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三十四年春,正月。
洛阳城南郊的圜丘坛,经过半月精心修葺,在晨光中展露出庄严肃穆的气象。九层汉白玉台基层层叠起,象征九重宇;坛顶正中铺着青色的“苍璧”,用以祭;四周环绕着赤、黄、白、黑四色土,代表四方。坛前广场上,旌旗招展,仪仗森列,三千虎贲卫士持戟肃立,鸦雀无声。
今日是立春后第一个辛日,按礼制当行南郊祭大典。但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主持大典的,不是皇帝袁谦,而是皇太子袁睿。
寅时三刻,色尚未破晓,太子东宫已是灯火通明。
袁睿站在铜镜前,由内侍服侍着穿上太子冕服。这是一套极其繁复的礼服:玄色上衣,朱色下裳,象征“玄地黄”;前后各垂十二旒白玉珠串的冕冠,每旒十二颗玉珠,合一百四十四颗,代表一年四季十二月;腰间系着玉带,悬挂着白玉双佩、朱绶、绿绶;足踏赤舄,鞋头上翘如舟。
“殿下,这身冕服……可还合身?”负责仪礼的太常寺少卿心翼翼地问。
袁睿活动了下肩膀,点点头:“甚好。只是这冕旒有些沉。”
少卿连忙解释:“回殿下,冕旒重四斤八两,是按礼制所定,取‘四时八节’之意。殿下且忍忍,祭典约需两个时辰……”
“无妨。”袁睿深吸一口气,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不再是平日里穿常服、批奏章的太子,而是即将代表子、面对昊上帝的储君。
这时,太子妃王氏端着一碗参汤进来,柔声道:“殿下,离出发还有一刻,先喝口汤暖暖身子。今日寒,坛上风大。”
袁睿接过汤碗,看着妻子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放心,父皇将如此重任托付于我,我必不负所望。”
王氏替他整了整冕冠后的缨带,轻声:“妾身会在观礼台上看着殿下。”
卯时正,鼓乐齐鸣。
袁睿登上太子銮驾,在三千仪仗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出宫门,向城南圜丘进发。街道两侧早已净水洒街、黄土铺道,百姓们虽被拦在警戒线外,仍踮脚张望,议论纷纷。
“看!太子殿下出来了!”
“真是威仪堂堂!听今年是太子代陛下祭?”
“是啊,陛下龙体虽康健,但毕竟年过花甲,这是要让太子提前历练呢。”
“太子仁孝,朝野皆知,定能办好这祭大典。”
銮驾行至圜丘外坛,袁睿下车。按礼制,从这里开始,他需步行登上九层高坛。坛阶共九十九级,象征“九五位”。每上一层,都有不同的仪仗、礼官等候。
太常卿亲自在前引路,高声唱礼:“太子殿下至——初献——”
袁睿稳步踏上第一级台阶。寒风扑面而来,吹得冕旒上的玉珠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目不斜视,步伐沉稳,心中默念着这些反复演练的礼仪程序。
登上第三层时,礼官奉上清水净手。袁睿仔细洗过,用白绢擦干——这是“斋戒沐浴”的象征,以示对的虔敬。
第六层,太祝(主祭官)率众祝官跪迎。袁睿微微颔首,继续上校
终于,登上第九层坛顶。这里方圆九丈,正中设昊上帝神位,左右配享日月星辰、风雷雨电诸神。香案上,三牲(牛、羊、猪)已备,玉帛、黍稷、酒醴排列整齐。
东方际,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
“吉时到——”太常卿高唱。
袁睿走到主祭位,面向正南。坛下,三千仪仗同时跪拜;坛上,数百礼官、乐工、舞生肃立。整个圜丘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旗帜猎猎作响。
太祝上前,展开祝文卷轴,开始诵读:“维泰安三十四年,岁次甲寅,正月辛日,皇太子睿,敢昭告于昊上帝:伏惟上帝,覆育群生,监观下土。今皇帝谦,敬法祖,勤政爱民……”
袁睿凝神静听。这篇祝文是他与翰林院学士反复推敲所成,既颂德,又述父皇功业,还表达了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之意。文中特别提到“北疆安宁”、“仓廪充实”、“文教昌明”,皆是这三十余年太平盛世的真实写照。
祝文读毕,袁睿开始行初献礼。
他缓步走到香案前,从礼官手中接过三炷长香,在烛火上点燃,后退三步,躬身三拜,然后上前将香插入青铜香炉。香烟袅袅升起,在晨光中化作淡青色的雾霭。
接着是献玉帛。袁睿捧起苍璧(青色玉璧)和玄缣(黑色丝帛),高举过顶,向示意,然后恭敬地放置在神位前。这个动作需要极大的臂力和稳定性——玉璧重达九斤,玄缣虽轻但易飘动。袁睿稳稳完成,臂不抖,身不晃。
坛下的观礼台上,泰安帝袁谦身着常服,坐在御座上静静观看。身旁的皇后低声道:“睿儿做得很好。”
袁谦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审视——他要看的不是仪式是否完美,而是儿子在这种庄重场合下的气度与定力。
初献礼毕,乐声起。
三百乐工奏起《云门》之乐,这是祭专用古乐,相传为黄帝所作。编钟、编磬、琴瑟、笙箫齐鸣,庄重恢宏,仿佛真能上达庭。六十四名舞生手持羽龠,跳起“八佾”之舞——这是子才能用的规格,今日太子代祭,特旨允用。
袁睿退回主祭位,静静观赏乐舞。他的身姿始终挺拔,神情肃穆而专注。风吹动他冕服上的佩玉,发出叮咚清响,与乐声相和。
乐舞毕,行亚献礼。
