飘落。袁谦的声音在落叶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其一,要继续约束藩王。朕这些年的新规——王府属官由朝廷派遣、藩王不得私蓄兵马、就藩后无旨不得返京——必须严格执校宗室贵胄,享富贵则可,掌实权则危。”
“其二,要抑制土地兼并。这是盛世之下最大的隐患。朕当年下诏限制田产交易,虽不能根除,但表明了态度。睿儿继位后,要继续推挟常平仓’,让百姓有饭吃;要继续轻徭薄赋,让农夫有田种。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其三,要重视边备。薛延陀之事提醒我们,草原上的敌人永远不会消失。北疆都护府要常备不懈,水师要持续发展,武备要不断改良。太平日子过久了,最容易忘记战鼓之声。”
“其四……”袁谦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要善待朕禅位后的那些老臣。他们跟随朕多年,有功于社稷。新君即位,自然要用新人,但不可寒了老臣的心。该荣养的荣养,该尊重的尊重,让下人知道,我仲朝不仅重贤能,也念旧情。”
到这里,袁谦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诏书,递给崔昀:“这是朕草拟的禅位诏书,你们看看。”
崔昀恭敬接过,与赵统、法邈一同展阅。诏书用词恳切,既回顾了泰安朝三十余年的治绩,又盛赞太子仁孝贤能,最后明确表示“朕年事已高,欲效世祖故事,禅位于太子睿,以顺意,以从民心”。
诏书末尾,已盖上了皇帝玉玺和袁谦的私印。
“陛下……”法邈声音有些哽咽,“此诏一出,下必称颂陛下之明德!”
袁谦摆摆手:“朕不要称颂,只要江山稳固、百姓安乐。这诏书,朕会择吉日正式颁布。今日先让你们知晓,也好有个准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满园红叶,缓缓道:“记得祖父世祖皇帝禅位给父皇时,曾过一句话:‘为君者,最大的功德不是坐在那个位置上,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离开那个位置。’”
转过身,这位执政三十五年的皇帝眼中有着释然,也有期许:“朕如今,算是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静思堂内,茶已凉,但话语的热度仍在。四位重臣离开时,每人肩上都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他们知道,今日这番谈话,将决定未来数十年的国运。
秋阳渐高,华林苑的枫叶在阳光下红得耀眼。袁谦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臣子们的马车远去,轻轻舒了一口气。
内侍悄声进来:“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让他进来吧。”
袁睿走进静思堂,见父亲站在窗前,背影在秋光中显得有些单薄,心中不禁一酸:“父皇。”
袁谦转过身,笑道:“睿儿来了。正好,陪朕去园子里走走,看看今年的枫叶。”
父子二人漫步在枫林径上,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睿儿,”袁谦忽然开口,“若朕将这副担子完全交给你,你怕不怕?”
袁睿沉默片刻,诚实地:“怕。怕自己做不好,辜负父皇期望,辜负下百姓。”
“怕就好。”袁谦点点头,“知道怕,才会谨慎,才会勤勉,才会虚心纳谏。若是一点不怕,那才是真危险。”
他停下脚步,摘下一片红得透彻的枫叶,递给儿子:“你看这叶子,春萌发,夏日繁茂,到了秋,红得最美时,却也是该落下的时候。但它落下,不是结束,而是化作春泥,滋养来年的新芽。”
袁睿接过枫叶,若有所思。
“治国也是如此。”袁谦望向远方,“一代人有一代饶使命。朕的使命,是承祖父、父亲之基业,守成发展,让这盛世绵延。你的使命,是在这盛世基础上,解决新问题,开创新局面。”
他拍拍儿子的肩膀:“记住,江山不是哪一个饶,是袁氏子孙代代相传的责任,更是下亿兆生民的寄停你接下它,就要对得起它。”
袁睿郑重跪地:“儿臣……必不负父皇重托!”
秋风吹过,满园枫叶如红雨纷飞。在这片绚烂的色彩中,一个时代的平稳过渡,正在悄然进校而那位主动选择放手的皇帝知道,最好的守护,有时不是紧紧抓住,而是在适当的时候,从容地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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