这次是献酒。袁睿从礼官手中接过盛满醴酒(甜酒)的爵,走到神位前,将酒缓缓洒在祭坛前的土地上,称为“灌地礼”,意为请诸神享用。动作需不急不缓,酒不能溅出,更不能洒到自己身上。袁睿手腕平稳,酒液成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落入土郑
最后一献是终献,献黍稷(粮食)。袁睿捧起装满新收黍米的簋,同样举过顶,然后奉于神位前,象征以人间丰收敬献上。
三献礼成,已过了一个多时辰。
袁睿的额头渗出细汗,冕服内的中衣也已湿透。但他依旧站得笔直,等待最后环节。
太祝再次上前,诵读“送神文”:“礼成既备,神其享之。伏惟上帝,永佑我邦。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兵革不兴,万民安康……”
读罢,袁睿率众礼官行三跪九叩大礼。
起身时,东方已是朝霞满。一轮红日跃出地平线,将金光洒满圜丘。那光芒照在袁睿的冕服上,玄衣朱裳泛起华彩;照在玉旒上,一百四十四颗白玉珠折射出璀璨光晕;照在他年轻而坚毅的脸上,仿佛为这位储君加冕。
“礼成——”太常卿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坛下,三千仪仗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观礼台上,百官齐拜。泰安帝缓缓起身,望着坛顶的儿子,终于露出了笑容。
袁睿一步步走下圜丘。与上行时不同,此刻他的步伐更加从容,眉宇间多了几分经过大典洗礼后的沉稳气度。每下一层,都有礼官跪送;每经一仪仗,卫士皆持戟致礼。
回到地面,袁睿没有立即登车,而是走向观礼台,在御座前跪倒:“儿臣袁睿,谨奉父皇之命,代行祭大典。今礼成,特来复命。”
袁谦伸手扶起儿子,仔细端详:“好,好。祭之事,你办得很好。”
“全赖父皇教导,诸臣辅助。”袁睿恭敬道。
这时,几位老臣围拢过来。太傅、年近八旬的华歆之孙华毓颤巍巍地:“老臣侍奉三代君王,今日见太子殿下主持祭典,礼仪周全,气度非凡,真乃社稷之福啊!”
礼部尚书也赞道:“臣观今日之礼,进退有度,举止合仪。尤难得者,太子殿下于严寒中站立两个时辰,始终仪容整肃,可见平日修养之功。”
袁谦听着这些赞誉,心中欣慰,却对儿子:“众人夸赞,你当谦受。但更该记住的是,祭非为形式,而在诚心。敬,实为敬民;祈福,当思尽责。”
“儿臣谨记。”袁睿深深一揖。
回宫的路上,百姓们仍聚在街道两侧不愿散去。见到太子銮驾,纷纷跪拜。有老者泪流满面:“太子如此贤明,咱们仲朝起码还能再太平五十年!”
有书生激动地对同伴:“你看到太子献玉帛时的沉稳没有?那份定力,非一日之功。我听太子每日寅时即起,读书习武,处理政务,十几年如一日……”
“难怪陛下放心让他代祭。这分明是在为传位做准备啊!”
这些议论,袁睿在銮驾中隐约听到。他掀开车帘一角,望向街道上那些质朴而热情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沉甸甸的责任福
回到东宫,已是巳时。袁睿卸下厚重的冕服,换回常服,第一件事就是去书房。
太子妃王氏跟进来,心疼地:“殿下劳累半日,不歇息片刻?”
“还有几份奏章要看。”袁睿坐下,揉了揉发酸的脖颈,“今日祭时,我想到北疆薛延陀内乱未平,南边交州又有奏报今年可能多雨……这些都是关乎百姓生计的大事,耽搁不得。”
王氏轻叹一声,不再劝,只默默为他磨墨。
袁睿展开第一份奏章,是北疆都护张虎关于安置薛延陀王子颉利苾的请示。他仔细阅读,提笔批注:“颉利苾既来投,当以礼相待,但不可授予实权。可封虚爵,赐宅洛阳,以彰我朝怀柔之德。然需严防其与旧部联络,北疆戒备不可松懈。”
批完,他顿了顿,又添一句:“此事关系重大,儿臣之见仅供参考,请父皇圣裁。”——这是泰安帝教他的:作为储君,可以提出建议,但最终决策权在皇帝。
接着看交州奏报。当地官员预测今年雨季可能提前且雨量偏大,请示是否提前加固堤防、疏通河道。袁睿想了想,批道:“准所请。着令户部拨专款五万贯,工部派员指导。切记:防灾之费,远少于赈灾之耗,宜早做准备。”
一份份奏章批阅下去,窗外日影西斜。袁睿偶尔抬头活动肩颈,看到案头摆放着那顶沉重的冕冠,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想起今日祭时,在坛顶仰望苍穹的那一刻。宇浩瀚,人世渺,而居于亿兆生民之上的责任,何其重大。父皇将这责任一点点交到他肩上,从批阅奏章,到主持祭典,都是在为将来那个时刻做准备。
“殿下,”内侍轻声禀报,“陛下传旨,今晚赐宴庆功殿,为殿下今日祭圆满庆贺。”
袁睿起身,整了整衣冠。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书房墙上挂着的祖父袁术手书“勤政爱民”四个大字,那是世祖皇帝留给后代的训诫。
暮色中的宫城,灯火次第亮起。庆功殿里,笑语喧哗,歌舞升平。但袁睿知道,这场盛宴之后,明日太阳照常升起,而帝国的政务、百姓的生计、边疆的安宁……所有这些责任,仍在那里等待着他。
祭大典只是一个仪式,而真正的考验,在每一的勤政中,在每一次的抉择里,在这太平盛世之下,如何居安思危、承前启后。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片灯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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